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夢中長情
江南的戰亂已經平息了, 首功是宣州的, 天子論功行賞。
侯府已經被封鎖了, 但是裏面還有人。
晉陽公主的屍身還在裏面, 穆世濟已經不再是侯爵,天子下诏貶為罪人, 但仍舊以梁王禮下葬他。
至于晉陽公主,她身邊守着一個白發女子, 日日為她擦拭身子, 聊天說話。
親信向天子禀報蘇道的身份, 他猜出來來了這個蘇道是誰。
沒有着急做什麽。
讓她緩一緩,最後看能否為自己所用。
戰後的江南, 活人為死人安身後事, 江南的街道被幾場雨沖刷幹淨。
一個無陽也無雨的陰天,江南來了一道風。
很舒适的風,帶着北方太白山的氣息。
一個白發老道士進了侯府, 沒人趕阻攔他。
如前年那般一道風将門吹開,只是老道依舊, 而佳人已非當時。
老道搖了搖頭, 嘆着氣沒有出聲, 這是他早就料到的,也是他所勸過她的。
即使會因她,而害了自己,也無妨嗎。
女子的答案是肯定。
唯一參悟不透的就是這世間情。
蘇沚心眼神空洞着,來人也打擾不了她。
老道走過去輕輕拍了拍蘇的肩膀, 恍若間如靈魂回來了一樣。
“我是來帶她走的!”慈祥的聲音讓她放松了警惕。
“你是誰?”
老道搖了搖頭,“是她的故人。”
蘇沚心不明所以,但是她知道穆菱柔信道。
“什麽故人?”
老道并沒有着急回答,而是與蘇沚心對視,蘇覺得這人的瞳孔很特別,看着很舒服。
“前些年,我曾問過她,即使用命換你的一生,如此她可願意。”這個你,是老道看着蘇沚心說的。
蘇沚心一征,原來她早知道今日了。
看着沒了呼吸的人,老道的話無疑讓她增添了更深的痛苦。
“今日我來帶走她,你還有自己的路要走。”
“您要帶他去哪裏?”
老道搖頭不語。
“那您能救她嗎?”
“死即是生,活着未必比死了好。”看着蘇沚心眼神很是失落,老道又補了句:“生生死死,一切皆有定數。”
“那我還能見到她嗎?”
老道沒有回答,只是帶着穆菱柔的屍身走了。
蘇沚心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這麽輕易的就讓他帶走了穆菱柔,甚至都沒有想過要去阻止。
已經是過了幾天了,夏日的天平常屍體都已經腐爛,但是穆菱柔的沒有。
甚至還有一種奇香,蘇沚心一直不明白是為何。
看着老道走前留給自己的一瓶藥,想來也可能是因為那老道的緣故。
白瓶中是生發的藥,雖然不能讓頭發恢複,但好歹也能好一點,這是老道說的。
畢竟自己才二十歲,一頭白發出去,終會讓人生疑。
天子以公主禮下葬了晉陽公主,是以肅皇室之姓,明達公主。
大肅後史,史官修撰史書時寫道:晉陽公主,太宗嫡女,身弱,十二歲病逝。
當然,大肅百姓不會知道,晉陽公主的屍身是被帶走了的。
蘇沚心這幾日,渾渾噩噩,戰事平息了,仇人死了,她的心同樣也死了。
論功行賞,天無痕在順天府私下召見了蘇沚心。
一身幹淨的白衣,看着不過雙十,卻一頭白發。
束着簡單的發式。
他知道這人就是蘇家大小姐,他自從穆菱柔舉薦了蘇,就暗中派人觀察她。
一頭白發,讓人心疼,失去摯愛之痛,天無痕能夠想象出來。
相濡以沫的人突然有一天不在了,天無痕不敢去深想。
蘇沚心進來,恭恭敬敬的行了君臣之禮。
“起來說話!”
天子坐着,她俯首趴着。
站起來也是低着頭,“擡起頭來!”
擡起頭來的面孔,與那白發在天無痕眼裏顯得很突兀。
“蘇家之難,非朕之所願,朕也不想看到這樣的結果,你可怨朕?”
蘇沚心看着天無痕,他為什麽會知道自己是蘇家的人,旋即搖搖頭,權衡利弊她并非不懂,天子并非昏君也。
天無痕點點頭,“朕會下诏為蘇家洗清罪名。”
“謝陛下!”
“此次平亂,你的功勞最大,朕将穆世濟的位子賞給你如何?”
這是要封侯,封女侯爺嗎?
古往今來,女侯之封未曾有過,天子想要幹嘛,僅僅是因為自己功勞大嗎。
他就不怕引起朝堂動蕩嗎。
天無痕有他的打算,這次回去,大概是要肅清朝野了。
齊王天佑被處死,貶為庶人,宗正寺定罪從宗室中除名。
世人聽見侯爵之位,莫不睜大眼睛而求,但是蘇沚心搖頭拒絕了。
她大概也猜到了天子的用意,但是她不想卷入這次朝堂中的是非。
因為,她怕死。
天無痕摩挲着自己的手,眼前女子沒了牽挂,權利地位不想要,“那你想要什麽封賞?”
“臣不求封賞,但求蘇家能夠沉冤昭雪,陛下好好善待天下臣民。”
天子的眉峰一皺,絕望之外還能心系天下之人,可謂少之又少,這是他渴求的人才。
“你之才,足夠入相,無所牽挂,不成就一番事業麽?”
蘇沚心搖搖頭,“待臣處理好自己之事,會用能力在朝堂上拜見陛下!”
“朕明白了,朕會在殿試上等你!”
今年秋是科舉,對于蘇沚心來說,是遺憾的科舉,幾年前她讓她去,她不肯。
也許去了,江南的結局,蘇家的結局,穆菱柔的結局,就不會如此。
他以蘇道之名如今才及冠,按真實的年齡,自己已近二十二了。
只是生的年輕。
天子處理好江南的事情,班師回朝,江南重歸平靜。
蘇沚心帶着穆菱柔的一些衣物,來到了昌順府城南。
盛夏的梨樹上挂着青色的果子,多年只開花的樹,今年卻意外的結了果子。
樹下的蘭花,格外茂盛,今年春新生了一倍的蘭花。
還夾雜着許多深色的雜草,還有些野花。
小木屋沒有當初般木香了,一年多無人來居住,布滿了灰塵與蜘蛛網,滿是陳舊的味道。
蘇沚心從小屋裏清出一把小鋤頭,吹了吹上面的灰。
原本的路上長滿青草,踏上去青草被壓倒,腳離開又起來了一點。
找了一顆房屋附近最大的梨樹,樹下有塊很大的石頭,上面長滿青苔。
曾經兩個人依偎在這裏…
蘇沚心給她立了衣冠冢,稱謂寫的是—愛妻。
把小木屋清出來了,收拾好了,她準備在這裏住上一段時間。
等到今年秋。
木屋裏有一把琴,她好久沒彈了。
清理幹淨後她只收起來了,最後一曲為她而奏。
她決心,此生除了穆菱柔,不會再為任何人彈奏。
東都在江南戰亂的時候,只有太元殿上的兩位真正擔憂着。
朝臣們雖然也有,但是不及那二人。
而家中女眷更是,戰亂只要不是國亂,不會殃及自己,那麽等同于無。
與江南哀怨的一曲琴聲相比。
東都國公府裏的琴聲一改從前的憂愁。
使得聽琴人不得不贊,琴師就是琴師,不困何種風格,依然能夠勝任。
洛水上彈琴的人,從凄涼之美,變成不一樣的美。
南婉覺得她不同于其他人,那種脫俗,是其他人所不能及。
身為上官家嫡女,學士府的千金,她這段時間與各種官家女子打交道。
有看權勢奉承的,有看不起不願意深交的,而鄭玉華不一樣,她眼裏沒有這種東西,仿佛世間一切定人尊卑的東西,在她那裏都化作無。
那是一種種脫俗的靈淨。
同時幾月的相處,她了解到,鄭玉華心裏有個揮之不去的人。
盡管很多年了,以至于在天子親征平反時,這個深閨裏的女子異常激動。
她更知道,初見那天,那首凄涼的曲子,和眼裏的淚。
是為誰而彈,是為誰而落。
同睡的夜晚,總能聽到她嘴裏喊着一個名字。
一個被列入死人名單上的名字。
一個轟動全國的案子,其中的一個女子。
喊着的時候,眼角還有淚,能猜到,她夢裏哭得該有多傷心。
于是南婉也就明白,她心裏的那個人是誰了。
聽名字,是女子。
既是高興,也難過。
喜于,她愛女子,傷心于她愛那個女子很深。
當她自己有這種想法的時候,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
或許當初只是出于憐惜而接近此人,而如今,可能變了一種情感。
她自己也沒有發現。
只是覺得自己和她在一起,可以忘記那個自己也思念的人。
拿不起的人,何必又要執着呢,終究不是屬于自己的。
這段時間她用盡了辦法,讓她開心,從傷痛中走過來。
蘇家平反,讓她好了很多,也讓南婉松了口氣。
江南恢複平靜,朝堂上氣氛也是激烈的。
鄭白兩家都預感到不好,這次天子将九州鐵騎帶回來了。
後宮內,皇帝走了半年又将回來了,她也高興的收拾着寝宮。
天子的探子快馬回到宮內,正巧被茍君集瞧見。
本就是心慌,這次天子回來怕是自己與鄭家都要遭殃。
鄭家是外戚,天子總會留點情面,而自己就不一樣了。
兒子的下場讓他懼怕,難道不是殺雞儆猴。
跟着人到了後宮,是中宮。
殿內沒有任何人,已經被支走了,恰好給了茍君集機會。
是皇後的聲音,茍君集側耳聽着。
白沐雪和侍女小雲有說有笑的,應該是剛剛探子來了喜報。
話間,茍君集聽到了一個關于天子驚人的秘密。
于是快步去了鄭國公府。
作者有話要說: 我盡量恢複日更吧,字數的話大概時間多就多一點,但是最少3K
所以鄭玉華是誰,大家已經猜到了吧。
接下來的劇情會接着新文案上的劇情。
之前文章裏皇帝有個親信太醫,張文仲,不知道我有沒有寫成張仲景,時代不一樣,名字有點像,所以我糾錯一下。
是張文仲,替高宗治頭風的。
愛你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