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四十八章 連鬼都騙(中)
陸仁甲十分機靈,聽司馬郁堂說話,便把手裏的殺威棒在地上用力一頓。
那些人立刻統統被那低沉的聲音吓得跪了下來。
“大人,小人養她十幾年,她尚未孝敬我就死了。如今用她屍體換錢,也算是她對我盡點孝道,不過分吧?!”有個膽子稍微大一點的狡辯說。
其他人一聽立刻附和:“是啊是啊,買賣屍首又不犯法。”
可憐這些女子,也是母親十月懷胎所生,尚豆蔻年華便身死非命。這些人不但不同情,好好把她們下葬,還冷血地拿去賣錢,真是心腸狠毒豬狗不如。現在他們被揭穿竟然還不知悔改,一昧狡辯!司馬郁堂氣得臉色發青。
鐘馗也十分生氣,攥緊了拳頭。
那些人身後忽然出現了許多女鬼。女鬼們披頭散發,渾身是血,掩着臉哀哀哭着。
“爹爹,我雖不是你親生的,也跟你一起生活十幾年。你如何不讓我入土為安,心腸好狠毒啊!!!”
“娘,平日你說去東,我絕不敢去西,生怕沒有侍奉好你,我都死了,您卻一點情分都不念,還把我屍身給賣了。”
那些人吓的面如白紙,哆哆嗦嗦遮住臉。
“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錯了,再不敢了。”
“別來找我,我錯了。”
鐘馗嘴角抽了抽,動了動背在身後的手,那些鬼就又不見了。
屋子裏彌漫開一股騷味。
“啧啧,冷血貪財又膽小。真沒用。這樣就尿褲子了。”鐘馗微微皺眉,瞥了一眼那些人裆部裙下可疑的水跡。
司馬郁堂知道是鐘馗在搞鬼,不動聲色,只淡淡地說:“瞞得過天騙得過地,卻騙不了鬼。。你們這麽做,這些冤魂連大白天都出來找你們算帳。你們不說也沒有關系,以後她們會日日來夜夜來。”
那些人忙伏在地上:“我們說實話,求大人讓她們不要再來找我們。”
苦主們交代,原來那日他們從刑部領回屍首,當天夜裏就有人來找他們,說要重金收購屍首。這些人見錢眼開,也沒有問對方屍首拿去幹什麽,只管任對方把屍體擡走,然後昧著良心閉着眼睛收錢。
司馬郁堂問他們是什麽人來買。那些人異口同聲都說是一個穿着鬥篷的人,看不清樣貌。不過聽聲音看身材應該是個男人。
從女鬼消失開始,訛獸對苦主們說的話沒有任何表示,說明他們說的都是真話。可是即便是真話,也沒有什麽有用的。
司馬郁堂微微皺起眉頭來。
一直沉默旁觀的鐘馗忽然出聲問:“那人給你們的銀子現在在何處?”
“花掉了。”那些人死死壓低了頭不敢看鐘馗。
“那些銀子有什麽特征?”
“都是舊的,散碎銀子。”
雖然銀子都是官家鑄造,但是幾個鑄造點都有各自的标記。每一批銀子剛造出來也可以根據磨具的細小差別和各官府紀錄追查到銀子鑄造出來之後,到底去了那裏。對方特意用散碎舊銀子,是預防以後有人通過新銀子上的标記來追查。他們的心思還真是夠缜密!
司馬郁堂微微抿嘴,表情跟鐘馗一樣的失望。
這些人被教育了一番,遣走之後,刑部大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為人心的貪婪和險惡而沉默。
鐘馗勉強笑了一聲打破了沉默:“其實,也沒有那麽糟。至少只有十幾戶這樣,其他一百多戶都是好好把人安葬了的。只是那案犯太可惡,連死人都不放過。”
司馬郁堂忽然盯着鐘馗說:“鐘馗,我們忽略了一個最重要的事情。”
“嗯?”
“一百多具屍體,案犯要是靠自己一具一具去找,就算是不驚動官府,也會驚動家屬。他們是怎麽做到悄無聲息又迅速的把屍體全部弄出來的。”
鐘馗微微點頭:“這個,我也覺得好詭異。”
“查一查,說不定就知道案犯是誰了。”
那一百多個苦主重又被叫了回來,只是這一次,司馬郁堂讓人按照區域分片站,然後分別問。因為他和鐘馗懷疑,埋屍的就是挖屍的人,才會這麽準确。按照常理,人在傷心的時候,會就近找相關專業人做這個事情。
讓鐘馗和司馬郁堂驚訝的是,一百多戶請的人都不一樣。不管給多少錢,那些尋常幹這些活的苦力都不肯接活,說是埋枉死了那麽久的人怕被冤鬼纏身。所以,最後苦主只能去附近拉幾個不知情況的乞丐,給點錢,請對方挖坑把棺材放下去再埋上了事。
那些乞丐高矮胖瘦都不同,都是苦主随機在路邊叫的,沒有什麽共同點。
這條路莫非又堵死了?
司馬郁堂皺眉。
‘世上哪有那麽巧?所有挖墳的人都說不肯接活,剛好苦主又能找到乞丐願意幹這個活。’
鐘馗暗暗冷笑了一聲,問苦主:“那些乞丐幫你們挖墳之後,有沒有在你家附近再出現過?”
司馬郁堂一挑眉,默默等着苦主回答。
苦主都說沒注意,街邊常有乞丐,記不得哪個是哪個。而且他們一身污濁,頭發遮住了臉,也看不清樣貌。
‘果然。’鐘馗笑了笑,一般人不會注意路邊的乞丐換了人沒有。
“一般人幹不了這挖墳扛棺材的活。”鐘馗接着問。
“那是,我們找人的時候,特意挑強壯一點的年輕乞丐。”
司馬郁堂立刻明白了鐘馗的意思,低聲向陸仁甲下令,讓屬下分散到各個苦主家附近去查。
鐘馗接着問:“還有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其他苦主都搖頭,只有一個說:“要說特別,我無意中碰到其中一個乞丐的手,覺得涼得吓人。不過當時因為太傷心,我沒想那麽多。現在想想那時候是夏天,就算體質異于常人也不至于冷到像是死物。”
“死物?”鐘馗心裏暗暗一動。
其他苦主一聽也說:“啊,對,你這麽說,我才想起來,那些乞丐的手跟平日看見的皮膚黝黑的手不同,很蒼白。”
“而且問他們話,他們都不出聲,只搖頭點頭。”
鐘馗越發肯定了心裏的猜測。
一個時辰後,大家回來都說,把苦主家附近的乞丐看了個遍,沒有見到特別強壯的。
司馬郁堂眯眼說:“如此說來,案犯安排的人‘好心’提醒苦主可以找乞丐來做這個事情。然後苦主傷心無措之下便沒有多想,依言去附近尋找,剛好找到案犯同當假扮的乞丐。這樣,埋下女屍後,等苦主一走,他們又挖出來。”
鐘馗微微點頭,又搖頭:“你只說對了一半。”
司馬郁堂微微一挑眉:“什麽意思?”
“案犯的同黨,不是活人,是死人。”
司馬郁堂腦海裏出現那個死了許久還走來走去的趙侍衛,不由得背後一陣發涼。
“你是說……”
“你有沒有察覺?我們一直都沒有找到‘吸血魔’後來殺死的那些男人的屍體。”鐘馗臉色也變得不好看起來。
讓死人幹活最省力,不用付工錢,也不用擔心對方多嘴走漏消息。
兩個人沉默下來:知道越多,心裏越難受。這些人似乎從來沒有底線和憐憫之心。
“現在只有一個疑問了。”鐘馗自言自語。
“嗯,他們是怎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這麽多女屍運進去。”司馬郁堂微微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