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衆秒之門
去往東都的路程也是要經過幾個州的, 州縣城市, 以及鄉間小道都不可避免, 臨近十月, 越往北方走這天越涼快,并州處江南又是靠海的南方, 故而天氣正适中。
九月到十月這天熱下降的極快,穆菱柔雖冷淡, 強勢, 可她畢竟是弱女子, 不會武,又幾番經歷生死, 早就落下了病根, 最受不了這天氣的極差,因此每次去遠地都要拖延很久,這也是那太監為何着急的緣故。
這次也不例外, 南方海邊的風漸漸變淡,而北方吹來的風越來越烈, 馬車走走停停, 外頭是秋收時節, 華麗的馬車路過,從未見過的人,即使再忙也會停下來瞧瞧新奇,臨近東都,還未到洛陽, 穆菱柔又大病了一場,留于城外的一家驿站中,太監及士卒驅散所有閑雜人,知她喜靜,故而一路過來但凡是她居住的地方,方圓幾裏都需安靜。
算不上大病,可急壞了那太監,穆菱柔是金枝玉葉,是皇上,太後最寵的人,如果穆菱柔出事了,那麽他的小命可就難保了。
穆菱柔的身體蘇沚心怎會不知,所以她不會讓她走很遠,兩年中這是第二次去東都,還是她們已經不在如初,蘇沚心的話她不會再聽。
還是那一身素白,只是原本紅潤的臉色如今有些慘白,更添了幾分白,行仗隊伍特地帶了個禦醫,是天無痕吩咐的,因為每每穆菱柔來宮中,總要聽見她生病的消息,有時候那荒郊野外連郎中都沒有,病可耽擱不了。
禦醫過來看,只能隔着屏風,用線把脈,只是那樣準确否?
即使是女醫,她都從不讓人碰她,她不喜,或者厭惡。
驿館內除了幾個太監,士卒,還有宮女,和店家夥計,再無外人,穆菱柔一人住樓上,只允許張景守着,其他人全在樓下,無她吩咐不讓任何人進來,因是夜晚,那禦醫把完脈開了方子也就退下了。
太監唐盛着急的問了問那禦醫:“陳太醫,公主那病?”
陳伯達,宮裏的禦醫,算是醫術很好的,能牽線把脈,天無痕才會讓他來。
陳伯達松了口氣,但也嘆息
“憂慮成疾,這是急火攻心,雖有這變天的外因,卻多的是心裏的難受啊!”開了方子,又去尋藥去了,留下那唐盛在哪裏苦思。
別人都是巴不得進宮,受那君爵之封,君主之寵,怎的這公主還憂慮成疾了?
事出總有因,有因必有果,誰又知道那因果緣何而來?
一連三日都不曾見好,眼看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那太監急得事,幾日不敢好睡,那陳伯達更是,一點風寒,經他手還未曾三日都不見好的。
又不允許人進去瞧,這可讓他急壞了
“公主,您這又是何苦!”張景在床外擔憂着,他知道穆菱柔的病因何而起。
隔着床上的紗布隐約可以看見穆菱柔,氣若游絲,閉着眼,卻還清醒,那纖弱的身軀,那眼角的淚痕,叫何人不心疼?
時常傳來微弱的咳嗽之聲,有氣無力,叫張景那提着的心顫了又顫。
穆菱柔睜開眼,拖着沉重的身子,那白皙的玉手扶上那木桃做的床梁,掀開床簾,美人帶病更添幾分憐惜之美。
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兩靥之愁,嬌襲一身之病,淚光點點,嬌喘微微,閑靜時如姣花照水,行動處似弱柳扶風,心較比幹多一竅,病如西子勝三分。
若蘇沚心見到,如此。恐怕早已要失了心瘋,只可惜她從不讓她看自己柔弱的一面,她在蘇沚心眼前,總是那麽要強。
就在張景以為穆菱柔要做什麽時,門外傳來了聲音。
“公主,有一老道求見,說是能治公主的病。”
穆菱柔心下一驚,她病了,外人怎會知?
她用着吃力的語氣說道:“打發了吧!”
張景猶豫一會兒:“公主,且讓他看看吧,久病不治恐傷己身。”
穆菱柔是極其不願意,但也不願意耽誤太久,這一行人的命都在她身上,她縱使在無情也是斷不能接受那麽多人因她而死。
她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躺下了,她起身原本是想不能這樣拖下去了。
也是一身白衣,只是與穆菱柔的秀發不同,一頭白發,道骨仙風,慈眉善目,老道進來一刻帶着一股柔風,不冷不熱,極其舒适。
他見人不曾行禮,只是微笑,就在剛剛,那唐盛還不讓他進來,不知是什麽原因又讓他進來了。
張景鎖着眉,心有不滿,陰沉着臉,因為他覺得這般人,禮數應該不用他教的,還沒等他嚴厲的話開口,那老道就自己開口了。
“幽幽蘭香,适逢君子,聽天命,盡人事,活一世不如安一世,姑娘,救人雖好,難道你就不在乎自己嗎。”
……
穆菱柔閉着的眼又微微睜開,看着屏風外,搖了搖頭,老道似乎看到了?
老道也搖搖頭,說完還沒有要走的意思,而是入了屏風內。
“放肆!”張景這才攔住。
“不礙事!”聽出來話裏的意思穆菱柔艱難的從床上爬起。
只穿了單薄的睡覺衣服,白色的綢緞,強撐着身體微行了禮,看得出穆菱柔對老道很尊敬。
“雖是病體,可也無恙,整日待在這瘴氣之地,不如去外呼吸下天地之氣!”老道摸着胡子笑道。
“就,依道長所言。”
“公…”張景本想攔住,但是被穆菱柔微擡起的手把話壓回去了。
老道進來時有奇香,穆菱柔與張景都應該聞到了,卻道不出這是何種味道。
張景拿了披風給穆菱柔披上,因着除了下人,也不是什麽正是場合,就沒有在換衣服。
氣色不是很好,沒有讓張景扶着,也沒有讓他跟着,然而那個老道絲毫沒有要扶穆菱柔的意思,只是不緊不慢的走着,說着,穆菱柔跟着,聽着,以及答着。
驿館在東都城外的山中,這是去東都的小道之一,開在這少有生意,清靜的很。
這也正合穆菱柔的意,這裏雖清靜,卻也是山清水秀之地,背後有山,前有連接洛水的河環繞,驿館旁邊是竹林,還為入秋,卻有竹葉之黃,風拂過,背後那竹林便沙沙作響,穆菱柔聽着,有意,或,無意,但心都有些微顫。
越走越遠,那唐盛問張景是怎麽回事,這種時候晉陽公主可不能出意外啊,張景很淡然,他知道穆菱柔這種人,心思極深,她看中的人和事斷不會錯,這一點張景深知。
可是不知道那老道和穆菱柔說了什麽,穆菱柔回來時氣色雖好了很多,可是那深邃的眼眸明顯是淚水打濕過?或者是傷心過…
穆菱柔不想被旁人瞧見,因着前方有河水,又不遠,便和那老道又走到那河邊。
河岸都是石子,昨日剛下了雨,這濕氣到現在都還有,除了鋪的石子路,其他的紅土都是泥濘的,穆菱柔愛幹淨,但這大自然最純淨的土地她并不會厭惡,走至那河邊,挽起自己的袖子,又将那披風提起,方才蹲下來,淘了水,清洗下,河水打濕後的皮膚很白,那氣色又悄悄好了些。
水從額頭流至眼眸,至嘴唇,至鳳頸,那一滴滴水珠留下…俏麗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很是動人心弦。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争,處衆人之所惡,故幾於道。”
老道又看了看她白皙的皮膚上,那淡淡的傷痕。
“姑娘是個命苦之人,只是那人對于姑娘,是幸卻也是不幸,如此,你可依舊執着?”
穆菱柔起身,将那水擦拭幹淨:“如此,仍無悔。”
“今日多謝道長解憂。”
老道搖了搖頭:“你心中還有疑惑,但不是你自己,去宮中你可詢問一人将這個交給他,他自會為你解答,但到底他會告訴你多少,貧道也不得而知。”
說完老道将一只很普通的短竹笛遞給穆菱柔,穆菱柔接下又道了聲謝,随後問道“何人?”
“名喚,道一也!”
“或許,這便是命吧。”老道嘆了口氣。
“命若該如此,又如何能改變。”
對于穆菱柔的話老道只搖搖頭:“最後之時,我會出現。”
穆菱柔心中有數,老道走後,穆菱柔獨自伫立于河邊,風總是很讨嫌,身後那竹林發出的聲音很“悅耳”
穆菱柔聽着卻是那樣的悲嘆,張景和唐盛在驿館內注視着穆菱柔,她不讓他們靠近,但他們擔心她,特別是張景,眼睛從穆菱柔進入他視線一刻,便在沒有離開過。
風吹過那竹林,穆菱柔總會捂着胸口,那些個宮裏來的人毫不知情,只認為她是那風寒犯了,張景知道,他似乎要比一般人更了解穆菱柔,也許是常跟在她身旁的緣故,張景朝那竹林看了一眼,挑着眉頭。
今日老道與穆菱柔說了什麽話除了他們自己,沒有人知道,也沒人敢去過問,但可以可以肯定的是,穆菱柔流了淚,因為那流過淚水的眼睛在那麽一段時間內,是如何洗,都洗不掉的。
作者有話要說: 江南篇,快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