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舊人舊事
東都來的車馬足足停留了一天一夜, 這夜可真是難熬, 穆菱柔是不想去東都的, 也不想去宮裏, 可是這是她自己的安排,所以再怎麽不情願都得做。
她起了個大早, 在撥弄着她的建蘭,清晨院裏的空氣極好。
“公主~”語氣中處處恭敬。
穆菱柔皺着眉, 心生厭惡, 她一直都很讨厭這種陰陽怪氣的人, 更讨厭他身上那種味道。
“日出時分走!”
那太監點頭離開
穆菱柔回了房內,她是個心十分細的人, 百無一漏, 做什麽事情總要準備好後在做。
琴房內她放了一把琴,梧桐香充斥着房間,偶爾會将琴搬出去在院內彈奏, 但也只是偶爾。若論其它才藝,蘇沚心都抵不過穆菱柔, 可論琴藝她不得不服, 蘇沚心每每彈琴都是抒發于心, 用心,用情,毫無保留,故而她可以放肆,無所忌憚。這樣的曲子才情真意切, 可是穆菱柔不同,她的心,藏的太深太深了,沒有人可以看透,除了她自己。
原先穆菱柔那一輛馬車顯然已經舍棄了,換了一輛新的馬車,這種身在之物她向來不在乎,只是厭倦,讨厭,它們所帶來的人禍。
太後對穆菱柔是真的喜愛,馬車的規格那是長公主的規格,一向簡約的作風怎的到穆菱柔這就變了,換做其他女子,這般的待遇,那心中還不早就開了花?可穆菱柔不喜歡,甚至讨厭,這華麗,這身份,對她來說都是束縛。
她上馬車,宦官跪地讓她踩着上去,穆菱柔猶豫了一下,身後的張景知她心思,讓那宦官起來了,從林府內搬了張小椅子。
那宦官吓了一身冷汗,以為是自己遭公主嫌棄了,最後穆菱柔上車後未做任何指示他才放下心來。
馬車上很寬敞啊!比之前的足足大了兩倍,就算是睡覺,這空間也是綽綽有餘的。
裏面有小被子,還是宮裏的人想得周到,或者是這小九九打的好,透過這微小的事,變着法的拍馬屁,知這路程遙遠,舟車勞頓。
她輕喚了聲張景,沒過多久就有下人将她的書拿過來了,閑着無聊的時候她總愛看書,以前遇到困難,她看上幾篇文章便過去了。
九月中旬的日子很是熱人,一般貴人家都在家中不出來,埋怨這日子的難熬,可是這是大喜的日子,百姓的好日子,九月中旬是南方的水稻成熟的時候,正是農忙的時節,所以天無痕才将東征定在十一月,想避開那農忙時節。
耽擱了一日,那太監也是急得不得了,連忙催促着車夫。
她走了,沒有再去找蘇沚心說一句話,但是蘇沚心卻在林府外的樹上等了一晚上。
林府大門前是錯落的房屋,有些明暗觀察不到的角落裏。
她在哪裏睡了一夜,天沒亮就醒了,一直等到剛才,穆菱柔出府那一刻,她的心都在顫抖,穆菱柔自雨後不再見她,吃了幾次閉門羹,蘇沚心知道這種場合她出現只會自讨沒趣。
她,如今是大肅的公主啊,自己如何能夠此時去見她。
蘇沚心左手扶在牆上,眉頭緊鎖,右手握的緊緊的。
有人在看自己,而且那目光…穆菱柔心很細啊,就算她不明出來,可難道她就不知道嗎?
穆菱柔坐在轎子中,手按着額頭,不去想那糟心的事,和那揪心的人。
馬車離開,只剩下一些落葉,看不見蹤影後蘇沚心才出來,似乎想要抓住那穆菱柔經過所留下的幽香,可這風啊要和她作對,只有風吹過那院落裏的木芙蓉香味傳來,那麽熟悉。
“你怎麽在這?”很清脆的男聲,蘇沚心毫不在意的聲音,甚至都沒回頭。
林才傑走到她跟前,心下一驚“你怎麽哭了?”林未曾見過這個不可一世的蘇家大小姐掉過淚。
哭了?蘇沚心忙得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幾滴淚水,在她不經意間流出,她自己,居然不知道,她苦笑一聲。
“你到底怎麽了?”似乎林文龍很關心她,連問了三下,但都沒有得到回複。
蘇沚心随意的抹了兩下,道了句:“能帶我去你家嗎?”
林才傑自然是願意的,他和她已經沒有了過節,她既然有求于他,他怎能不應。
随後他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麽,眼神驟然暗淡:“你是想去公主的院內吧,可是公主已經走了。”
蘇沚心征了一下,沒回答,也沒做任何表示,但林才傑還是将她領進了穆菱柔住的地方,林才傑之所以會知道,是之前,蘇沚心來林府只會去找穆菱柔,而林才傑知蘇沚心的人,所以知她肯定是喜歡穆菱柔。
“只是公主她回宮複命去了,你恐怕只能看空房了。”
林才傑将她帶進了穆菱柔的府內,蘇沚心沒有回過他一句話,他也不管的只能自言自語。
“她已經是公主,是天子的妹妹,如今回朝,按大肅禮制,公主是要在都城開府居住于皇城的。”
蘇沚心聽着林才傑的話,突然愣住。
若真如他所說,那麽,穆菱柔現在是公主了,已經走了,那麽自己要在想見她…
就不是翻個牆就能解決的了。
蘇沚心冷笑一聲,突然明白那天的道別是意味着什麽。
數月沒有進來了,應該是說沒有正大光明的進來,她只能于夜晚站在房頂上看着院內那人,澆花,撫琴。
院內的花香,不濃不厚,花的顏色沒有很多,都是以白為主,玉簪,木芙蓉,還有穆菱柔最喜愛的蘭。
蘇忍不住得去撫摸,因為都是她曾摸過的…數月啊,從她上次離開,直到現在,她見她才三面,這是大半年啊…她如何不痛心。
這裏的一點一滴都有回憶,蘇沚心在這裏喝茶,讨罵。幫她種花,修花,有時候因為手笨不小心弄壞了她辛苦載種得蘭花,還被穆菱柔嫌棄了半天,院落大不大,小也不小,五髒俱全,有單獨的廚房,浴房,書房,沒事的時候穆菱柔還會下廚,她有着比常人要多的經歷,這天下要說常人能做的,她也都能,只是下廚她極少,但不代表不會,也不代表不好吃,恰恰相反。
蘇沚心是那種耐不住性子的,穆菱柔在廚房為她下廚,她總要去讨幾分沒趣,又是摔碗,摔盆子的,連生火都是一鼻子灰,這個時候穆菱柔總會笑她“沒用”蘇沚心很樂意接受,因為她極少見她笑。
蘇沚心認為,她的笑是天底下最好看的,蘇喜歡看她笑,喜歡看她做事情認真的樣子,很迷人,撫琴,看書,撥弄花草的樣子,她的一颦一笑,都牽動着蘇沚心那顆心。
可是如今都已經煙消雲散,仿佛是一場夢一樣,如果是夢,她寧願不再醒來,都不要承受這夢醒失去的痛。
若她的離開是夢,那蘇沚心便要打碎這夢,可是無論她如何尋找都找不到突破口,很絕望,很傷心,她離開了,因為每多停留一刻,她便更要傷心幾分,那心如刀割的滋味,她受不了。
還是早上,日出時分,她不想回家,一夜未歸蘇府裏早就炸開了鍋,雖然自從前幾年後,這已經是常事了,但許瑤還是會擔憂。
蘇家的下人吩咐到各個鋪子中,昌順府一半的商鋪都是蘇家的,蘇沚心只要在并州,昌順,那麽就不難找了。
蘇沚心臨經了昌順府城東的山腳下,離天山不遠,遠遠望去可以看見。
蘇沚心望了一眼,撇了撇眉:“大小姐,原來你在這,夫人到處找你。”
蘇沚心只是很輕的說了句:“回去告訴我娘,說我去了城東的寺廟。”
那夥計點頭,蘇沚心去那寺廟蘇家就可以放心了,寺廟裏都是出家人,蘇離與主持交好,許瑤懷着蘇沚心時,主持曾說過會是女孩,而且可能命運多舛,那主持便想讓她歸佛門,遠離紅塵,求得平安,但蘇離不願意,找了借口推脫了,不過蘇離與主持的關系依舊頗好,蘇沚心有煩心事總愛去寺廟裏,小住幾日。
她與穆菱柔也來過一回,自從那次後似乎很久沒有去過了,不知今日她又怎麽想起了。
一口氣上了山頂,已經是正午了,太陽正頂在頭上,她一身的汗水,秀發濕了一半。
小僧人都認識她的
“好久不曾見你來了。”那好久是真的久啊,蘇沚心其實很感激這裏的,讓她終俘獲了芳心。
主持從廟堂後出來,本是有事,卻巧得看見了蘇沚心。
“阿彌陀佛,一別便是一年之久,施主可安好?”
蘇沚心雙手合十朝主持鞠了一躬。
“大師!”
蘇沚心也算他看着長大,每次她有心事,嘴都是微小的撅着,旁人看不出,他卻知道。
“天氣炎熱,你還是趕快去換洗換洗吧。”
“我去後山就好。”蘇沚心去了後山,主持想攔,手卻停在了空中,無奈的搖了搖頭。
“四大皆空。”
蘇沚心哪裏是去洗澡的,那後山的水,冰冷刺骨,上次來這裏也是大熱天,也是這冰冷的水,只是上次,她在她身邊,她得到了她…這次就只有她一個人罷了。
山上自上而下的瀑布,去年聽時聲音好聽之極,大自然的聲音,當然那個時候她就是聽烏鴉叫也會覺得好聽吧,如今卻有些嘲笑之意。
蘇沚心這次不傻,她不會跳下去,因為沒人,她要是死在這都沒有人知道,她還不想死,因為沒有得到她準确的回複,因為她還不死心,但蘇沚心又想,如果自己死了她會不會傷心呢?
想着這些,她嘴角露出一抹陰邪的笑,蹲下去用手淘了些水,清洗了一下。
不遠處有小和尚過了了,遠遠的喊了一聲。
“蘇施主,熱水打好了。”
“唔”甩幹了手上的水,她想,這裏沒變的還是智俨大師對她的關心。
還是那座禪院,一年了,沒有人住,因為是特地給她準備的,還是那間房,她在門外愣了愣,浴房在睡房的一邊,她看了看睡覺的房間,突然臉有些燙燙的,不知道是不是洗了那泉水的緣故。
小和尚又找了些幹淨的僧服給她,她道了聲謝。
沐浴的桶子換了,因為之前那一個壞了,不是因為時間久而壞了,而是去年,這木桶本來就只容得下一人,她非要擠進去,這穆菱柔也是拗不過她,之後…
她們下山後,來清理房間的和尚都有些納悶,明明是個新桶,況且寺廟裏的桶都是十分緊固得,不曾有人洗澡用了幾次就壞了的,這着實讓他想不明白,哪曉得桶壞了時将二人尴尬得面紅耳赤。
作者有話要說: 快要到寒假了,會在寒假的時候努力碼字盡快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