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鐘馗哭笑不得,許久才想起對着已經下樓的司馬郁堂叫了一句:“要你管我。”
司馬郁堂背着手涼涼回瞥了一眼鐘馗,便牽繩蹬腳飛身上馬。
他那如行雲流水一般一氣呵成的動作,讓路過的女子無一不停下來伫足觀看。
“切。”鐘馗從齒縫裏擠出這個表示不屑的單音後,就打算坐下來繼續守株待兔。
一團黑氣在人群中冒了一下就消失了。鐘馗假裝沒看見,垂眼喝幹了杯子裏的茶,起身扔了塊銀子在桌上,便慢悠悠地下樓去了。
出門轉身走到拐角僻靜處,他便捏了個隐身訣又立馬轉身走了出來。
頭頂冒黑氣的原來是個胡子花白的老頭子。老頭走得極慢,鐘馗沒有辦法,只能一步一挪跟着他。
這條街自南向北,總長才不過半裏,可是這老頭走了足足一個時辰還沒走完。鐘馗開始還步步緊跟,後來索性靠在柱子上等老頭走十步,他才走幾步跟上去。
不過,自始至終,黑氣都沒有再出現過。
不過越是這樣,鐘馗越覺得自己有必要跟過去弄清楚怎麽回事。
只是,那老頭走的實在太慢了。鐘馗望着他的背影覺得眼皮無比沉重,然後頭猛地砸在柱子上才驚覺自己差一點睡着了。
他拍拍自己的臉擡眼尋找自己要跟蹤的人,然後驚覺自己竟然被甩了。
媽蛋,剛才比烏龜還慢,這麽一小會兒怎麽就不見了?鐘馗低聲咒罵,飛身上前,掠過街道,又立刻轉身往回跑。
那老頭原來是進了一家藥店。要不是他眼睛跟凡人不一樣就險些錯過了。此刻,老頭正無比慢地翻過高高的門檻。
鐘馗終于忍受不了了,過去托了一把老頭的手臂。老頭就直接越過門檻到了櫃臺邊。
老頭表情呆滞,慢慢回頭看了一眼門,大概是在詫異自己怎麽過來的。
“神醫,您回來了。”掌櫃從櫃臺裏走出來,把老先生扶到桌子後的椅子上坐下來,然後到後面忙去了。
老頭身後牆上挂着一個匾額:婦科聖手。
原來是個婦科大夫,難怪身上陰氣這麽重。鐘馗笑了笑,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老頭哼了一聲:“你一個男人,來看什麽婦科?”
鐘馗一下跳了起來,瞪着老頭。
能看破他隐身訣的人沒有幾個。這個老頭明明是肉眼凡胎,照理說應該不可能。
老頭又接着說:“專幫不男不女看病的那個已經死了。”
我去,他竟然還認識那個大夫!鐘馗差一點就顯身,掐着老頭的喉嚨問他是不是‘吸血魔’的人了。
有人從門口進來,朝老頭作了個深揖:“求神醫幫我看看。”
原來剛才這老頭一直在跟這人說話。
鐘馗松了一口氣,安穩坐了回去。
進來的這人跟鐘馗算是老相識,是琉璃堂的胡笙。
自從琉璃死後,胡笙也消失了。如今的胡笙依舊身材嬌小、皮膚白皙細膩、眉眼妩媚。鐘馗怎麽看都還是覺得他像個女人。
胡笙哀求老頭道:“琉璃為了讓我長得像女人,也不知道我飯菜裏下了什麽藥。我四處求醫,卻查不出來。我想他們給我吃的藥原本是給女人吃的所以別的大夫看不出來,就只能來求您這位婦科神醫了。”
“我不給男人看病。”老頭板起臉來,冷冷回答。
胡笙失望地出去了。
鐘馗悄悄喚出玉玲珑跟上了胡笙,自己依舊守在藥店裏。
陸陸續續來了許多病人,老頭都給耐心把脈開了方子。
以鐘馗看來,老頭并沒有他身後的匾額吹得那麽神,水平也就比‘死人醫不活,活人能醫死’的等級好一點。大概就是因為他醫死過人,所以才會被女鬼糾纏。
這時,一個孕婦從門口進來了。
老頭頭上的黑氣又冒了一下。
鐘馗冷冷一笑:呵呵,終于按捺不住要出來了嗎?
老頭給孕婦把脈的時候,那團黑氣悄悄的從老頭身上溜了下來,順着腳邊爬到了那孕婦身上。鐘馗怕傷到孕婦,所以不敢動手,只在一旁默默觀察。
那黑氣只是嗅了嗅孕婦,便又下來了。
鐘馗等孕婦一走立刻用追魂索把那團黑氣給困住了。
那團黑氣痛苦地倒在地上,凝聚成形,原來是個年輕女鬼。
老頭一把抱住女鬼大叫:“是何妨神聖?請現身說話。”
鐘馗撤了隐身訣,對老頭說:“老人家,您年紀大了,還是悠着點好。”
這些年,鐘馗見過不少男人因為各種原因,冒着身體受陰氣傷害的危險養女鬼來滿足自己。這些男人有些有特殊喜好,有些是因為年紀大或者家貧娶不起老婆。
“你還是早些投胎轉世,不要在人間逗留了。這樣對你對別人都不好。”鐘馗擡起手,正要把那個女鬼收了。
老頭卻跪下一邊磕頭一邊說:“請您高擡貴手,容老朽說幾句。”
鐘馗嘆了一口氣。他大概都能猜到對方想說什麽。終歸不過就是死得可憐,舍不得。
見鐘馗不出聲,老頭忙站起來抹着眼淚說:“我本是個骨科醫生,老來才得了這麽一個女兒。把她當作眼珠子一般養大。誰知道,半年前,她竟然被毒蜂咬死了。”
鐘馗皺眉仔細看了看那個女鬼。照理說,這女鬼死了有半年,又沒有特殊法術保護,為何鬼差會漏掉她?
“我兒死後冤魂不散。我可憐她年紀輕輕就死于非命,便留住了她。只是這也不是長久辦法。我打聽到有個叫鬼客棧的人,可以讓我女兒借住,便該行做了婦科,看能不能等到鬼客棧。”
“等等等等。”鐘馗皺眉,“我聽糊塗了。婦科大夫跟鬼客棧有什麽關系?”
“聽說,鬼客棧是個孕婦。我想孕婦總要看婦科的,我做婦科大夫說不定就能遇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