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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不負此心

春日的風總是很大的, 下了多日的雨停了, 昌順的空氣極其好…伴随着風的是謹月閣樓下那滿院的花香。

“十年前的事, 就不要再提了吧, 當年我與你又懂什麽呢,更不懂責任。”

如今離蘇沚心找到她又過去了兩年, 兩年裏蘇沚心教她彈琴…之後丁謹熙便一曲名震江南而成名。

“那你是要賴了?”

“我會替你贖身,贖身後找個好人家嫁了吧。”蘇沚心從不會耍賴什麽的, 可是她對丁謹熙真的沒有情素。

“我知道, 是因為我的身份, 所以你不肯接受,蘇家也不會。”丁謹熙以為自己做到最好, 比以前更好, 能夠讓她正視一眼自己…

“這個我從來沒有在乎過,我蘇沚心從來不會因為家世來擇人,只是對你…, 我承認剛剛得知你是幼時相識之人,而如今的變化時。我确有心動, 可那不是愛。”一個曾經難看的小女孩, 經過時間的洗禮, 那個時候讓蘇沚心很難相信,丁謹熙就是那個受人欺負的小女孩。

丁謹熙聽完了她那絕情的話,有些麻木,氣色頓時蒼白。顫顫巍巍走到床頭坐下。

“那你又可知道這幾年來我如何渡過的,為了與你在相見, 為了你那一句話,我拼命學習,變的出衆,努力做好去換取自由,每日與那些我根本不願意接觸的人在一起,有多痛苦,可是為了你我都堅持下來了。”

若不是蘇沚心那一句話,丁謹熙活不到現在。

“對不起,所以我會替你贖身,至于之後,我可以給你一筆度過餘生的錢,你嫁人也好,不嫁也罷,只是我與你…”蘇沚心是有愧疚的,她垂下臉,臉色很沉重。兩年前也好,現在罷,她能做的只有拼命的補償。

“你不在乎身份,是在乎世俗?”丁謹熙是真的喜歡蘇,入骨相思。若說六年的光陰沖淡了一些感情,那麽這兩年的相處也該喚起了所有的情。

“不,你知道的,我從小便不在乎世俗觀念。”更深的意喻,是蘇沚心讨厭這些世俗觀念,還有人心。她更想說的也許是:她不在乎世俗,只覺得那些人便是嫉妒,嫉妒能夠所擁有的不同,能随心而已。別人的事不需要你來指點。相互尊重不是更好嗎。你只是一個人,何來資格指責別人,佛講究緣,什麽緣不是緣?世間的因果關系難料。肅朝自古都是女子出嫁從夫,殊不知有自己選擇的權利?為何要受這約束任人欺淩。畢竟規矩,一開始就是人定的,而不是天。

“我知道了,今日累了,你先回去吧。”她下了逐客令,這是第一次下逐客令。

“你…沒事吧。”蘇知道,她生氣了。

丁謹熙強忍着淚水搖搖頭。

“我會同七媽媽說,若是她不允我便求爹爹把這樓買下來,送與你。”

“樓就不必了,這是非之地我早已厭倦,又怎麽會再踏入。”呵,這人真的是無情。丁謹熙微顫着嘴,手攥緊了床單。

“那好,你自己多保重。”蘇沚心知道,即使很傷人,但是她也要絕情,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郡主,時辰不早了,并州夜晚不安全,您也知道的,老爺他…”張景跟在她身後,時刻警惕着周圍,夜色有些深了,人也清淡了一些…只是張景總覺得哪裏不對。

“我知道,不是有你在嗎,我餓了,前面有茶樓還未歇業,過去吧。”她又想起了茶,每日她總是離不開茶。濃厚的茶可以提神,她不需要熟睡,也不能熟睡。

走到離茶樓不遠處,張景停下來,耳朵微動了幾下,回頭看向身後那漆黑一片,果然他的察覺是對的。

怎麽了?她只是一個眼神,張景便知道了她想要說什麽。

“郡主先進茶樓吧,一盞茶的時間。”

穆菱柔點頭,自己進去了。

“哎喲,大貴人。這麽晚也就只有我們茶樓開着了,三更才打烊。”一般茶樓酒肆的夥計都是看人的主,穆菱柔一身白色的裙衫,那是上好的絲綢。

“東白可曾聽說過?”

小二眼睛打着轉…“姿州東白和東陽東白都有。”

穆菱柔露出難得的笑容,但這笑與先前的有所不同,很輕微,随後立馬又冷漠了下來。東白茶是新茶,沒想到昌順的經濟發達到如此地步。

“都上來吧,只要白瓷杯。”

“好嘞,您慢坐。”

穆菱柔坐下,先上的糕點她未曾動,茶她估計也不會喝,只是好奇的問問這裏有沒有她所說的茶罷了。剛才張景說的她早已經司空見慣。自幼就是這麽過來的,雖然目标都是她,可是她都無須動手,只需要靜坐着便好,因為有人會擺平一切。

春風下的昌順,這天氣夜晚有些寒冷。張景握緊了手裏的劍。

“何人一路尾随,還不快出來。”他呵斥一聲,那房舍下的樹葉随着風伴着他的聲音震動一番。

夜幕下出來幾個人,茶樓在一片開闊地帶,不在市內的中心,現在是深夜周圍沒有人。

“張統領好久不見啊。”說話的人二三十歲的樣子,粗布麻衫。

“是你?”

“還有我們,沒想到吧?”陸續出來十幾個人,以四個人為首。

“前任順天府的府伊之子,還有…并州牧--當年你們不是被滅滿門了?”張景的臉色頓時大變,預感事情不妙。

“對啊,穆世濟這狗賊,忌憚着并州。我父親一世清廉何錯之有,背負莫須有的罪名,殺盡我滿門。”

“哼!要怪就怪你父親不識擡舉。”張景是穆世濟養大的,穆世濟于他有恩。

“那是穆家身懷野心,貪污受賄,父親不願在他手下做事罷了,今日便要讓他也嘗嘗失去親人的滋味。”

“你們?”張景覺得大事不妙,原來是調虎離山之計。

“不用去了,早就被我們的人帶走了。”他在這裏停留的片刻,沒有向茶樓追去。想來穆菱柔早已經被帶走了。

“哈哈,你以為這樣侯爺就會妥協,她雖為郡主,在世人眼裏集萬千寵愛,可是你們都不知道,從頭到尾侯爺也不過只當她和夫人為自己的升官發財道路。”張景以為他們是要拿穆菱柔做把柄,故意這樣說辭着。

“那又如何,他就這一個女兒,不喜歡我也要她死。”狗急了跳牆,那人極其兇狠。眼睛布滿了血絲,可想而知這仇恨有多大。

“你”張景被激怒,他是從小穆世濟派去監視穆菱柔的,容安郡主對于安國侯還有用。

張景想要留人用來交換,但是那幾個人豈會讓他得逞。

“走”撤退的速度很快,但張景一人去追,恐怕真的會大事不妙。

待他回到茶樓,早已經不見穆菱柔。

“你們是何人,竟敢如此。”陰森小道上兩個男子綁着一個年輕女子穿行着,腳步急促。

“容安郡主,想不到當年的小女孩,如今…,真是讓人心動啊。”

肅朝十年前提丞相千金--白沐雪。而如今十年後提的是容安郡主--穆菱柔。

二人的名字都是各自一代年輕男子的--夢中情人。

“惡心”穆菱柔皺眉,被這種刺眼的眼神盯着,她渾身都不舒服。

“啧啧,罵起人來也當真是好看。”

“常叔,快帶着這女人趕緊走,估計二哥他們肯定不敵張景一會要追來。”

“知道了,只是這小妞實在長得不錯,就這樣殺了可惜了,你常叔我也想做一回牡丹花下死的風流鬼啊,這還是流着天家的血肉。”這被喚二叔的男子是順天府伊的管家,當年也遭受其害,家眷都死于穆世濟之手。

“離得遠了,常叔想幹嘛都由你。”

“你這小子就不動心?”

“殺父仇人的女兒,我恨都來不及。”少年怒瞪着穆菱柔。

穆菱柔撇過頭,那中年男子說的話實在惡心着她,那年輕少年說的話,她想着:與我何幹。

“父親母親,哥哥嫂嫂,還有…咱們周家上百口人,明明是誣陷,可是穆世濟卻憑這賤人的娘封了侯還當上了州牧,提拔了林文龍那個狗賊為府伊。”怒火中燒,這是滅族之仇,辱名之恨。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人家是皇室,有何辦法。”

“皇室?”少年冷笑一聲。

十幾年前穆世濟還不是并州牧,不過是一個府伊,因為她母親的關系封安國侯,開府于并州。後來在并州蟄伏多年将前任并州牧拉下馬,成為新的并州都督。

穆菱柔知道一點,可是不知道原來是父親是栽贓陷害的,而且殺了不少人,她素來知道父親是個怎麽樣的人,但是未曾想到父親會如此心狠手辣。

“就到這裏吧,這裏是昌順府南面,離那個茶樓不少距離呢,咱們就在這裏歇息吧。”

本就是蟄伏了一天,又扛個人走了大半天。

“行”

前面一座廢棄的城隍廟,廟裏還有幾個面目猙獰的神像,裏面灰塵積得很厚,門已經爛了,不過勉強可以合起。進去裏面便一股黴醜味…還有老鼠的嘻嗦聲…遍布的蜘蛛網…

二人将穆菱柔扔在一旁,那地上極其髒,她那一身白衣染了黑。

兩個人生起了火,拿出剛剛在茶樓裏帶的東西吃了起來,肆意妄為的說着該如何處理穆菱柔,還時不時的用着別樣的眼神往她身上四處打量。

“小姐…我說小姐,您到底要走到哪裏去啊,再走就沒地方歇腳了。”青蓮哀怨的說着。

“別吵我,煩着呢。”蘇沚心也郁悶着,明明她今天不是要提那件事…最後結果鬧僵也是她不願意看到的。

“小姐到底和姑娘發生什麽了?”

“十年前不懂亂承諾的話,可是我又不喜歡她,你叫我怎麽辦。”蘇沚心突然停下腳步回頭問着青蓮。

“小姐既然不喜歡,姑娘應該也是明白的。”

“可是這心裏總有些過意不去。”蘇沚心重情,友情。她那一諾千金,可要毀在這裏了。

“小姐還不如想想如何湊銀子呢,七媽媽開價要了三千兩,這雖然在蘇家算不上什麽,可是小姐您并未掌管蘇家,用錢還得跟老爺說呢,何況這數目也不小。”

蘇沚心眼一橫,三千兩對于蘇家的确不算什麽,可是對于蘇沚心她是拿不出的,家中的帳都歸蘇離親自管着,超過一百兩的單子他都要過問。若蘇離知道她要用三千兩買個青樓女子。估計蘇沚心這條腿就廢了。

“小姐你聽,好像附近有聲音。”還沒等蘇沚心回話青蓮好像聽到什麽聲音了。

“哈哈哈,痛快,這傾城的容顏,曼妙之姿,不枉我活了大半輩子。”

“前面十步處,誰在笑?”蘇沚心是習武之人,聽聲辯位是蘇離一早就教了她的。

前面幾步處是座城隍廟,廢棄的城隍廟,外表都有些不堪,塌了一角,好像随時要垮掉的樣子。

“這麽晚了是誰在裏面歇腳。”

“呀!小姐莫不是說書裏說的土匪強盜吧。”

小時候蘇沚心總會帶着一群孩子去長春街聽先生說書。

“你這張嘴就不會說點好的?”

好奇心,尤其這般的年輕人,最為重。不過蘇沚心心裏也有些打鼓,畢竟這裏都到了城南…快出城了…離她前些年買下的山林不遠了。

蘇沚心上前,那手放在布滿灰的老舊的朱紅色大門前,手心朝臉,食指與中指半彎着。做着要敲門的樣子…她猶豫了下,喉間滾動了一下。

“小姐還是不要了,咱們走吧。”青蓮見狀離得遠遠的,好像裏面有吃人的東西一般。

“怕什麽。”蘇沚心其實也有些害怕,不過在青蓮面前她不能慫,否則顏面何存。

敲了敲門,無人作答,一時間安靜的很。蘇沚心的喉嚨處越發的滾動着。随後橫下心,推了推,推不開,門內似乎有什麽壓着。

“誰?”許久,門內傳來一聲警惕之聲。

那兩個人本想不出聲,看看她們會不會離開,沒想到居然推門了…難道她們不知道這是城隍廟,裏面供奉的不是城隍爺,而是地府老爺…這就是所謂的鬼門關前。

“我們是過路人,客棧都關門了,前來這裏歇歇腳。”

“常叔,怎麽辦?”

“別急,趕緊把她嘴堵住,藏到雕像後面去。”原本正欲要去扒穆菱柔衣服的中年男人被那敲門聲吓到,無奈只好停下來了。反觀穆菱柔,絲毫沒有反抗,也沒有出聲,只是閉着眼,她似乎在等死?

不過幸好敲門聲來的及時,男子還并未對她做什麽。

少年将穆菱柔拖到後面時,那火光照着的雕像有些發亮,尤其是那一雙眼…如同發光一般,他欲擡頭被那雕像吓了一番,一屁股坐到地上…那雕像猙獰的看着他,伴着火光明暗浮現着,兇神惡煞。

“是兩位小姐嗎?”中年男子打開門笑迎道。

“先生好眼力,正是,不知可否行個方便落腳。”蘇沚心是男裝的,不過因為先前的事弄得她心煩意燥,頭發早就散下來了。

“行,反正我們也是來這裏歇一晚上,明日還得趕路。”他們自然不好拒絕,不然就讓人心疑了,又是兩個女子,他們便少了些顧忌。

“多謝了。”

蘇沚心與青蓮便進去了,青蓮替蘇沚心将頭發重新束好,找了地方坐下。廟很荒涼,四處淩亂,尤其是那個石像,青面獠牙讓青蓮害怕。

蘇沚心倒是不覺得有什麽,她信佛,不信鬼神之說,左右張望,似乎她在尋找什麽。

習武的人,看與聞是最為重要的,人的氣息都是不一樣的,可以從談吐,神色,面目來判斷一個人。尤其是眼睛,蘇沚心的洞察能力很強。

若要在這不公的社會生存,察言觀色,無論哪一方面都不可少。

作者有話要說: 蘇是察覺到了什麽的。

今日雙更,我是不是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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