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四十三章 可憐之處(下)
‘他果然也想到了。’鐘馗輕輕嘆息了一聲。
李耀麗費心設這個局,最大的原因還是為了司馬郁堂。都這麽多年了,李耀麗都沒去管檔案的事情,是算定即便是真有人查到她的身份,也無法讓皇上信服。
這種被不喜歡的人時刻惦記,被讨厭的人不擇手段都要得到的感覺很不好,就好像是被狼垂涎的羊。
鐘馗不知道如何安慰司馬郁堂,只能說:“每個人的命都有定數。”
“我要改了這個定數。”司馬郁堂冷冷轉頭看着鐘馗。
改?除非是像他和‘吸血魔’一樣受盡苦楚,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才有可能。
可是他們這樣,難道不是另外一種劫難嗎?永遠滞留在人間,永遠也跳脫不出去。
幾個時辰前他們還感嘆柳君良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現在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鐘馗振作了精神,沉下聲音:“司馬郁堂,別像個女人一樣滿腹怨言唉聲嘆氣。你要樣貌有樣貌,要腦子有腦子。從小錦衣玉食,父母疼愛,現在還貴為朝廷命官。你不知道比天下多少人要幸運。”
他見過太多妻離子散,悲苦人生,司馬郁堂現在遇到的最多算是煩心事,連倒黴都算不上。
“不知道是幾世修行,你才有了如今的福氣,就好好珍惜吧。你現在差的就是娶妻生子就人生完美了。”鐘馗說完就揚長而去,撇下司馬郁堂離開了。
李耀祖一大早就進宮求見李妃。李耀祖滿臉燎泡,像個鴨子一般叉開腿左右搖擺而行,樣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李耀麗垂眼掩去眼裏嫌惡的情緒,低頭喝了一口茶:“你怎麽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
李耀祖把昨夜的事情添油加醋說了一通。
一聽李耀祖在司馬郁堂還在屋子裏的時候就放箭,差一點把司馬郁堂也給燒死了,李耀麗氣得把杯子狠狠拍在了茶幾上:“蠢貨!!”
杯子立刻碎成了片,茶水淌了一桌子。
站在李耀麗身邊的兩個貼身宮女吓得全跪了下來。
李耀祖完全不知道李耀麗為什麽這麽生氣,只是見她眼裏寒光逼人,便腳一軟也跪下了,嚅喏着:“娘娘,微臣還不是害怕夜長夢多。他們昨日在裏面查了一整天,說不定今天就會把檔案還給戶部了。”
李耀麗閉目深深吸了一口氣:是她太沖動了,她對司馬郁堂那點心思要是現在被人看出來就麻煩了。
她睜開眼時,眼裏已經恢複了平靜:“你把司馬郁堂燒死了,誰來當替罪羊?莫非說他放火**?”
李耀祖想了想,臉上現出尴尬的神色,讪笑了一聲。
李耀麗被他臉上的蠢笑氣得一口老血哽在喉頭差一點直接噴出來。許久,她才無力地揮了揮手:“算了,你下去吧,下次沒有我命令再也不要輕舉妄動。”
李耀祖得了大赦一般忙磕頭起身退了出去。
李耀麗起身走了出去,登上了假山。遠遠看見位于重重宮牆外的司馬府,李耀麗忽然停住了腳。
早上吏部送來消息說司馬郁堂已經連夜把檔案都送回去了。也就是說,他們已經查到了想要的信息了。司馬郁堂知道了她的身份和她作為柳君良時那些不堪的往事,又該如何看她?
李耀麗狠狠折斷了手裏的柳枝,笑了笑:“你如何看我都沒有關系。反正,我都會讓你跟我一樣擁有不死之身。你就永遠陪在我身邊吧!”
鐘馗想,既然那些人苦心隐藏的是柳君良從尼姑庵離開之後到柳君良再次回到長安城委身于權勢之間發生的事情,那麽柳君良變成‘吸血魔’的關鍵應該也就是在這段時間。
只是這段時間,到底有多久呢?紅绫出現的時候,柳君良已經有了使用移魂之法的能力。柳君良還能讓紅绫永遠保持在年輕的樣子。那‘吸血魔’的形成應該是司馬彥以紅绫身份出現之前。可是紅绫為了不引起人懷疑可能從一個妓院輾轉到另外一個輪換過很多地方。所以這個時間,還真不好确定。
鐘馗不會蠢到以為那些人删掉了柳君良的人生還會留着司馬彥的給他查。不過再缜密的心思都有纰漏。按照尼姑庵師太說過的話,紅绫原本是尼姑庵的小尼姑,大病之後性情大變。司馬彥就是在那時借屍還魂。
他說不定能從紅绫身上找到突破。
鐘馗把玉玲珑掏出來,哄着它:“乖,打開生死簿,讓我看看。”
關于司馬郁堂那日能翻動生死簿的事情,鐘馗還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來。
這件事太傷他的自尊,他只能安慰自己只是意外。
玉玲珑臉上有出現那副便秘的表情,只是憋了半天只打了個嗝,生死簿并沒有出現。
“怎麽回事?”鐘馗皺眉想了想,臉上忽然顯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不會是看上了司馬郁堂,變了心要改認他做主人。所以那日生死簿,只有他能打開。”
鐘馗故意作出那兇神惡煞的樣子,捉住玉玲珑搖晃。
“呵呵,我看是因為你太虛了吧?”司馬郁堂從門口慢慢踱了進來。
鐘馗驚訝地轉頭,呆望着司馬郁堂。司馬郁堂走到跟前,他才喃喃地說:“我明明設了結界的,你是怎麽找到門的?”
“沒什麽。”司馬郁堂淡淡回答。
鐘馗皺眉盯着他。若打開生死簿是偶然,那能看到結界就太奇怪了。司馬郁堂莫非開了天眼?
鐘馗暗暗作法,一個吐着舌頭臉色蒼白七竅流血的女鬼就從地底下飄飄忽忽地冒了出來,然後攀在司馬郁堂胸膛上陰森森笑着,伸出長長的血紅舌頭去舔司馬郁堂的臉。
棉花糖被那女鬼難看的臉刺激得直皺眉。白大點沖着女鬼龇牙咧嘴,白小點嗷了一聲就撲到棉花糖尾巴下打哆嗦。
司馬郁堂卻毫無反應,只眯眼看着鐘馗:“你是不是又使什麽壞了,才會笑得那麽猥瑣?”
他看不見就是沒開天眼了。
鐘馗臉上笑容一塌,收了法術。那女鬼立刻消失了。
“沒什麽。”鐘馗學着他的語氣回答。
白大點和白小點一看沒什麽事,又跑出來‘卡卡’啃着一塊烤肉。
它們兩個從哪裏找來的肉?鐘馗眯眼看了看大開的門,赫然明白了。
一定是司馬郁堂在外面擺了烤肉,然後等着這兩個小吃貨伸嘴巴出來吃,他就跟着它們兩進來了。
司馬郁堂完全沒有注意到鐘馗臉上的表情變化,從他手裏接過玉玲珑摸了摸。
玉玲珑便立刻頭頂冒煙,在空中凝結成了一本書。
“我說,你這樣長期用一塊肉一只雞闖進別人家真的好嗎?”鐘馗有些惱羞成怒。
司馬郁堂沒理他,打開了生死簿,輕啓薄唇,吐出兩個字:“紅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