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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六十四章 原來是故人(上)

“知道了,我去就是。”司馬郁堂忽然沉下臉這麽回答。

他如此輕松答應下來,鐘馗倒覺得自己像是那良心未泯又要逼良為娼的老鸨一樣,十分不安。

“那個,太為難就算了。”他嚅喏着,“這一次,我還不能跟着你,讓你只身前往實在是有些冒險。”

司馬郁堂似笑非笑斜乜着鐘馗:“你到底是幾個意思?是要我去,還是不要我去。”

“要要要。當然要,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鐘馗還未說完,司馬郁堂就已經轉身離去。

“唉,我真是兩頭為難。”鐘馗望着司馬郁堂絕然遠去的背影輕輕嘆了一口氣。

司馬郁堂直接掠過重重宮牆落在了李耀麗的寝宮中。他一落在地上便立刻察覺到了不同。

雖然李耀麗是恐怖的‘吸血魔’,可這裏終歸是貴妃的寝宮,所以平日還是溫香軟玉氣息奢靡。

今日,此處卻森冷得可怕。溫泉的氤氲氣霧恍若霜雪,就連點在香爐裏的名貴香料散發出來的袅袅青煙都好像凝固在了空氣中一般。

這種感覺太讓人不舒服了,司馬郁堂退了一步,轉身打算先離開。

有人在黑暗裏幽幽地說:“來了,就坐一會兒。”

司馬郁堂回頭,發現溫泉池邊多了一個黑乎乎的身影。

那身影跟黑暗同色,仿佛一直都在那裏,不過因為太像身後無邊的黑夜所以容易被人忽視。

司馬郁堂認出這個黑影便是那天來襲擊鐘馗的人,只是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在這之前,他就認識這個人了。他微微皺眉問:“你是誰?”

“我?我是你的故人。”那黑影往前走了一步,直接邁進溫泉池裏卻沒有掉落在水裏,而是如履平地一步一步踩着氤氲的氣霧向司馬郁堂走來。

這絕對不是什麽人将幻影投射到池面的障眼法,因為那人黑色的袍子被風吹得微微擺動,擾動得池面的水汽也在他寬大的袖子裏進進出出。

仿佛凡人所能認知的一切常理和束縛,對于這個人來說都是不存在的。

“你……到底是誰?”司馬郁堂驚愕地喃喃自語。

與其說他在問這個人,不如說他在問自己的記憶。

這個人的森冷黑暗氣息跟鐘馗有幾分像,卻遠比鐘馗要邪惡和冰冷,是最深的黑暗,讓人無助和絕望的冰冷。

那人的臉終于在霧氣中顯現在司馬郁堂面前。那是一張長着錯亂濃密胡須的臉。突出的額頭,暴突的眼睛和碩大外翻的鼻子,所有的面部特征都讓這張臉看起來十分兇惡和冷酷。

“我是你的主人,地府的主人,閻王。”那個人笑了笑,露出森冷的白牙。即便是笑,他也無法讓人覺得親切。

司馬郁堂退了一步,冷冷地說:“你用這句話來哄一哄李耀祖和柳君良還可以,跟我說就是白費力氣。”

“嗯。你果然是忘得一幹二淨。孟婆的湯一直都是這麽有效。”閻王點點頭,“現在,我要你想起來。”

他忽然伸出手在司馬郁堂額頭上一點。司馬郁堂下意識就伸手把他的手打開。閻王像一團黑霧,被他手一撥就散了。

司馬郁堂眯眼定睛一看,卻發現自己在那一瞬已經換了個地方。

面前是一扇巨大黑門。這門大到仿佛能隔斷天地一般,看不到頭,也看不到底。門上鑲嵌着比人頭還大赤紅色紅銅圓釘。

地面是透明的,司馬郁堂仿佛懸在空中卻奇怪地沒有掉落下去。

“鐘馗,你在這裏受罰的時間差不多了。我替你向天帝求情,讓你去人間抓鬼贖罪,你可要盡心盡力。”有說話的聲音傳來。

司馬郁堂聽見有人叫鐘馗,忙轉眼看去。他這時才發現原來門口還有兩個巨大的石獅子。說話的是一個身形豐腴寬厚,面貌和藹憨厚的和尚。

其中一個石獅子在和尚說話的時候忽然變化成了人形,坐在地上。司馬郁堂看見那人的樣貌立刻熱淚盈眶。

那不正是鐘馗嗎?

鐘馗眯眼嘻嘻一笑:“不去。在這裏整日打瞌睡多好,我幹什麽要奔波勞苦?”

“你這無賴!原本你要受忘川河的萬年苦楚,是我看你有幾分本事才替你求情,只讓你受了一百年責罰。你怎麽不領情?”那和尚指着鐘馗無奈地搖頭。

“佛祖,說得好聽是給我機會,說得不好聽還不是讓我擦屁股。既然閻王都搞不定那些厲鬼,我去了只有受罪吃虧的份。”鐘馗頭搖得像撥浪鼓,“我雖皮厚,也禁不住這麽折騰。我不去。”

佛祖在鐘馗耳邊低語了幾句。

鐘馗立刻嬉笑顏開頻頻點頭:“如此,就走一趟。”

佛祖雙手合十鄭重地說:“凡間不安,人鬼皆苦,拜托了。”

鐘馗也站起來,肅穆還禮:“知道了。放心吧,我定全力而為不負所托,拯救千萬衆生。”

佛祖拉住了要走的鐘馗:“等等,別着急。你先去寺廟裏面念個百八十年的經去去身上的戾氣和魔氣。”

“我去,還要念一百年經!您還不如給我一刀痛快。”

“嗯?!”

“诶,我是說,我去,我去就是。”

鐘馗要走,卻忽然轉身來到司馬郁堂面前微微一笑:“我會常來回來看你。你也加緊點,早日成人形吧。”

鐘馗說完這句話就和那和尚一起遠去。

司馬郁堂想要追上去,卻身子發現無法動彈。

他低頭一看,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化作了另外一只石獅子。

“等等我。”司馬郁堂想要呼喚,卻發不出聲,只能幹着急。他把懷裏的白色東西扔向了鐘馗,以後好讓他找到鐘馗。

那玉色的小東西化作了一道光,鑽入了鐘馗的胸前。

前幾日司馬郁堂準備升級為判官時,這個東西自己跑來找他。聽說它叫判官筆可以開生死簿。

眼前飄忽游走的黑霧忽然凝結成一團最後彙聚成閻王的身形。閻王低頭看着司馬郁堂:“你想跟他一起去嗎去嗎?”

司馬郁堂心裏猛然醒悟:“我早就成人形了,只是沒有告訴鐘馗。原本想給鐘馗一個驚喜,沒想到卻錯過了。”

閻王見司馬郁堂不出聲,嘆了一口氣接着說:“我知道你怨恨我。你的資質早就可以升級成了判官了。只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若是不走點後門,借你的名額,他就算是再修煉一萬年也沒有用。”

司馬郁堂冷冷看着閻王。

閻王接着說:“我讓你跟鐘馗一起去,當是補償你。”

他怎麽會這麽好心?司馬郁堂冷冷一笑,忽然發現自己能出聲了:“代價呢?”

“為了不讓別人發現,你要跟普通凡人一樣喝下孟婆湯去轉世投胎。你的樣貌也要變一變。等你再回來,我讓你做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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