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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番外·四

初春的時節, 長安城郊外遍地青草, 夾帶着野花, 山下的桃花開了些, 但是不明顯,馬車一路到了長安城內。

車夫還未停穩跑了一夜的馬, 車內的黑綢服飾的人就先跳下了車。

“于伯,謝謝你!”

“陛…李公子, 長安複雜, 請多保重。”

點了點頭, 拿起包袱後就離開了。

長安的情況如何,他是知道, 但多半是聽, 數十載,他親自來長安很少。

長安城這麽大,上哪兒尋人呢。

因為操勞, 四十多的年華,後背披着的黑發中夾着些許的白發。

長安城恢複了從前的繁華, 這讓他很滿意, 街上随處可見不少女子, 也和他修改的政策有關。

信上寫着長安城,但沒有提及在哪兒,他只得思考着信中透漏得一點一滴。

不是城內,但是離的不遠,有山, 有溪流,有人家,更有許多桃花。

于是他四處打聽有沒有這樣一個地方。

“長安西南的郊外有個村莊,和你說的景物差不多。”

長安周邊有很多小鎮村莊,西南一片很大,人不多不少,但是很和諧。

以桃為名,桃村,溪流穿插村落,被桃樹圍起,這個時節最為好看,大肅以詩歌最得人喜愛,出了不少詩人,因此這裏頗得文人喜愛。

“我幫你提吧。”

大肅以井取水,長安城北也有一口古井。

桃村的中間也打了一口井,井口邊站着一男一女。

随後男子挑起一擔水與女子離去。

“謝謝李大哥。”女子笑了笑,很溫和的答了謝。

“反正咱又離的不遠。”

從話中可以知道,二人很熟悉。

一路挑着水到了家中,男子看水缸中的水見了底,“我去替你将水挑滿。”

“這怎麽好意思再麻煩您。”

“再這樣我可要惱了,你還跟我客氣啥?”

她想拒絕,但是看着他滿臉不高興,也無可奈何。

沒等開口,口中的李大哥便繼續挑着木桶朝水井走了。

“我說,你兩年紀相差不大,他無妻,你無夫的,人家又對你如此上心,分明是有意思的,何不…”

女子旋即搖搖頭,她并非不明白事理,“張嬸,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只是我并不想。”

“你說你一個婦人,家中沒有個主事的,孩子還小…”

她仍舊搖搖頭,雖說當朝女子的地位提高了不少,但是多少年都是以男子為主,這種思想沒法在短時間改變。

“我并非無夫,只不過…”長安望過去東南方向是都畿,洛陽城。

“七年前你只身一人來到這,肚子裏還懷着孩子,可別忘了都是他照顧的你。”

七年前的事,她怎麽可能忘記,當時天下初定,長安還很混亂,女子地位低下。

她只身來到這桃村,當時已經顯懷,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村內人不願意收留這來路不明的女子。

只有她口中的李大哥,前年喪妻,不忍女子落難受苦這才親自擔保收留。

平日裏也是老好人,受村中的人敬重。

這一晃六七年過去了,男人對女子的好,鄰居們都看在眼裏,實在是覺得男人錯付衷腸。

上午十分,今天的桃村很熱鬧,家家戶戶都出來了。

因禪讓一事讓二月放榜推遲了,如今是三月多,有消息傳出。

村裏有人高中了,而且是殿試中前三甲,是被女帝欽點的人才。

這人村裏人都知道是誰,去年進京趕考的貢生只有李處的兒子,李衍。

李衍是長安出了名的才子,都說李處好福氣有這樣一個兒子。

熱鬧了一會兒後就安靜了,李衍不想打擾他們的生活,讓随行的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雖不是狀元,卻也是新科的前三甲,如今他回來是接父親的。

“剛剛怎麽這麽吵鬧?”

“哎呀,張嬸,李處家的兒子高中啦,聽說當了大官。”

“真的嗎?”

“這還能有假?”

“我說,你聽見了吧,李衍高中了,你跟着李處,下半生可就有福了。”

她只是依舊笑了笑,“不在廟堂,不知憂慮。”

什麽是福,她該清楚,養尊處優這大概是平常百姓們最渴望的。

李處回來了,挑着水的擔子轉到了一個穿官服的侍衛身上。

李衍穿着偏紅色的衣服,烏紗帽。

如今李衍已經被正式任命授官,已是丞相蘇道的門生了。

李衍走過來朝她下了跪。

“你這是做什麽?”

前來圍觀的百姓将這個房子連同院子圍了一圈。

她似乎許久沒有被這麽多人看着了,一時間有些慌亂無措。

“請嬸子與衍兒一同回洛陽。”

她本想過去扶起,但是聽到話後制止了,轉過了身。

“衍兒能有今日,是您教導的,這些年,衍兒已經将嬸子當做母親。”

這是發自李衍內心的話。

圍觀的人馬上就開始議論起來了,羨慕有,嫉妒也有。

但是無非說的都是她命好,本是無依無靠,這樣一來,李衍高中,李處和李衍又如此喜愛她,她可就有福了。

“你起來吧,我不會走的。”

李衍知道,以她這樣的才華,以前肯定不是普通人家,她沒有透露,他也不敢問。

“嬸嬸何必受這個苦,衍兒已經受蘇丞相的重用,将來一定好好侍奉父親和嬸嬸。”

“我說,妹子,李大哥和衍兒都這樣求你了,你何苦呢,歌兒還小,你難道要讓孩子跟着你受苦。”

她本就是個溫柔之人,一通指責下來,便也是有苦也說不出來了。

圍觀的只有百姓,這個日落的時間孩子們還在外面玩耍,對村內的事情毫不知情,若是知道了,這個院子肯定又要被孩子們鬧上一鬧。

桃村進村口有處平坦的草地,經常有許多孩童嬉戲,很熱鬧。

黑色衣服的人背着行囊一路走過來,太陽已經下了山,他留了一額頭的汗。

原本歡笑聲後來變成哭聲。

“她是沒父親的野孩子,我們不要和他玩。”

“對,我爹娘說她們母女都是來路不明,沒人要的野孩子。”

孩子的話總是刺耳的,這種話即使是五六歲的孩子也依舊聽得懂。

不遠處,女童的哭聲響徹了這個不大的山谷。

“長安城下桃花村,沒人要的李安歌…”大肅上至朝堂,下至民間,歌詞總是無處不在,流言大多都是以這種方式傳起。

孩童們唱的聲音蓋過了哭聲,黑色服飾的人尋着聲音過來。

歌詞裏的名字讓他心中一震。

隔橋相望,女童蹲在地上哭泣,她似乎看到了童年的影子。

“太子殿下,那是太傅的孫女。”這句話,想起在三十幾年前,他記得尤為清楚。

“沒人要的…李安歌!”

“若将來有了孩子,想讓陛下起個名字。”

那晚他雖然心不在焉,可是還是顧及了她的話,時間仿佛回到了那一眼,她的身上的味道,她的氣息,以及她離去的餘溫,讓他即将窒息。

《楚辭·九歌·東皇太一》曾言:“揚枹兮拊鼓,疏緩節兮安歌。”這是他給她的答話,取名,安歌。

自己本姓為李。

于是,他亮着眼睛,一時間不知道如何自處,不自覺的就走近了些。

“小姑娘這是怎麽了。”

女童擡頭的一瞬間,他的心如針紮一般,“像,簡直像極了。”

可是她怎麽會有孩子…自己也不可能。

于是他想到了,某種讓他十分痛心的想法,但是他很快否決了,他不相信,而且這孩子與自己也有些相像,但是怎麽可能?

其他嘲諷的孩童口中可以知道,女童是沒有父親的。

他松了口氣,但是不管如何他都要親自去确認。

村裏來了陌生人,還是一個好看的陌生人,孩子們很快閉了嘴。

女童指了指那些朝着這看的小孩。

他意會,“你帶我去找你娘好不好,我帶你們去找父親。”

女童搖搖頭,“母親說歌兒沒有父親。”

此時女童是在他的懷抱中的,他一愣,沒有父親?

他笑了笑回答,“那是母親騙你的。”

“真的嗎?”女童頓時就停止了哭泣,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

很幹淨的眸子,如水一般透徹,“和你娘真像。”

“叔叔見過我娘嗎?”

他點頭,但是沒有肯定,再沒有見到真人之前,他不敢給答案。

“你是誰?”孩子們好奇的看着這個他們覺得好看的人問道。

“你們這麽多男孩子,欺負一個小女孩,就不害羞?”

小孩們四處張望,“我們說的本來就是事實。”

一眼望去,李安歌比那些同齡的孩子要好看的許多,李安歌和抱她的男子長得十分像,年齡稍大的孩子就看出了什麽。

“你不會是李安歌的父親吧…”

曾經欺負過她的孩子立馬就慌了。

“他們說的是真的嗎?”女孩兒望着他,女孩兒也覺得他好看。

“等見到了歌兒的母親,歌兒就知道了。”

“好。”

李安歌自動從他懷中下來,牽起手朝家中的路走去。

“李安歌父親回來了,李叔可要傷心咯。”

李安歌一路帶着他小跑回去,村內景色很好,她指着前方的桃林,“那就是我家。”

他點頭,一路跟過去,很快瞧見了被衆人圍住的地方。

“這兒,怎麽這麽多人?”

“母親~”

随着李安歌一聲大喊,圍觀的百姓紛紛回頭。

但是很快将目光轉移到了李安歌牽着的這個男子。

他是男裝出行的,覺得會方便一些。

村裏怎麽會來陌生男子呢,村裏不少年輕女子,還有未出嫁的。

他生的好看,眉清目秀,也不像四十多歲的人,她們怎麽會不喜呢。

“歌兒這人是誰?”

很快就有人問話了,“他是我爹爹!”

“歌兒你可別開玩笑。”

大肅最重名聲,還有女子的貞潔,随便拉扯人家做父親,這對于母親來說是不貞。

一路上,女孩的表現,都讓他越來越肯定了,這是她的孩子。

于是迫切想看人群後面的人。

“別說這麽多有的沒的,讓她母親自己來看不就知道了。”

于是擁擠的人群讓開了一條道,剛剛好這讓開的空間,讓二人相視。

作者有話要說: 接着寫女主退位。

差不多也快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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