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九十四章 我們的愛

夜裏,和尚們都撐不住坐在地上睡着了。司馬郁堂也靠在樹上抱着胳膊閉着眼休息。

門窗緊閉的房間裏,三王爺卻忽然睜開眼坐了起來。

“你來了。”他走到桌邊說。

霍輕憐的身影出現在桌子邊:“嗯。”

“今晚上,我想畫畫。畫你最喜歡的蘭竹圖。”三王爺臉色依舊蒼白,精神卻很好。眼裏閃着喜悅的光芒,仿佛沒事人一般。

霍輕憐走近,搖着頭:“不用了,我就想你陪我坐坐。”

“你等下又要走嗎?”三王爺眼裏浮上濃重的哀傷,“不要走了。憐兒,就在這裏陪着我吧。”心裏着急,他幾個快步上前捉住了霍輕憐的手。

霍輕憐仰頭看着他:“要不,你跟我一起走吧。”

“好,我跟你一起走,天涯海角,地獄天堂,我都和你在一起,再不分開。”三王爺癡迷的模樣看了叫人心酸。

霍輕憐眼波閃了閃,忽然把三王爺推開:“不,你別傻了。我已經死了,我死了。溫宜海,你再不舍得,我也已經因為你的默許而被他們害死了。”

三王爺搖着頭:“不不不,你沒有死。你不是在這裏嗎?”

“唉……”悠長的嘆息聲從房間黑暗的角落裏傳來。

三王爺和霍輕憐都停了下來同時轉頭。

一個身影慢慢總黑暗裏走了出來:“你們這又是何苦呢?”

“鐘馗!你不是死了嗎?”三王爺下意識就攔在了霍輕憐面前。

那個身影走到亮處,果然是鐘馗。只是他穿着灰色和尚袍,光着頭。

鐘馗朝霍輕憐伸出手去:“既然你不忍心害他,就跟我走吧。你這樣,總在人間徘徊也不是辦法。”

“都怪你,要不是為了殺了你,他們何須犧牲我?!”霍輕憐忽然露出猙獰的樣子朝鐘馗撲了上去。

鐘馗伸手一點,點住了她的額頭,便讓她定在了空中。

“唉,你還沒有認清嗎?他們不過是一箭雙雕,除了我再順便殺了你。”

霍輕憐一臉茫然:“為何要殺我,為何?”

“因為他太優秀身份太特別,卻又只愛你一人,所以有人容不得你。”鐘馗搖頭嘆息,“他不能有感情,更不能把感情放在一個女人身上。否則以後不但會威脅到某人,還會威脅到整個溫氏的江山。”

三王爺渾身顫抖起來,轉身拿了劍朝鐘馗刺了過去。劍明明穿過了鐘馗的身體,鐘馗卻若無其事。

他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身體還沒有長好,沒法讓你再殺我一次洩憤。”他只一指,三王爺就手腳并攏,站在那裏不能動彈了。

“走吧。要不是有人想要利用你,你的時辰早就到了。”鐘馗滿眼憐憫地望着霍輕憐。

淚水從霍輕憐眼中湧了出來:“我能再親親他嗎?”

“你這樣,只會對他傷害更大。”

“求你了。”霍輕憐跪了下來,伏在地上。

鐘馗轉開頭,默許了。

霍輕憐站起來慢慢走近三王爺:“我從沒想到能真的嫁給你,我已經很知足了。忘了我吧。”

三王爺瞪大了眼睛:“你胡說什麽。我怎麽能忘了你?你不要聽這個瘋子的。我不在乎你傷害我。你別走。”

霍輕憐踮腳上前,吻住了三王爺的唇。

鐘馗轉過身去,擡頭看着窗外的月亮。

淚水從三王爺的眼角滑落,他絕望地回應着霍輕憐。雖然那張嘴唇已經沒有了過去的溫暖柔軟,只有冰冷,卻讓他越發難舍難分。

霍輕憐忽然把三王爺一推,退後一步,消失在了地上忽然出現的黑洞中。黑洞立刻消失了,等三王爺睜開眼,一切又都歸于平靜了。

只有霍輕憐的淚水在空氣裏化作了水氣,晶瑩璀璨,光芒耀眼,提醒着三王爺,剛才,她還在。

鐘馗輕輕擡手,三王爺身上的禁锢消失了。

三王爺仰頭望着天,微微張嘴,就好像被人扼住了喉嚨一樣。

鐘馗打開門走了出去,身後的三王爺才伏在地上發出狼嚎一般的悲鳴之聲。

明知道這一世只有短短幾十年,一旦結束,下一世便是陌路,這些凡人卻依舊愛得這樣刻骨銘心。

司馬郁堂做了個夢。

他夢見鐘馗穿着一身灰色僧衣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還是笑得那麽沒心沒肺。他想要伸手拉住鐘馗,卻不能動彈,只能眼睜睜看着鐘馗起身離去,消失在黑暗裏。

一下從夢中驚醒,司馬郁堂卻發現面前什麽都沒有。

所有人都在沉睡,只有原本緊閉的房門大開着。他一下跳了起來,腳步輕點,幾步就到了房中。

三王爺雖然一樣安靜躺在床上,可是臉上已經恢複了一些血色。

“太醫,叫太醫!”司馬郁堂立刻轉身走出來大聲叫着。

太醫細細檢查之後,說三王爺脈象穩定,呼吸平穩,很快就會醒了。

果然,還沒有到早上,三王爺就醒了。

皇上大悅,嘉獎了大廣寺和守衛的各人。

司馬郁堂俸祿漲三成。大廣寺每年禦賜香火錢增加一千兩銀。

司馬郁堂急急忙忙回到家中,給那幾株藤蔓澆水。

藤蔓卻比昨日看見時,還要更加萎靡,水一碰就‘嘩啦啦’從牆上坍落下來,徹底成了泥。

司馬郁堂手裏的瓢落在地上,滿臉失落:“怎麽回事?莫非昨夜才是真的告別麽。”

鐘馗出事之後,他一次都不曾夢見他。昨夜的夢卻真實到怪異。

大廣寺把後院鐘馗住過的院子列為了禁地,禁止任何人進出。

棉花糖以為他要圈起來給什麽貴客住,會趕他們一家走。方丈卻沒有任何表示,只叫人每日送奶牛吃的草料過來。

棉花糖對着衣服嘀咕:“我有一種不詳的預感,那家夥要回來了。”

話音剛落,門就被人推開了。

鐘馗站在門口,随手又關上了門,還栓上了門栓。

棉花糖一家四口呆楞了一下,便忽然都跳了起來。兩個小不點朝鐘馗撲了上去,在他身上撒嬌打滾。衣服則慢悠悠飛起來落在了他肩膀上,蓋住了原本灰色的和尚袍。

“奶奶的。我老婆,我的孩子,現在到好像變成了你的一樣。”

“呵呵,拿走拿走,我都煩死了。”鐘馗一邊冷笑,一邊走到廊下坐下。他把爬到他頭上的白大點扯下來,把鑽到懷裏的白小點掏出來,卻不舍得扔出去,依舊抱在懷裏。

“你如何混成了一副禿驢的樣子?”棉花糖嘴裏埋汰着鐘馗,腳下卻慢悠悠靠近,爬到他膝蓋上坐下。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