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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一青二白

“郡主且稍等。”說完張景縱身一躍從靈橋一端輕踏欄杆, 飛身而上。腳尖輕觸江面, 随着而來的有許多別人放的花燈, 借着花燈的微小浮力快速接步踏去, 蜻蜓點水。

穆菱柔一襲白衣立于靈橋上,雙手合起放在小腹處, 廣袖上雙臂中旋繞着七尺多長的披帛随風飄動…她周圍一丈外無人敢接近…也不知為何,其他地方都是擁擠的, 唯獨她這裏…

百年難得一取燈人, 今日是有看頭了“快看, 江面上。”

一時之間,無人顧及的江邊圍上了許多人。

“是個年輕公子啊。”初看男子一身青色箭袖華服, 不過雙十出頭的年華。

“是啊, 這身手當真好,就是不知為哪家小姐取燈。”議論下是女子投去的青睐眼光,又是羨慕之情, 張景長得很高大,但并不是五大三粗那種。

如果近看可以看出, 張景算美男子, 棱角分明的面孔。

“公子你的第一看來要被搶先了。”蘇沚心還沒出手呢, 就被人搶先一步,女子們調侃着她。她的好勝心極重,皺着眉頭,滿是不悅。

“何人搶我之上。” 她在江邊,離靈橋不遠處, 江面上灑落許多凋落的桃花瓣,借着手中的扇子,運力于掌中心。

那樹上好好的桃花被打下一片…順着這一串淺粉色的花,蘇沚心順勢而上。她是一襲白衣出來的,袖子被風吹起露出白皙的手臂,手中拿着打開的扇子緩緩收起,飛身從江上攔截那搶先的人。

“誰?”張景發現有人過來,而且來勢洶洶。

蘇沚心柔身,随風踏江輕點水面,那串花随之落入江面,她至船頭。一連慣的動作,身後好極了…至少輕功了得,張景感覺這人不簡單。

“只不過與人多說了幾句閑話,竟被你搶了先。” 張景與她一個站在穿頭,而蘇沚心腳尖點至船尾。

“你也是來取燈?”

“是又如何?”

“你取你的燈,為何攔截我?”

“你搶了頭籌,我自然要搶回來。”

“不可理喻,你要取便取,我還得回去獻與我家小姐。”他不能久留于此,因為穆菱柔還等着,他離開久一分,穆菱柔就多一分危險。

“我是要取,不過我要的是你手裏的。”可是蘇沚心不知道這些。

“你…”張景被逼的忍無可忍就想要逃離。

“燈不拿來,休要離開。”蘇沚心這個要強之心。

一手拿着扇子,一手撫着雙鬓,突然将折疊起的扇子打開飛旋過去想攔下張景。她用的內力,接不住…張景便抽出劍将扇子劈開。

“你這人好生不愛惜,一把好端端的扇子就這樣毀了。”扇子成了兩瓣,蘇沚心的眉頭也褶皺起。

接着又将船上的燈籠與蓮燈一一踢出,都被張景躲開了,蓮燈散落江上。

“姐姐你看,哪位公子與他争鬥起來了。”

“這可如何是好,刀劍無眼萬一傷着了怎麽辦。”

“他這不是咎由自取嗎?非要搶人家的。”

張景手中有劍,蘇沚心只有扇子,還被劈了…

“姐姐不用擔心,依我看二人身手都極其了得不會有事的。”

“原本我以為他只是個文弱書生,沒想到…”

蘇沚心本來長得就不弱,粗看頂多是文弱了點,應該說對于男子是矮小了一點。但是相貌不用說,蘇家的基因都好。

“沒想到…還如此厲害,姐姐莫不是動心了?”

“紫靈別亂說我哪有。”說完女子便臉紅的回頭不敢直視江面。

“珠玉妹妹可不能動心,剛剛那小子說了他家裏的情況,你是天應府伊的千金。”

求緣求緣,求的是良緣,卻也求禮。肅朝最講究門第,婚姻大事從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多數不言情。

“我哪裏不曉得這個道理。”

“知道就好,不能動凡心。”

“你這厮好生糾纏,我若是不給你你還不依不饒了?”

“是。”蘇沚心壞笑,她還沒真的想要打。

“那便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張景知道,不打是不行了,這人糾纏着,他想快些完事。

江上二人打鬥,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起哄的人拍聲叫好,各有各看好的人,竟然還有人拿輸贏來做賭壓。

數百米的江面上看不清容貌,一青一白。能看出是兩個年輕公子。

長壽街上突然來了一輛馬車,不華麗也不普通,但是後面跟着幾個壯年男子。

“母親,今日花燈節,父親忙于生意不能陪同,心兒又去華嚴寺還願了,特意讓兒子來陪同。”

“知道你孝順,這花燈節也可以為你挑選意中人啊,所以母親才會要出來。”

說到娶妻,蘇湛低了頭,他心中也有很多難言之隐,他不像妹妹,是個女兒。他是長子又是獨子,蘇氏未來還得靠他:“母親,湛兒還想多看兩年聖賢書,不想這麽早談婚論嫁。”

“你今年也是及冠之年,還不要娶妻?你妹妹我是不想管了,由她去。”這是氣話,許夫人如何會放得了心不管蘇沚心。

“其實妹妹也是想多陪伴在母親身旁。”

“你呀少替她說話,她的事我不幹預,也是我自己太過寵她了,才造成這樣的。”

“這事怎麽可以怨母親,愛情求得是你情我願,只要兩個人喜歡又何必在乎世俗呢。”蘇湛看似替妹妹說話…實際話裏又暗藏着很多淺顯的道理。

許瑤點點頭,她哪裏會不知道,她也想為自己的兒女好,可這終究是行不通的。

只是,幸好她是生在蘇家,有這麽好的長輩兄長,有這樣的家室支撐着,別人才不敢說三道四,若是別處。肅朝可會允許這樣的事?

“母親不比必傷感,其實這個未必不可,至少以後沚心不用受夫家的氣,以她的性子難以制服。”

蘇湛說的何嘗不是天下女子的心聲,父子,君臣,夫妻。妻以夫為天,天下沒有第二個蘇離。

就去如及笄那年蘇沚心說的:若天下有比父親還疼愛我的男人,屆時,我便許。

之後她又道:若無,心兒這輩子不想将就,只想随心…哪怕是一條不可行的路,亦是心兒自己所選。至少心兒此生無憾。

妹妹的話…句句在理,在心,蘇湛或許也想。人只有一世,不只是為了看這景秀江山而來的。

到了靈橋附近,擂鼓聲沒有,倒是異常熱鬧,呼喊之聲。

“哪裏怎麽了?怎麽那麽多人。”許瑤打開轎簾看到江岸上圍觀着很多人,都踮起腳尖往前蹭,你擠我我擠你的。

蘇湛便探出去看了看:“應該是江心燈,有人去取燈了吧,但是為何有這麽多人?”

“湛兒咱們也去看看吧。”說到這百年傳統江心燈,許瑤來這裏多年只見過一位取燈人,那就是二十幾年前開府于并州的安國侯,穆世濟。恰逢那年大水,漳江水比如今高了一丈,其洶湧可想而知。他為長公主取燈,那可叫精彩,羨煞并州半數女子。

蘇湛點頭,扶着許夫人出來。

“這不公平啊,哪位高大點的公子有劍,而白衣公子赤手空拳。”

“是啊,這如何能敵。”

“公子,接劍。”用輸贏做賭壓,壓蘇沚心贏的人看不過去便把自己的劍扔給蘇沚心。

踏過蓮燈輕至水上,劍迎面而來。蘇沚心擡起手一掌擊過劍柄,劍鞘便借力而出。飛回寶劍主人手中。那人帶着劍,也會一點武,接劍鞘時手抖了幾下,差點沒站穩。

“好霸道的內力,這內力?”那人眼睛一亮望着江面上的白衣少年。

二人在江上借用着船與蓮燈打鬥,奇怪的是一貫洶湧的江水此時頗為平靜,江山只有輕踏出的水波。

蘇沚心運勢借蓮一步踏至張景跟前,劍身擦過張景腹部。張景反應極快,側身,躲過了那一劍,未傷到人但擦破了衣服。

“好身手。”

蘇沚心無意傷人,但張景的身手的确不錯。

趁張景躲閃,蘇沚心便去奪他手中的燈。都掙到這般地步了,撕破臉,張景如何會讓。便将燈抛出,一掌擊中蘇的肩膀将蘇沚心推開,點水用劍尖接住燈籠。

漳江水上,含風而至。兩岸桃花,飄落人寰,這景色當真是好,配上二人極好的輕功,真是一副極美的丹青畫卷。

受了一掌,力不大,張景有分寸。蘇沚心輕笑,不罷休。

“好劍法。”張景贊嘆道。

“承讓。”

張景飛身流轉,劍從手出,繞過身後。身法極快,接劍-劍刃微轉,月光反射下的劍發白。一道白光晃過張景的臉上,劍刃擦過蘇沚心的發梢,蘇沚心躲閃,竟切斷一絲秀發落入那燈籠裏,燈籠受損燭火滅。

女子的青絲極為被看重,蘇沚心只道是玩一玩,還不曾用全力。她皺眉懊惱。

掌中運上八分力,用劍柄擊了張景握劍的手,頓時-麻木-蘇沚心順勢收劍,将他的劍打下飛至船頭,入木三寸。

一個轉身,手到擒來。

許瑤與蘇湛的轎子行至靈橋一端,正好穆菱柔也站在那裏凝視着江面。

“是蘇家的公子與夫人。”

“是啊,連蘇家公子都過來看了。”

今日真的熱鬧非凡,驚動不少大戶人家。

蘇湛與許瑤下轎,橋上的人紛紛讓開一條道。

昌順的大財主啊,誰敢得罪?

蘇湛便攜着徐瑤從穆菱柔身後走過。

過時-蘇沚心脊梁骨一抹涼意,本想往身後看。

“湛兒,你看那白衣少年怎麽那麽像沚心?”蘇沚心于許瑤眼中,再如何換裝,她都識得。

蘇湛的分心被許夫人的問打斷:“母親,孩兒也覺得像是妹妹。”

“公子加油,公子加油。”青蓮在橋上為蘇沚心呼喊着,因為勝負已分。

“青蓮?”

青蓮一聽,吓得臉色頓時蒼白,便停了聲!轉過頭時,果然是大少爺…還有-夫人。

“大…大少爺,夫人。”

“心兒呢?”許瑤擔憂的問道。

“小姐…小姐…”青蓮巴結着,完了完了!

“該不會就是江上的白衣少年吧?”蘇湛皺着眉,妹妹太不懂分寸了。

青蓮不肯說話,但是在嘈雜之聲中,突然有一聲很洪亮的男聲:“那個白衣少年是蘇家的大小姐。”正是那個借劍的男子…蘇家的內力霸道,江湖人盡皆知。

江兩岸都可以聽見的聲音,恰好離靈橋不遠…

青蓮也聽見了,只得點頭。

“放肆!簡直就是胡鬧。”男子的話,加之青蓮的點頭,讓許瑤大怒。

“湛兒,讓她停下。”

許夫人生氣了,倒不是因蘇沚心光天化日之下與人鬥武,而是這漳江兇險的很。她擔憂孩子的安危。

“是,母親。”蘇湛走到欄杆邊用偏大偏柔的聲音喊道:“沚心,別鬧了,收手吧。”

“啊…原來裏面有一人是蘇家的小姐?”

“怎麽可能是蘇家的小姐?這明明是兩個男人。”

男子的話一開口,不大不小的聲音,兩岸極江上之人皆能聽見。

而之後蘇湛的話帶來的自然更是震驚。

“姐姐…她是蘇家的小姐啊!”

“會不會是另一個人不是他。”因為打鬥的是兩個人。

“姐姐覺得可能?”因為先前都說了是白衣少年…

那女子一笑,覺得不可能,女子就是女子,再如何裝嫣然有男兒般的體魄?

蘇家小姐何故女扮男裝這樣,她們都不會再說,因為一年前蘇家小姐的事。江南人盡皆知。

蘇家是名門,官家不敢惹,天子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所以許瑤才會說幸好她是蘇家的女兒。

正好拿下了燈籠的蘇沚心退至船上,蘇湛的一聲呼喊,加上江水浮動,差點讓她沒站穩。

“母親,哥哥?” 完了完了,這下真的完了。

“蘇家的小姐?”張景用力拔起插在船上的劍,入鞘。

“承讓了。” 蘇笑時兩個酒窩浮現,比佳人更入目。

“是在下不敵,想不到你竟是女子,慚愧慚愧,蘇家劍法與內力果然霸道。”

“改日再來切磋。”蘇沚心拱手作揖踏燈而上飛至岸邊,江燈交給那幾位小姐。

“失禮了,欺瞞了幾位,這燈我與他争鬥時損壞,改日一定登門拜訪,奈何母親催促就先告辭。”

“哦對了,不知是哪位府上的小姐?”

“應天府伊。”

“嗯”蘇沚心點頭便匆匆轉身離開,她那白色的小臉漲得通紅。被那麽多人盯着…因為她要完蛋了!

“唉…”女子欲要說什麽,望着手中的燈早已經滅了,破爛不堪,但是燈內卻有一絲秀發。

蘇沚心快步走至靈橋。

“郡主,屬下…”

“身手不錯。”張景不知道穆菱柔說的是誰,但好像不是他。

今日穆菱柔看了一場精彩的打鬥,并州百姓也看了一場精彩的打鬥,蘇家的劍法至今還是那樣,名滿天下。

路過那靈橋,蘇沚心看到了張景也在。

“你取燈是給這位小姐嗎?”

“正是。”

待穆菱柔轉身…蘇沚心呆滞…仿佛似曾相識--不是,好像是她在哪裏看過。

穆菱柔從來就不少別人注視,只是注視她的這個人,她沒有厭惡感。蘇沚心的眸子很好看,比任何人都好看。

眸子裏是單純,是善良,是世間少有的與世無争。如何,會不好看。

張景上前怒視蘇沚心一眼,讓蘇不要多想什麽,或者冒犯。

“我只是覺得我在哪裏見過她,你用得着這樣嗎?”

“退下。”

“郡…小姐。”張景呆住,換做平常,穆菱柔一定會趕走。

“原來是大戶人家的小姐,難怪有這麽厲害的随從。”

“你剛才說見過我?”

蘇沚心聞話又看了兩眼,于是搖頭。

穆菱柔笑了笑,轉身離開。穆菱柔的笑,這很淺的一笑,卻讓張景驚慌失措。幻境麽?他許久沒有見過穆菱柔笑,而且是這種笑。

穆菱柔的笑牽動了張景,也牽動了蘇沚心。張景是欣慰,蘇是…白日那般的不安…心頭如烈火灼燒一般滾燙。

她不知道,與這人是第三次見。只不過穆菱柔就是真的第一次見她。

作者有話要說: 柔姐姐自帶氣場啊…別人不敢靠近。

蘇蘇撩妹子全過程被老婆大人看見了。

普及小知識:因為單位換算每朝每代都不一樣,本書是唐朝前期為背景的。咳咳~人物啥的不可考據。

唐代前期一尺在今天大概是30cm左右

一米大概是三尺多的樣子,所以柔姐姐的披帛兩米多長。

然後披帛分兩種,一種比較寬,比較短,多為已婚婦女所用:另外一種就是柔姐姐這種啦,達兩米以上的…多為未婚子女所用。

一丈是十尺…就是三米多,啊,好遠啊~

而在商代呢,一尺差不多是17cm的樣子,按這個長度算的話,人就是一丈左右,所以“丈夫”的由來,就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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