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太廟鬧鬼(中)
司馬郁堂坐下皺眉說:“按照監事所說,如果是人假扮的,應該至少是個兩百多斤的胖子。這樣的人要是想翻牆出入不可能不留痕跡。”昨天雪才剛剛下完,泥地還很軟。沿着牆邊有一圈苗圃。剛才他仔細勘查了一圈,卻沒有在上面發現任何痕跡。
鐘馗忍不住轉回眼盯着他的嘴巴,糾結要不要告訴他水不幹淨。
司馬郁堂見鐘馗表情呆楞盯着自己的嘴,立刻沉下臉低聲用他們兩才聽得見的聲音說:“你又在想什麽龌龊的事情?”
“沒事。”鐘馗如夢方醒,幹笑了一聲。
其實他昨天就去放生池看過,根本沒看見什麽閃閃發亮的金烏龜。或許,那個監事是被吓傻了,胡說八道。往放生池裏面尿尿什麽的也是胡謅的。
鐘馗這麽安慰自己。
司馬郁堂用懷疑的目光上上下下審視着鐘馗:“可是你的表情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我只是在想拿東西今夜還會不會再來。”
“在這裏守着不就知道了。”司馬郁堂冷冷地回答,轉回頭不再看他。
鐘馗被司馬郁堂拉着躲在角落裏。
如今正是隆冬,外面滴水成冰。長安城裏最窮的人家此刻也都窩在被子裏,想辦法弄堆火。而他們為了不被人發現,連個燈籠都不能打。
鐘馗凍得上牙敲下牙:“這這這這麽冷,它不會來了。”
“閉嘴。”司馬郁堂眼睛盯着大殿,冷冷從嘴裏吐出兩個字。
鐘馗不是沒有辦法覺得不冷。比如靈魂出竅,只是,他害怕肉身凍僵了,等下有什麽情況,他沒辦法靈敏地立刻行動起來。
司馬郁堂手一揚,身上那個厚厚的還帶着他體溫的貂皮披風就忽然到了鐘馗身上。
鐘馗覺得身上忽然暖和了,轉頭卻發現司馬郁堂只穿了件夾襖。
他凍壞了還可以想辦法。司馬郁堂要是凍壞了,等下他還要費時間救司馬郁堂。鐘馗想也不想,便把披風扯了下來,扔還給司馬郁堂。
如此幾次之後,司馬郁堂終于煩了:“給你穿你就好好穿着。我不像你那麽虛,不怕冷。等下推來推去被那東西發現就麻煩了。”
“你才虛。”鐘馗咬着舌頭低聲回答,“大爺我不知道多強壯。”
‘咔嚓咔嚓’一陣細微的聲音從大殿上傳來。鐘馗和司馬郁堂迅速交換了個眼神,就一齊向大殿上撲了過去。
只是那東西像是知道有人要來,所以拿了貢品就跑。他敏捷的身手和圓滾滾的體型十分不襯,動作迅速到就鐘馗和司馬郁堂只能看見黑圓球一閃而過。
其實為了坑它,他們在供桌擺的是蠟作的祭品,雖然樣子看着十分逼真,其實味道很難吃。
沒想到還是它被洗劫一空。
司馬郁堂涼涼地說:“鐘馗,不會是你的東西在搗鬼吧?”別的東西哪裏會這麽不挑食。
“怎麽可能?!”鐘馗雖然嘴裏這麽說,心裏卻很虛。
不要說司馬郁堂,就連他都覺得那個黑影看着太像食屍鬼了。
第二天,鐘馗和司馬郁堂帶着所有手下打着火把,把太廟又勘察了一遍。跟前一天一樣,他們沒有發現一點痕跡。
司馬郁堂越發起疑,叫所有人回去休息。臨走前,他語重心長地對鐘馗說:“回去好好問問。趁着還沒有出大事。”
鐘馗回到大廣寺後院,也不跟院子裏的棉花糖說話,直接進了自己房間打開櫃子把食屍鬼放了出來。
白天是食屍鬼睡覺的時間。它困得小眼睛幾乎都要閉上了,迷迷糊糊地問:“要毀屍滅跡等晚上再說,爺現在要睡覺,沒有胃口。”
這幫人在知道他的脾氣性格之後,就一個一個變得這麽沒大沒小。鐘馗十分惱怒,伸手扯着食屍鬼的臉:“給老子醒醒。”
食屍鬼龇牙咧嘴睜開眼望着鐘馗:“是主人啊?什麽事?”
“最近夥食不好?”鐘馗問。
食屍鬼莫名其妙,側頭想了想:“還好,有白大點和白小點吃剩的骨頭。你知道的,我吃東西只是滿足一下,其實不吃也沒有關系。”就是顏色會變淡一點。如果一直不吃,最後可能變得跟普通鬼一樣。
“你有背着我出去偷吃什麽奇怪的東西嗎?比如蠟……豬什麽?”
食屍鬼的頭搖得像撥浪鼓,眼神卻十分飄忽:“不不不,我有吃的一定會叫上你,不會吃獨食。”
鐘馗猝不及防取了桌上的蠟燭扔到空中祭起萬相網。
無數白色的碎蠟塊就從食屍鬼嘴裏飛了出來。
“主人饒命,我只是饞得慌,實在是沒東西吃又怕吃別的東西你會發現,所以就把蠟燭頭吃了。”食屍鬼一邊吐一邊含糊地叫着。
蠟豬頭!果然是它偷吃的!
如果是食屍鬼,那麽一切的古怪便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食屍鬼可以完全不留一點痕跡來去。
棉花糖聞聲破門而入:“怎麽啦?怎麽啦?”
“雪延君大人救我。主人因為一個蠟燭頭就要我的命。”食屍鬼趁機躲到了棉花糖的後面。
許久沒有人叫他雪延君,棉花糖十分受用,溫聲勸鐘馗說:“吃了就吃了,有什麽了不起的,不就是蠟燭頭嗎?我賠給你。”
食屍鬼吸了一下鼻涕:“多謝雪延君。”
鐘馗打不到食屍鬼,惱羞成怒對棉花糖吼了一聲:“你給我起開。”
“哎呀。我今天還就管定了。你不會是抓不到真兇,想要拿食屍鬼去當替死鬼吧。”棉花糖也火了。
“那不是普通的蠟豬頭,是太廟裏的蠟豬頭。它連太廟的東西都敢去偷吃。真是氣死我了。”鐘馗指着食屍鬼說。
棉花糖哼了一聲:“太廟的東西怎麽了,還不就是供奉死人的。我可是神獸,那些供奉我還沒有放在眼裏。如果我要吃,那些無知的凡人應該覺得榮幸。”
鐘馗覺得自己在對牛彈琴,用哆嗦的手指指着它們許久卻再說不出話來,最後氣得拂袖而去。
棉花糖和食屍鬼面面相觑。
“他幹什麽那麽生氣?”
“不知道,難道太廟的蠟燭頭就貴些?”
鐘馗垂頭喪氣沿着從城裏穿流而過的河道走着。
已經睡醒了的司馬郁堂正在巡邏。遠遠看見鐘馗那副樣子,司馬郁堂心裏就明白了幾分。他在鐘馗面前下馬,只說要問他一點事情就遣散了随從。
鐘馗正不知道要怎麽跟司馬郁堂說,卻忽然就撞見他。所以他有些尴尬轉身假裝在看橋下的風景。
司馬郁堂背着手,望着橋下的潺潺流水淡淡地說:“若真是它也不怕,大不了你要它保證以後不再犯,然後配合你演一場抓鬼的戲給太廟令看。橫豎不過就是一點貢品,只要抓住元兇了,皇上也不會追究。”
反正只要他不說,鬼知道鐘馗有沒有真的把食屍鬼嚴懲。
河道裏忽然有什麽東西一閃。鐘馗下意識就瞥了一眼,然後被一只金光閃閃的烏龜吸引了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