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一本老賬
破舊的城隍廟外頓時刮起了大風, 本就爛了的紙窗戶完全撕爛, 被風刮落于地上…一束月光進入廟內…這寒光卻只添了幾分陰涼。
城內的青月樓內還燈火通明, 這樓是不分晝夜的, 此時正是青月樓生意最好之時,燈會已盡。
謹月閣已經關閣, 怕是這幾日都不會會客。蘇沚心離開前關上的窗戶,她并沒有關嚴, 只是粗放下, 此時那窗戶被風吹的一開一張聲聲作響, 蠟燭又滅了幾根。
再無人去點亮…因為蘇沚心已經走了,只剩她在床上小聲抽泣着。
“小姐, 咱們還是走吧, ”青蓮望着漆黑的四周,兇煞的神像,拉着蘇沚心的衣角。她是真的怕, 而且身邊又有兩個面目不善的男人。
“沒事,怕啥。”
“姑娘也是豪傑之人, 膽大。”那中年男人總要說些什麽, 拉攏拉攏讓其放松警惕。
肅朝以道教為國教, 又融合佛儒兩教。像這樣的地府城隍面在并州已盡荒廢。并州有兩大教,先前城北蒼山上的華嚴寺。還有就是城南的子虛觀。
華嚴寺最為出名,子虛觀雖為道教卻有些冷清。
“過獎了。”蘇沚心觀察力何其靈敏,剛剛進來便察覺了異樣,又四處觀望, 發現了些許痕跡,她想事情肯定沒那麽簡單。
四個人圍火而坐,蘇沚心故作姿态,高談闊論,讓他們以為自己放松了警惕,又裝作旅途勞頓很累的樣子。
深夜,于是蘇沚心便假裝休息,與青蓮在一塊,裝作熟睡。
年輕男子上前去喊了喊。
“姑娘,姑娘…”
“常叔這下怎麽辦,她們睡着了。”
“該死的,這個時候來,就別怪我無情了,先解決那個賤女人,咱們就離開。”中年男子抖着嘴和鼻梁,很是氣憤。
“那她們呢。”少年看了看蘇沚心她們,顯然有些顧忌。
“趁着睡着滅口。”
“這…濫殺無辜不好吧。”少年有些猶豫。
“都這個時候了,你怎麽還這般?今日她們不死,那日後死的就是咱們。”
“我…”少年有些不願意…往後瞧了瞧,那雕像盯着他的眼神将周賀震住了。
“怎麽,于心不忍?那就我來。”說完中年男子拿出一把匕首走向蘇沚心靠着的柱子。
“姑娘,只怪你命不好。”
匕首剛要落下,握匕首的手卻被一只纖細雪白的手捉住,手雖瘦小可是十分有力。
“好啊!早就察覺你們心懷不軌,果然是。”
蘇沚心心想…果然如書上一樣的,這都能被她碰見,終于她也做了一次大俠。
“賀兒快,動手。”那男子急了,怕耽誤事情叫着名為賀兒的少年,讓他趕緊動手。
“你們休想。”将中年男子一掌擊開便沖向那個叫周賀的男子跟前,周賀也是習武之人,這樣一來一場打鬥不可免了。
不過這周賀骨子裏是讀書人…也是書香門第,為了報仇才學的武,盡管用功…可他不是這塊料。
一盞茶的功夫,蘇沚心借房梁垂下的那些滿布灰塵的布當做繩索,将二人制住綁了起來。
一時間城隍廟內的灰塵…那叫一個多。蘇沚心捂着嘴用右手掃了掃周圍的空氣。
“還睡,死丫頭。”
“青蓮睜開眼,似乎很不願意醒來。”
“竟然真的睡着了,這麽吵還沒把你吵醒,要是在外面給人家殺了都不知道。”蘇沚心對青蓮很無奈,剛剛還怕得要死,居然敢真的睡?
“啊!小姐,我不知道怎麽就睡着了。”蘇沚心真的是想一腳踢開青蓮了。
她轉身指着那兩個手下敗将說道:“你們兩個是什麽人,剛剛說要做什麽?”
二人撇頭不作聲。
“小姐好厲害,一個人就把兩個大男人制住了。”青蓮拍着手掌,想着有這麽厲害的小姐,所以她才敢睡的吧。
“說,你們到底在做什麽,剛剛還要加害與我們。”這種事蘇沚心只聽說書先生講過,今日她還是頭一次碰到。
“什麽…小姐你是說剛才。”
“你閉嘴吧,真不知道你是怎麽能睡着的。”蘇沚心那小白的眼神,看得出對青蓮無語的很。
“這麽晚了走了那麽久,累嘛。”
蘇沚心無心理會這丫頭“這兩個人還不肯說了。”
于是青蓮站起來走到兩個男子跟前,搭着雙手,摸着下巴,細細打量着。
“這個大叔很猥瑣,這個公子嘛,長得到是不錯。”
“要殺便殺。”少年橫過頭,沒好氣道。
“我們是正經人,才不像你們随便殺人,告訴你們,我們家小姐可是蘇家的大小姐,你們兩個吃了雄心豹子膽。”青蓮不僅說的很高調,還不忘了踢兩腳。
江南有并州,天下誰人不識并州蘇氏。昌順的蘇氏只一家。
“蘇家?”那人确實知道蘇家,初聽丫鬟說到時确有震驚。
蘇家以商出名,以富甲天下出名,但最為出名的還是那個姓。
“怎麽,怕了。”
“區區一個商賈的女兒,何懼之有!”若蘇大将軍在世可能會有人懼之…不過這早已經成為塵封的往事了。
“你”
“好了,小蓮,你去附近看看,他們是不是藏了什麽人。”
“小姐,我怕…”青蓮回到蘇沚心身邊,低沉着臉,用着比較小的嗓音說着。
“你”蘇沚心扭頭一臉嫌棄的看着青蓮,撿了一根燃燒着一頭的火把,只好自己去,她信佛,不信這種鬼啊神的,即使那青面獠牙的雕像再恐怖她也不怕。轉了幾圈在坐臺後面發現了穆菱柔。
由于被捆綁的緊,又堵住了嘴,氣血不順暢,所以昏迷了。
“還真的有人,這兩個無恥之徒。”因為火把照耀下,那凹凸…明顯是女子,若自己沒來,那麽這兩個男子肯定要做什麽不軌之事,蘇沚心越想越憤怒。
将火把放到燈臺上,湊近了些。她大驚,竟然呆滞了片刻…是今日靈橋上的女子。她忙的解開繩子,将嘴裏的粗布輕輕取出,穆菱柔這才好點,便逐漸蘇醒過來。穆菱柔身體很冷,冰涼刺骨。可她醒時卻發現身上很溫暖…原來是有人抱着她。
到了火堆前,蘇沚心才将她放下,讓她搭在自己肩上,心想這人怎麽這般涼。穆菱柔一手扶着蘇沚心,一手抹着胸口輕輕咳了兩聲。
“你沒事吧?”
穆菱柔望了她一眼,那雙好看的眼睛,又是那樣近,這個人很熟悉…但是穆菱柔想不起來,頭一次靠一個生人這樣近,而且絲毫沒有厭惡感。搖搖頭示意沒事,蘇沚心臉紅的撇過頭。
“你?你的随從呢,怎麽會一個人被劫持。”
穆菱柔并沒有搭理她,蘇沚心見她許久未開口,也就沒有再追問下去,果然這人是冰山美人。
“這兩個惡徒,青蓮将他們送官吧。”
“是,小姐。”
“不怪他們,這二人就放了吧。”不想說話的第一句話…聽剛剛的話穆菱柔才想起她是蘇沚心,待自己緩了一點,就離了蘇沚心的幫扶…她不想靠任何人太近。也不想依靠任何人。
“放了?他們要殺你,你還…”蘇沚心實在想不明白,這人都這樣了還要放了這些惡徒。
穆菱柔扶了扶身子,便出門去了,她連一句解釋一句謝都沒有。
“唉…你…”蘇沚心越發的奇怪了,這人怎麽冷淡到了這般地步。足足半個時辰,那人就只說了這樣一句話。
“郡主,屬下來遲,還請懲罰。”穆菱柔扶着牆吃力的出了廟正逢張景追趕而來。
“不怪你,回去吧。”
張景點頭起身去扶穆菱柔,穆菱柔素來不喜歡任何人碰,張景知道。可眼下這個時候張景不得不這樣了,所以他小心着。
蘇沚心看她那個虛弱的樣子本想追出去後來看見張景來了便放了心。
“小姐…什麽人啊,被救了口氣還這麽不好,一副清高的樣子。”
“我倒是覺得…”蘇沚心看着遠離的穆菱柔,不由的一笑。
“小姐,不是吧!這麽快就移情別戀了?我承認她比謹姑娘還要好看很多很多,可是這樣的女子,我看一定不是什麽好人,太冷淡了。看起來不是小姐能夠…”青蓮臉一紅不敢再說下去了,她怕蘇沚心會揍自己,她最後其實想說,不是蘇沚心能夠駕馭的女子,別最後反過來被…
“給他們松綁吧。”蘇沚心望了望那地上的兩個男人。
“真的要放了嗎?”
蘇沚心點頭:“既然是美人玉言,自然要聽從。”
青蓮只好替那兩個人松了繩子,那少年也不是窮兇極惡之人,遇見這種事,他只嘆了口氣,冤冤相報何時了。
他朝蘇沚心抱拳鞠躬:“你既然是蘇家的小姐,我便奉勸你一句,不要招惹她。”
“賀兒和她們多說無益。”
二人被松了邦,便快步離開了,怕蘇沚心反悔。
“小姐,剛剛他們說的什麽意思。”
“我怎麽知道,這并州還沒有我蘇沚心不敢招惹的女人,難不成她是并州牧的小老婆啊,哈哈哈。”蘇沚心無心一說卻不知道自己并州牧說對了,但不是小老婆而是女兒,況且并州牧穆世濟一生只娶了一個讓他飛黃騰達的女人。
“郡主,你受傷了。”張景看着穆菱柔手上又添了一道口子,還留着鮮血。
“無妨”
回到林府已經是天明了,穆菱柔沒有聲張,傷口也是簡單處理一下,這樣的傷,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蘇沚心一回府由于夜晚的一番鬧騰已經是疲憊不堪,所以回去倒頭就睡了。
“沚心呢?”
蘇湛經過蘇沚心的房間問了問裏面的婢女。
“回少爺,小姐今日早上才回來,如今睡下了。”
“這丫頭,昨晚上哪裏鬧騰去了。”蘇湛皺起眉頭,蘇沚心不曾在外面過夜,難不成昨夜留宿青樓了?
睡夢中,蘇沚心朦朦胧胧夢到一個冷面女子。渾身上下散發的是冰冷的氣息,就如昨夜遇到的那個女子一般無二。她着一襲白衣,隔得很遠,很模糊,她在流淚?地上那濕漉的痕跡,是淚?蘇沚心想要湊近…可是當她湊近時…那不是淚,是血?
不知道為何看着她流淚…蘇沚心的心竟然隐隐作痛起來。
可是湊近後,她看到了淚流滿面的人,那柔和的臉頓時兇神惡煞…驚吓而起,已是下午。
蘇沚心摸了摸額頭,一身冷汗。她看清了,可是隐約覺得這個人不是她能夠觸摸的。父親曾告訴她,普天之下,最不能愛的就是天家。
下了早朝,天無痕回到偏殿批閱奏折,批閱到一半地方奏折便想起還有些公文,便起身從書架上尋找。
“皇後娘娘。”
“你們都下去吧。”
“唯”
“夫人,你怎麽來了。”埋頭尋找的天無痕聽見了聲音便轉頭看了一眼說道。
“你今日忙不能過來用早膳,又怕你不吃,我便送過來了。”她擺了擺手小雲與幾個宮人端了幾個碟子盆子放置桌子上。
“何必你親自送,差人送來便是。”
“就這麽不想我過來。”
“怎麽會,不過中宮離這偏殿有些距離不想你大老遠過來。”
“你不也是日日要過來嗎。”
“那我以後就不來了,陪着你如何。”他坐下,又移了那凳子湊得近了些在她耳畔說道。
“別,省得別人又說我妖顏惑主。”
“哈哈哈哈,你若為妲己,我為纣王。此生為美人丢了江山也不惜。”
“你又說些這樣的胡話,快吃了吧,一會兒要涼了。”白沐雪知道,他不是纣王自己也不會是妲己,所以他不會為了自己放棄江山。
“找個東西,等會兒。”他還是江山要緊…
“什麽東西這麽要緊。”
“地方來的折子,我拿着以前的檔案參考下,這是什麽。”無意間,天無痕翻出一個老舊的冊子。
“什麽?”白沐雪也有些好奇,起身過去看。
“這是先帝時期的嗎?這麽舊了。”
“是啊,估計有十幾年了。”天無痕翻來看了看只見上面寫着。
并州,參上,順天府伊周淮,私藏兵器,暗地勾結海外,雖表面做的兩袖清風,實暗地收受賄賂,未先報朝廷私自解決,查抄周淮滿門,收受的錢財,與通海書信皆運往朝中,望上降罪臣下私自解決,并州司使,穆世濟。
而後有批文是天白沐的筆記。
卿等為國除害,忠心可鑒,實屬肅朝大幸,肅朝有此賢才,國可無憂,着封安國侯,開府與并州,望為國效力。
下派到地方的旨意都是由皇帝寫好,再讓禮監抄錄,皇帝的原筆便留作檔案,十幾年前穆世濟是先帝安排在江南的眼線。
“我爺爺曾經說過,周淮是難得一見的好官,但是為人太過剛直得罪了朝中權貴便被派到了并州。”白沐雪記憶中白館曾提過一些朝堂鎖事。
“這明顯栽贓吧,穆世濟此人野心不小。”
看着留在櫃子裏這本老舊的冊子,天無痕突然明白了什麽“難道父皇一早就知道了那嗎?但是礙于姑姑,所以用心良苦,想來是留這個案子做底,将來他要是有野心用此案治罪于他。”
“也許是吧,可是已經過去太久,他早已經根基穩固,憑此案也沒用了。”就連白沐雪都知道,穆世濟在并州紮根十幾年,比那些諸宗親更難對付。
他點頭,深知。眼睛盯着老舊冊子上的三個字--穆世濟。
作者有話要說: 世事無常,各位不好奇嗎! 其實人和事牽連的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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