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韋氏之女
“殿下…”
“找本王有事嗎?”下了朝按平常天哲都會回東宮。
“今日韋家來了洛陽, 皇後娘娘宣了韋姑娘來了, 這會兒正等着您去見呢。”
天哲聽着, 他知道自己已經被指婚, 幾年前就曾見過那韋氏,當時年紀都還小, 他年長韋氏一些卻被韋氏弄的啞口無言。
“他們都說你是大肅的儲君,未來的天子, 可是儲君不是天子的孩子嗎?”
年幼的天哲答不出來, 天子不是他父親, 但他确實是儲君。
“他不是我父親…”
“那既然天子不是你父親,你父親呢?”
天哲低下頭, 他對于父親沒有印象。
小姑娘似看出了他的煩惱, “他們還說我将來會是你的妃子,未來的皇後,所以你放心, 我會保護你的。”
天哲笑着滿臉稚嫩的臉,一口應下。
現在回想起幼時, 天哲不免覺得自己有些好笑, 若讓他現在回答, 他是有把握回答的。
蓬萊閣中沒有人居住,暫且讓韋氏在這裏。
天哲穿着紫色的蟒袍,如今已經是少年英姿了。
多年不見,他想着懿兒一定比以前還要美了。
“英王殿下,他們都說英王殿下是儲君, 是大肅未來的天子,果然這大肅儲君氣宇軒昂。”韋懿多年不見天哲,當年那個傻小子早已經有了幾分大人的模樣。
天哲笑了笑,“可儲君應該是天子的兒子!”
話出,韋懿的臉色大變,當年不懂事,因着管教的奶娘經常說起皇家的事她不禁好奇才開口問了那些問題,現在想想當時還真是膽大。
“本王當年回答不出,是因為自己也不知道,但是本王覺得,聖上視本王為自己的親生兒子一般,而我也已經将聖上視作親生父親,至于儲君什麽的,未曾有過其他心思,父為子綱,我只需要做到為人子的盡孝即可。”
天哲一席話,将她以前問的話,甚至是沒問的話都回答了。
她其實現在也還想問的,若将來天子誕下親生兒子,那時他又該如何自處。
顯然天哲已經回答了。
“當年是懿兒不懂規矩…”
天哲搖搖頭,“無妨。”
韋懿看着天哲,除了長開了些,性格和那時候還是一樣,眼睛裏充滿一個字,韋懿認為是傻?
傻,便好控制。天哲眼裏的是仁孝,卻被她看成了傻。
他們在蓬萊閣的方樓之上,除了他們兩還有天哲的貼身內監,韋懿的丫鬟。
不一會兒方樓的樓梯處相起了一陣陣清脆的鈴铛聲。
一個穿着厚厚的棉絨團子出現在了二人眼前。
“月兒?”
天哲過去一把将她抱起,高興的親了親那肉嘟嘟的臉。
是個約摸二三歲的小女孩。
“公主…參見英王殿下…”身後跟着十幾個宮人在方樓上停下,粗喘着氣朝天哲行了禮。
“月兒有沒有想哥哥?”
天令月點點頭,她兩歲時天無痕将鳳陽閣賜給太平公主居住,天哲又在東宮,于是兄妹兩不常見面,天令月從天哲的懷中下來,又走到了韋懿前面。
韋懿一愣,奶娘曾說過天哲有個同胞妹妹,出生時就被封為公主,天子與皇後收為女兒的,太平公主,天令月。
與天哲不同,天令月可是下旨被親認的女兒,是叫着帝後父皇母後的。
“你就是母後說的皇兄未來的王妃?”天令月趾高氣昂的指着韋懿說道。
年紀小小的,還只有腿一般高,讓韋懿在心裏笑了笑,覺得這小公主甚是可愛,比這呆王爺有趣多了,“臣女參見公主。”
“不用多禮,你長得這麽漂亮,将來可要一心一意的侍奉我皇兄。不能輕易被別人帶跑了。”
看着這小公主一本正經的樣子,韋懿尤為驚訝。做了英王妃,除了天子天下誰還敢搶啊。
“月兒,行啦,不要難為人家。”
天令月回頭看看遠處的天哲,又湊到韋懿前面遮着嘴巴小聲說道。
“你千萬別被我父皇回來的時候看到了,她們都說父皇喜歡美人,你長得和我母後一樣好看,所以千萬別被父皇看到了。”說完天令月的眸子裏閃現一抹天真,竟然讓韋懿忍不住輕笑了笑。
韋懿蹲下用着同樣的眼神凝着天令月,發現天令月的眸子是紫色的,很是獨特,心中念着:我倒是想被你那父皇看中,奈何他看不中我啊!倒是你個人小鬼大的。
“月兒~”
這回喊她的不是她哥哥,而是一聲十分溫柔的女性聲音,叫人百聽不厭。
太元殿與鳳陽閣都是位于上陽宮朝南的一條直線上,而蓬萊閣的方臺夾在這中間。
聲音是從韋懿身後傳來的,正對着天令月。
“母後!”
裹得像個團子一樣的天令月從韋懿跟前跑開,一步做三步跑到白沐雪前面,抱着她的腿擡頭一臉委屈的。
“母後從父皇走了都幾日沒來看我了~”肉肉的臉,嘟着嘴,白沐雪蹲下捏了捏她的小臉蛋。
“好了,母後這不是來看月兒了嗎。”
白沐雪抱起天令月坐到方臺中間的石幾之上,天令月掙脫開下去。
在這之前韋懿是反應極快的行了禮的,“臣女拜見皇後娘娘。”
一切待白沐雪端坐好後她才讓韋懿起身。
“哲兒叩見皇後娘娘。”
“擡起頭來!”這一句擡起頭是說給韋懿聽的,柔而不失威嚴。
韋懿沒有被鎮住,大場面她又不是沒見過,如今她身前女人所擁有的,遲早有一天,她也有有,只不過她現在還是該守着禮。
擡頭的一瞬間,韋懿還是被驚呆了,不是因為皇後的威嚴,而是因皇後的容顏。
很快她就羞愧了,羞愧剛剛太平公主的話,自己和皇後娘娘比?這差得遠了,雖然自己還小,但是等到有她這個年紀,未必會有她這般好看,所以她擡起頭看就看癡了。
梳着一個挽在腦後的椎髻,配着九尾鳳簪,金角梳。身上的是明黃色的鳳袍,以祥雲修飾着衣服,身後是金繡山河收尾裙長拖至地下。她這般穿着應是從朝堂中回來的。
帔的顏色是淡黃色的絲綢,玉頸下是極其精致的鎖骨,再下是…韋懿不敢再往下看了,但是她看的竟然忘了規矩。
天下,怎麽會有這樣好看的人,屈靈均的《離騷》中言:日月忽其不淹兮,春與秋其代序,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遲暮。
又有李延年的《佳人曲》道: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曲中所寫為李夫人,傾國傾城一詞也是因李夫人而得。
韋懿覺得形容眼前女人的這種詩詞她可以想出一大堆,都加在她身上都不為過。
幾年前她也是見過皇後的,可那時年紀尚小,不懂何為情,不懂何為權。
現在她總算明白,天令月說她父皇喜歡美人的原因了。
“怎麽了?”見韋懿一直盯着自己,白沐雪道了句,自從她入了這上陽宮成為這上陽宮的主人,天下,就只有一個人敢這樣看她了。
被心上人看着,那是自己的幸運,被見了沒幾次的人女子這樣盯着,不自在。
韋懿低下頭,才知自己犯了錯:“臣女覺得娘娘好看,所以才情不自禁!”
當權者,不喜歡謊話,但是不代表不喜歡奉承,應該說是大實話的奉承!
“這天下的女人這麽多,比本宮好看的何其多,你也是一個不是麽?”只要是人終究會老去,死去,因美色出名的人,人們能知道她的就只有十幾年罷了。白沐雪知道,将來這天下會是這些小輩的天下。
“與娘娘比,韋懿自嘆就是年長上十歲也是比不上的。”
如今的韋懿才不過十三歲,豆蔻年華,青春年少,白沐雪看得出若再長兩年,有這底子,也是會豔絕東都的。
“母後說你好看就是好看,幹嘛非要這樣的,而且你不好看,又怎麽會被父皇父母看中嫁給皇兄呢。”
小妮子一句話将帝後都拖了出來,但是這是一句大實話,韋家京兆的勢力是一個條件,太師白段的鼓吹也是個契機,但是韋懿的姿色是出了名的,白沐雪也是将這個考慮了進去的。
韋玄貞算不上長得俊俏,不過身材還算好,又喜美色,才生的這樣一個閉月羞花的女兒。
“月兒~”天哲扯了扯像個團子的妹妹。
“哲兒!”
“臣在~”
白沐雪看着天哲,這孩子是自己看着長大的,打心底也當做自己的孩子了。
“本宮做的婚,你可願意?”皇家的婚姻向來由長者做主,不過白沐雪還是想問問天哲的意思。
“娘娘替哲兒安排的自然是最好的,哲兒願意。”
“如此,就好!”
“曦若将公主帶回去!”
“唯。”
“我不,母後你又讓月兒走,月兒也想和母後多說說話。”
白沐雪摸了摸她那白白嫩嫩肉肉的臉,“乖,母後處理完事情晚上去你宮裏住,給月兒将父皇的事好不好?”
一聽到可以聽父皇的事,天令月這才收起嘟着的嘴高興的應下,扭扭的走到曦若邊上跟着她離開了。
天令月一出生就被天無痕诏進宮內,認為女兒,裏面有私心,也有是替天哲正名的準備。
天令月的乳娘,是她生母,但在她斷奶之時,孫玲憐就被下旨譴回王府了,并且下诏宮內不得提太平公主的生父生母之事。
所以她現在都還以為自己的生父母是當朝帝後。
“你也下去吧!”
看來皇後是有話要和英王單獨商量,韋懿猜測着,但是也沒有多嘴,行了禮帶着丫鬟就走了。
之後的幾天裏,韋懿的心中就像中了魔一樣,腦海中不斷閃現着皇後的模樣。
這天下女子都求之不得的東西,她卻全部都有了!她唯一缺的便是世人都有的-妒忌。
“哲兒!”
“娘娘。”天哲恭敬的行了個禮。
“你雖不是本宮所生,但是本宮與皇上早就視你如親生兒子一般。”不知怎麽的,天哲越長大,與帝後就越生分,難道是學的多了,懂得禮多了?
想着天哲如令月一般大的時候也是愛黏着自己的,不知不覺中天哲都快有自己一般高了。
“往後,這生分的話就不要說了,我與你父皇商量了,他若…”話說到一半,白沐雪的手緊了緊自己的衣角。
後面的話她實在不想說,天哲倒沒有思考她只說了一半話的原因,只是為聽到了父皇二字而驚。
或者不是驚,而是高興,激動。
這是他多年來就想喊的,可是從來也不敢喊,皇帝待他,他自己感受得到,在崇賢館的時候,皇帝經常會過來,有時候會親自教導他,有時候會忘了時辰将自己整日帶在身邊。
父皇二字,他遲遲不敢喊,他怕喊了就逾矩了,會生分了關系。
每次看着自己的同胞妹妹一口一個母後父皇的時候,天哲承認他是嫉妒的。
如今白沐雪真真切切的告訴他,君臣之禮太生分…要改之父子!
“你父皇若安全回來,就會下诏立你為太子。”孫十常給的藥,她不能确定能不能成功,所以這太子的位置天哲坐着,朝中也不會有太多異議。
話裏還有的意思是,封太子的同時認你做兒子,白沐雪說得很明白了。
她實在是不想說什麽他能不能回來的話,給自己找難受,他走後的幾日自己都下不來床,沒想到那人身體一向很好的也倒在了軍中,如何叫人不擔心。
“母後!”天哲伏地大跪,哽咽的喊着,重重磕了個響頭。
這兩個字憋在他心中近十年了,如今能夠喊出,他已經是熱淚盈眶。
“快起來,你這孩子!”正是長身體身子嫩着的時候,白沐雪忙的将他扶起來。又抽出自己的手帕替他擦着淚,擦着額頭的灰。
“哲兒,你生性太仁厚,也孝順,母後都知道,但是母後還是要告訴你,這為帝的路上并不會簡單…你父皇。”
“這些長史大人都告訴過兒臣了!”
李淳風除了擔任太史令,看看天象,還時常被宣進東宮給太子講學。
“仁厚是優點,但是對于帝王是缺點,所以母後才會挑了韋家這樣勢微的家族。”
“母後替兒臣着想,兒臣感激不盡。”
“可是今日一見那韋懿…”說着,白沐雪深思了會兒。
“你要記着,天子是不能有情的,更要記着,宗室,外戚,甚至是你的枕邊人,都可能是威脅!”
天哲點點頭:“孩兒明白,除了父皇母後,孩兒不會全信任何人。”
這樣她才舒了口氣,今日見韋懿,讓白沐雪腦海裏想到了一個人。
呂後!
肅朝國史寫道:神龍元年,女帝退位,太子天哲繼位,立韋氏為後。
作者有話要說: 皇後當了十幾年,閱歷不會比皇帝低。 誰還記得天令月出生的時候,皇帝多少歲我忘了這個團子的年齡了大概是兩三歲…人設都是手稿,落學校了。
萌生一個想法,韋皇後可以和太平公主湊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