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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與帝對弈

天道宗帶百騎沿着南山深入敵腹, 将山川地勢牢牢記住後, 将營地紮在布陣方便的地方, 以防不測。

“若此次回去, 便讓張總管一定要升你的官。”

薛禮沒有在推辭,此次能夠順利深入賊地, 也有薛禮的帶領之功。

算着時日,歸期要緊, 因天子擔心他的安危, 天道宗出來時和天子約定了返回的時間。

“能如此順利, 薛弟功不可沒。”

“王爺擡舉臣下了。”

正要拔營撤退之際,遠處的斥候騎兵只回來了一人。

天道宗與薛禮聞訊急忙出去, 歸來的斥候遍體鱗傷血跡一路滴到營地之中, 這每隔一丈一滴的血,暗示着他的血差不多已經流盡,是被馬馱着回來的。

那斥候怒睜着眼睛, 想傳遞最後一絲信息,奈何地府不給他這個盡忠的機會。

“這…”

薛禮看着, 四處打量了馬背上這個死了的同袍, 又看了看地上的血跡沿着的線。

“不好, 是高麗,王爺必須趕快撤退,營帳就舍棄了吧。”

薛禮看到那人背上的箭羽上和自己所認知的武器是一樣的,那是高麗所獨有的。

“高麗?”天道宗大驚,他們行事謹慎, 應當沒有被發現才對。

“現在他們肯定将回去的路切斷了。”

還沒等做出後退的方法,高麗的一支隊伍就沿着血跡尋來了。

無奈只好抵擋,“王爺,我們掩護你撤退。”

高麗只是來了一支隊伍,但是也将百騎重創。

“如何退,賊人已經切斷了退路。”

退無可退,天道宗自己死不要緊,他怕自己辜負天子的信任。

薛禮手持着槊,與高麗軍隊厮殺着,他也不想死在此地,或者被擒住。

這是第一次實戰,也是他第一次殺人,之後來的是高麗的陸陸續續的軍隊,後面還有大部隊,薛禮深知。

戰至最後,百騎都已經倒下,只剩薛禮與天道宗。

今日薛禮手上染着數十條人命,他看着自己手中的槊,以及弓箭簍中空空的簍子。

臉上,身上濺滿了敵人的血,讓他差點吐了出來,地上躺着狼藉一片的屍體。

“王爺,禮知道一條小路,先随我撤退吧。”

殺盡高麗來的最後一人,天道宗跟着薛禮朝另外一條路走了。

天道宗看着随他出來一百人,暗自發誓,不平高麗決不罷休。

“你怎麽樣?”戰馬從未停過奔跑,他們在逃命,天道宗看着薛禮臉色不是很好。

薛禮搖搖頭,戰場厮殺,這一點她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沒有想到竟然是這樣的殘酷,在河東也見到過仗勢欺人的打鬥,也見過刑場上的死囚行刑,但是都沒有這樣的殘忍。

從薛禮拿起弓,射向天道宗身後的高麗士兵頭上時,薛禮全身都在顫抖。但是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手上已經沾了血。也讓他知道,戰場,是一個磨滅人性的地方。

“你為何會知道這樣的路?”

“求學時,看過各方的兵書,所以來東征之前将遼東的地形也了解了一遍。”

天道宗深深的嘆了口氣,似乎是在後怕,“幸好我将你帶了出來,否則,那裏就是今日我的葬身之地。”

以蕭瑀天孝恭等一幹宗室留守洛陽為主的朝廷,如今氣氛頗為活躍。

張亮在平壤的捷報也傳到了大肅朝廷之上。

朝堂上,天子走前特意下旨,英王天哲年滿十二,便讓他參與朝政,從旁學習。

那麽這代理監國的人就成了一個十二歲的少年,不過主事的依舊是皇後,由河間郡王以及蕭瑀坐鎮,鄭白兩家輔佐。

“張亮一事,意味着大肅攻高麗之事是必然,太子…殿下,您覺得此事如何看?”

若将高句麗拿下,政績上是帝王的一大功,接下來回來天子要做的事情,這些百官不會不知道。

天子第一親征,平定六诏,回來就處死了李玉,接着又砍了鄭白兩黨的左膀右臂。

那麽這次回來,還不知道是要将鄭白兩家怎麽辦呢。

天無痕走後沒多久,鄭州就私下聯系了前些年被封為晉王的莊王。

若天子要将皇位給天哲,那麽削弱鄭白是必須,而除掉天宇成是必然。

朝堂上,多年不上朝的晉王,如今紫色玉帶蟒袍站立于朝堂上,位列百官之首。

天哲在明臺之上,在華貴女子的身側,滿心不喜。

在皇宮十二年,若不是有宮人說起,他早已經不記得自己的生父了,而如今這個多年未謀面的生父突然站在自己眼前,他心裏閃過一絲恐懼。

所謂口中的皇叔,他早已經視作父親,而且天無痕對他以及妹妹的疼愛,是可以看見的,他從心裏感激。

皇家的兒女,懂事得及早,天哲知道自己身處在何處,時刻記着皇帝對他的教導。

面對晉王的質問,朝臣都知道這是不尊,但是天孝恭沒有說話,連蕭瑀都是沉默的,兩個老臣既然深的皇帝重用,那麽他們也要看看這新儲君,未來的太子殿下,會如何應對。

天哲輕輕扯了扯皇後的衣角,恐懼是自然的,面對對自己一上來就兇神惡煞的父親,多多少少內心都有觸動。

白沐雪搖了搖頭,這孩子秉性純良,太過儒弱了,他與她替他清理後患,在世家中挑了韋家這種朝中勢微的女兒做妻子,是實在替天哲想了太多。

“你切記住,你是儲君,大肅未來的天子,天下沒人可以左右你,威脅你!”

這事還要靠天哲自己處理,畢竟她與他不會在這深宮守他一輩子。

天哲點頭,“高句麗無禮在先,聖上親征讨打,拿下是必然,但這必然之中,是聖上安排之明,而非大勢所趨!”

從一個十二歲的少年口中說出這樣的話,讓衆臣驚訝。這倒有點像天子當年年幼之時了。一時間讓衆臣都差點以為英王可能是天子所出。

天宇成劍眉一緊,擡着頭怒睜着眼睛,他從心裏是厭極了這個孩子。

下朝後鄭州找到了晉王,“王爺和相王走的近,如今朝中局勢想必王爺也知道。”

“急什麽,你以為他真會除了你?”

“不是,只是…”

“放心,且不說遼東能否拿下,就算拿下了那麽西南這顆釘子她要該如何除,朝中,她是不會那麽快下手的。”比起遼東捷報讓朝堂活躍,那麽西南吐蕃邊境又死了個守官将領更讓群臣震驚。

天宇成捏着杯子,以往的頹廢樣似乎都飛走了般。

鄭州還是不安心:“也是說他終究是要除掉咱們的。”

天宇成看着鄭州,這些個大臣們都是些求自保而能什麽都幹得出來的人。

“相王那邊就放心吧,不會失信于我們走到白家那邊的。”

鄭州點點頭,說他一手遮天,卻也是要防天子防白家。相王是天子都盯着的人,洛陽及長安有名的歌坊,妓院等其實大部分都是歸皇家,而幕後人是相王。

白家這邊和鄭州的顧慮也不會差太多,但是他們走的方法是不一樣的。

“韋老弟!今日有空來我這太師府?”

“白兄!”

今日洛陽城來了不少從關中過來的人。

“還要感謝白兄,以及皇後娘娘聖恩。”說着韋弘毅抱拳朝着天搖了搖手。

韋家與白家是世交,韋弘毅是上任家主韋弘表的弟弟,現在的家主是他侄子韋玄貞,也就是英王将來正妻的父親。

皇後看中了韋家的女兒,這少不了是白家從中鼓吹的。天無痕當然看的出來,所以他才會思慮多年,一拖再拖,直到出征前心軟了下來。

白段想的是将來韋家做大,念及舊情,白家還可以得已保存。

“可是聽聞韋公子,和相王走的近?”

麗苑的東家是相王,這是朝中幾個上層人都知道的,而韋玄貞在多年前就被白段盯死了,但是他自己還不知道。

韋弘毅面露難堪,韋玄貞接觸相王,也是求自保,朝中幾個王爺中除了晉王,就剩下相王勢力相當。

只不過一個在明,一個在暗,而且韋家也極其會看人,相王的城府乃是晉王所比不上的。

“我那侄子天性風流,管也管不住他,不過我回去會告誡他的,還請白兄放心。”

天子親口承諾,英王娶韋氏已經是板上釘釘之事,韋氏姿容才貌都在年輕女子之中為一絕,但是父親卻是個道貌岸然的僞君子。若不是身後整個韋氏坐鎮,就算他女兒貌若天仙都是不可能的。

韋弘毅回去後并沒有讓韋玄貞立即與相王撕破關系,天子會看,他韋家也會看。

鄭白兩黨紛争數十年,都是勢均力敵,因天子在平衡,但是天子更傾向文官一派的白家,不過韋家可不敢栽死在一顆樹下,相王那邊還有個莊王,這兩個王爺的勢力,和一個太尉的勢力,也是足夠籠罩半個洛陽城的。

韋家這邊的棋,還要看天子怎麽下,他們才好應對着落子。

白單從崇賢館回來就被白段急急忙忙叫去了書房。

“父親!”

“今日怎麽回來的這麽早?”

“韋家的姑娘進宮了,殿下就被宣去了。”

特意将韋家的女兒诏進宮,白段心想,這件事情看來是沒有回旋的餘地了。

“單兒。”

“在!”

“你覺得英王怎麽樣?”

“孩兒教導英王多年,不得不說他有聖上之風範,殿下也聰慧,不過…”

“不過什麽…”

“孩兒認為,英王殿下太儒弱,缺乏帝王的狠心。”

帝王不狠,對臣子來說是極好的。

“天子不狠,外戚便會做大!”

“所以陛下與皇後娘娘才會選了韋家這樣的來輔佐。”

“蠢材!”

白段突如其來的大罵,讓白單一驚,書香門第,這是白單第一次見父親這樣生怒。

“你以為韋家真沒有野心嗎?”

“我看他們野心大着呢,算盤明白着呢!就等着天子為英王肅清朝堂,只要英王登基,他們韋家…”

接下來的事不用白段說白單也明白。

“可是我和父親都在三省任要職,陛下他…”

白段搖搖頭,韋家的事是他幾年前就在女兒跟前鼓吹的,“是我走錯了韋家這步棋。”

“父親,那眼下怎麽辦?”

“英王,不适合做太子!”

白單眼前一亮。

名不副其實,一日未封太子,那麽他終究算不上是太子。

作者有話要說: 誰家都想自保,尤其是世家。

歷史上唐朝的兩大地方的氏族,勢力太大了,中央一直都打壓的。

遼東戰争不會寫太詳細,大概中間會出現點小插曲。

新年快樂,我愛你們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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