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為你而奏
她回過頭, 身後那人, 深沉的眼眸中滿是柔情的望着自己, 穆菱柔抱着一把做工精致的梧桐琴, 依舊是一襲白衣。風略過時将二人的發絲連同那披帛吹起。
如果說這是一場夢,那麽, 這夢境,太過真實。
潸然而下的淚從眼角流出, 落至那紫色的裙擺上。
蘇沚心淚雨凝噎的回答說好, 但那淚卻止不住。
似乎聽見冰冷女子的一聲嘆氣, 放下手中的琴,上前去替她擦拭着淚水, 不言不語。
許久方才說道:“你就沒有什麽, 想要問我的嗎?”穆菱柔将她因風吹散至耳前的秀發,撩至耳後,撫摸着那張因哭泣而撅着的臉。
蘇沚心只是微閉眼, 堅定的搖了搖頭:“因為我相信姐姐,姐姐你無論做什麽都不會害我。”
穆菱柔那手略微的顫了下:“你, 還是那樣的單純。”
蘇沚心睜開眼, 深情的望着那人:“不, 我只信姐姐罷了。”
穆菱柔眉頭輕挑,似乎有些擔心什麽。
“阿蘇,你要記住,這天下,你能信任的永遠只有你自己。”
蘇沚心擡頭, 她不願意這樣做,所以她很不理解。
“連姐姐也不能嗎?”
“不能。”
“為…”話未說完,穆菱柔的手便覆上她的唇。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想問什麽,但是什麽都別說,什麽都別問,就這樣,好嗎?”
她雙手合住穆菱柔的手,輕點頭。
“好”
蘇沚心扭頭望着那把琴,起身,将手搭在琴弦上。
“我的那把已經…姐姐是來送琴的嗎”
穆菱柔閉眼輕搖着頭,顯然不是,“這琴我還是自己留着,等你什麽時候改了沖動的性子我在給你,因為這是最後一把了。”
蘇沚心不好意思的朝她一笑:“那我再為姐姐撫一首曲子吧。”
将琴擺放好,思考了會,對穆菱柔說道:“我知道姐姐素來不喜情愛之事,卻也羨慕司馬相如與卓文君之愛,之前姐姐不讓我彈,是因為情未到深處,那麽我現在便為姐姐彈奏一曲《鳳囚凰》”
她沒有拒絕,只是聆聽着,蘇沚心的琴聲,放眼肅朝,舉世無雙,只可惜蘇素來不是張揚之人,世人無福聽之。
這是一首表達愛慕之曲,詞曲經她彈奏出,加上她的情感,情真意切。
曲,只要添了情,必有些憂傷,穆菱柔聽着便是,偏偏彈琴的人更是性情中人。
她撥弄琴弦,手指擺動,快速而有序,身子随着手法而動,她那雙黑白分明的雙眼時不時看着眼前人,本就柔和的眼中盡是深情,那一颦一笑,如何不扣人心弦。
穆菱柔上前止住她的手,讓她停止,她以為是自己彈得不好,讓姐姐不喜了,但恰恰相反。
“這曲子,今後你只能為我彈奏,在我死前時,好嗎?”穆菱柔話後溫婉一笑,将她一驚。
“姐姐怎麽又說起了胡話,那你先前的承諾有何意義。”蘇将臉一沉,很不高興。
穆菱柔卻笑了,像沒事人一般。“只不過是幾句玩笑罷了,你的琴聲太過動人心弦。”
“往後不許你再拿生死開玩笑了,既然如此,這首曲子,我今生絕不在彈奏。”她認真說道。
“好好好,依你便是。”
“再有,我并不喜歡司馬相如之情,山盟海誓之情都可以為之變心,何況她人之情呢?”穆菱柔說着似乎在擔心着什麽,又似乎暗示着什麽。
蘇沚心擡起手不在彈奏那琴,這是重新搭起的木屋,還帶着淡淡的梨木香味。
鄭重的對她說道:“姐姐大可放心,我不是司馬相如,更不是男子,做不成那負心漢,亦不會做那負心漢。”
穆菱柔又笑了笑,只是逗一逗這丫頭的話,這丫頭卻當真了,她轉開那話題。
“我前不久去找了李淳風,你猜他說了什麽?”
蘇沚心聽着她的話,将琴小心放置一邊,然後湊近她。
“姐姐也會信那些江湖術士之言?”她壞笑着。
“旁人我自然不會信,可他不同,我只道了你的姓未曾言名,他便猜出來你是女子。”
蘇沚心又笑着,不以為然:“人就分男和女,況且還有生辰八字,焉知他是不是猜的呢。”
“那他說你會當驸馬,将來會位列三公,作何解釋?”這話她說着,似乎有些挑逗蘇沚心的意思。
蘇沚心一征,她仔細的想了想,因為穆菱柔前不久被封為公主,那驸馬?…
“姐姐?”她吃驚的看着穆菱柔。
穆菱柔捂着嘴,笑了笑,她不常笑,亦或,只在蘇眼前笑。
“現在你可信了?”
她猛的點頭,她信,她怎會不信,若她不信,豈不是自毀姻緣。
“可我是女子,如何能當你的驸馬。”剛剛吃驚的站起來現在又坐下來,拉着穆菱柔的衣角,詢問她的意見。
“你不用着急,先答應我一件事好嗎?”她的話,讓蘇沚心興奮過了頭,有些着急,生怕那驸馬就被別人做了去。
她點頭:“只要姐姐說的我都答應。”
穆菱柔再次笑着,笑的很開心,笑的不經意間說道:“掌管蘇家,全部!”
她一驚,剛剛那一口咬定要答應她的要求的認真,全無。
“父親倒還沒來問我要接手蘇家,怎麽卻是姐姐先來了。”
“那你應,還是不應?”
她點頭,“應,父親說我有天生的經商之才,蘇家交給我他放心,可我并不想與商場上,如官場,亦如戰場。”穆菱柔的話蘇沚心從來不拒絕,但是她不明白為什麽要這樣。
“可是這即便是戰場,我也要你,以你兄長的名義,一年之內問鼎天下商行。” 她站起來,俯視着坐着的蘇沚心,盛勢淩人。
她再次驚住,一年之內問鼎商行?
蘇家還只是江南首商,這已經是不得了了,問鼎天下那麽就意味着,蘇家的手腳要伸到肅朝各地,長安乃至東都…整個中原。
“為何?”她不解其意。
“如若不然,你拿什麽娶我?”
她會意,原來是要她拿出一點本事,因為皇家婚姻,從來都不是兒女私情,她點頭答應。
可是時間這個東西,真的過得很快,穆菱柔的年齡擺在那裏,穆世濟的野心也在哪裏,給她們的時間,能有多少呢?
随後蘇沚心低下頭,沉悶了許久:“若我能如你所願,那麽我,能用哥哥的名義娶你嗎?”她擡起頭凝視着穆菱柔,眸子裏盡顯真誠。
穆菱柔是拿那個來激勵她,沒想到她當真了:“你,就那麽想娶我嗎?”
“想,做夢都在想。”蘇的回答很快,穆菱柔問了一句明明知道答案的話。
“只要阿蘇有的東西,只要柔姐姐想要的東西,阿蘇都可以為柔姐姐争取來。”随後蘇沚心笑了一下,現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蘇的話,真的讓天下女子都羨慕至極,穆菱柔看着問道:“那你,又想要什麽呢?”
世人所付出,沒有是不求回報的,即使是一生所愛,那你所求不也是她對你的愛嗎,只是所求的東西不一樣,為財,為情,為自己,還是心安理得。
蘇沚心的那笑意依舊,眯着眼睛道:“若柔姐姐要問阿蘇想要什麽,阿蘇還是那句話。我,什麽都不要,只要你!”
一字一句,蘇沚心在說最後一句話的開頭與結尾都很重。
穆菱柔的心情是複雜的,面對眼前人的情深,面對她毫無顧忌的信任。
身後的路很艱難,蘇家的情況,若不能為己所用,穆世濟不會讓他們好過,所以穆菱柔在努力周旋,在想辦法,這一世她就算是死也要護這丫頭一世周全。
作者有話要說: 面臨抉擇的時候,都會選擇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