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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八十一章 漁翁得利(下)

鐘馗伸手制止了司馬郁堂想要攙扶住他的舉動:“以後,你可是國之棟梁,三軍統帥。不知道還要打退多少這樣的進攻,千萬不可再像今天這樣莽撞和輕易放棄。”

司馬郁堂聽着他的話,心裏十分不舒服。因為,那太像是訣別時說的話了。他冷冷地回答:“難不成你又想推脫責任?你可是跟我一起答應了先皇要輔佐溫宜沉的。所以應該說,我們是國之棟梁三軍統帥,不是我一個人。”

鐘馗轉回身望着司馬郁堂,他的眼睛上蓋了一層白布擋住了傷口:“我也想多陪你一些時日,只是可能有人不讓我陪了。”

司馬郁堂還想問,卻見小香從後面踩着雲而來。

忽然身上覺得好冷,那是命正從他身體裏悄悄流失的跡象。其實眼睛的傷,多一道少一道對司馬郁堂已經沒有區別了。因為他身上已經滿是傷痕。為了穩定軍心,司馬郁堂換了副幹淨的盔甲來遮擋正流血不止的致命傷口,讓人看不出來。其實他早就支撐不住了。

鐘馗就算再厲害,也不能讓人死而複生,而且司馬郁堂也沒有打算讓鐘馗救他。

司馬郁堂叫了一聲鐘馗:“喂。”

鐘馗回頭看着他。

“不好意思,我答應柔兒的事情,可能辦不到了。以後,你別總是一個人。”說完,司馬郁堂便忽然往後倒了下去。

他看見鐘馗驚慌的臉,卻再也說不出話來,眼皮子沉得像吸滿了水的棉花。

“好累。做人真是累。”司馬郁堂閉上了眼。

他為了鐘馗,已經耗盡了所有殘留的法力,就算是回到地府,也沒辦法再去做守門的石獅子,更別想升級做判官了。從今往後等待他的只有無盡的輪回,不斷的在人世間掙紮。這樣的他,還能找到鐘馗嗎?他什麽都不害怕,只擔憂這一點。

“睡吧……醒來別恨我。”司馬郁堂聽見鐘馗在他耳邊這麽說,想要睜開眼問鐘馗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卻無法抵抗黑暗的誘惑,徹底沉淪了。

不知道在黑暗中徘徊了多久,仿佛多年之前,他也是這麽滿身是血倒在黑暗中,只是那時沒有人像鐘馗這麽呼喚他。

“醒來別恨我……”鐘馗的聲音劃過腦海,司馬郁堂一下便從混沌中驚醒,卻發現自己躺在墊着厚厚錦緞褥子的床上。房間裏裝飾奢華,爐子裏燃着名貴沉水香。

這不是他的卧室,他在哪兒?

司馬郁堂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些傷痕都不翼而飛。越是這樣,他才越覺得恐慌。

“鐘馗。鐘馗!!!”司馬郁堂叫道。

守在一旁打盹的仆人見司馬郁堂醒了立刻飛一般跑了出去。

不一會兒,一串沉重而又急切的腳步聲立刻在門外走廊上響起。

“亞父!!”跟随着這聲熱切呼喚,溫宜沉撲了進來。

他眼含熱淚,滿臉欣喜,一進來就握住司馬郁堂的手:“亞父終于醒了。我在偏房中守了一日一夜了,好害怕你就這麽睡下去。”

司馬郁堂身上沒有傷,卻始終這樣昏睡不醒。

叛軍們撤到了長安城外就安營紮寨下來。他們不進攻,是因為司馬郁堂還活着,他們不撤退,是因為在等着司馬郁堂死。

溫宜沉的恭敬和欣喜一點也能讓司馬郁堂覺得感動反而讓他惡心和厭煩。

溫宜沉大概是眼見鐘馗不費一兵一卒就殺退幾十萬大軍,意識到司馬郁堂若是想弄死他也很容易,所以才生怕司馬郁堂覺得他不夠恭敬。只是他用力過猛,起了反作用,讓人覺得他虛僞和心懷叵測。

這就是溫宜沉和他的兄弟之間的差別。

太子和三王爺分別由出身名門的皇後和經歷多次人生、心思深沉的李耀麗精心撫養培育長大。所以,他們進退有度、老辣沉穩,待人接物得體,即便臉上的表情是裝出來的,也不會讓人看出來。

而溫宜沉,說得好聽是皇子,其實長年累月無人管束,所以他胸無點墨,文武不濟。更沒有人教他跟各種人打交道,所以除了讨好和谄媚,他永遠都不知道該說什麽,該做什麽,全憑他自己猜。

要把這種人培養成賢君,看來他的任務還很重。司馬郁堂輕輕嘆了一口氣,下床行禮,不鹹不淡地回答:“殿下這是要折殺臣了。微臣跟殿下年齡差不多,只是因為鐘馗的緣故才被先皇委以重任。殿下依舊叫我司馬郁堂便可。”

“不不不,父皇駕崩前在三囑托本殿。您又剛剛挽救了本殿和天下,當得起這聲稱呼。以後,亞父便如父皇再世。您說往東,本殿絕不往西。”溫宜沉一臉決然。

“殿下即将成為一國之君,切不可再這麽妄自菲薄,要拿出君主的威嚴來,對臣子可以和煦,絕不可以表現得太過親昵和低三下四。”司馬郁堂見他沒聽懂,只能把話點透。

溫宜沉總算是明白過來了,臉上顯出幾分尴尬,低頭回答:“知道了。”

司馬郁堂涼涼掃了溫宜沉一眼。

溫宜沉忙擡頭挺胸雙手背在身後,擡高了音量:“知道了。”

司馬郁堂打開門,卻發現自己竟然搬到了原來三王爺的府邸裏。他剛才躺的房間,便是三王爺的卧房。

司馬郁堂呆楞了一下,問:“鐘馗呢?”

“鐘大神把您送回了府,就走了。不管我如何挽留,他都執意要離開。”其實溫宜沉說的不全是真話。因為,他根本就沒有機會挽留鐘馗。鐘馗把司馬郁堂放在床上之後,就這麽憑空消失了。

跟随鐘馗一起消失的還有那無窮無盡的鬼兵和天神一般的白盔甲将軍。

“他去了哪裏?”司馬郁堂冰凍了一般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松動。

“不知道。有人說看見他去了大廣寺的後院。可是我派人去大光寺也沒有找到他。”

溫宜沉怯怯地回答。

司馬郁堂轉身往外走。

溫宜沉忙攔住他:“亞父要去哪裏?如今天下危亡都在亞父一人身上,懇請亞父不要離開。鐘大神應該早就走遠了。亞父如今去追也追不上了。”

司馬郁堂擡眼看向大光寺的方向,滿心悵惘:是啊,鐘馗要是打定主意要走,如何會讓他追上?

在司馬郁堂的協助下,溫宜沉指揮人清理長安城。司馬郁堂将原本邊關的軍隊編制打亂,重新分作四個部分。各軍隊的守将調換位置,原來守東邊的,現在去北邊,原來守西邊的現在去南邊。副将也相互交換,不再跟随原來的舊主。這樣就避免了将軍帶兵太久,尾大不掉。

三王爺和廢太子以王爺規格下葬。

一個月後,長安城終于又恢複了平靜。

溫宜沉登基,下旨封司馬郁堂為亞夫、太傅和大将軍,文武正一品,統領文武大臣,監管國事。司馬郁堂成為開國一百年多年來最年輕的一品大員。

一時間,司馬家風頭無兩。

司馬郁堂卻依舊是那副眼神冰冷面無表情的模樣,看不出任何喜悅和得意。他心裏比任何人都清楚,邊關的平靜只是暫時的。這樣調動,有利也有弊。削弱了士兵副将和主将間聯系的同時也削弱了軍隊的戰鬥力。別國正虎視眈眈,随時都可能進攻。

朝堂上,文武大臣雖然表面上對司馬郁堂恭敬客氣,其實心裏卻不以為然。因為大家都覺得司馬郁堂原本是是太子的死黨。現在太子死後,他又在幫溫宜沉。所以在衆人眼裏他就是那背信棄義,見風使舵的小人。

“呵呵,沒想到最後的大贏家是司馬家,真是漁翁得利。丞相也好,大将軍也罷,現在都要尊稱他一聲太傅。啧啧,你說可笑不可笑?!”

“沒辦法,他有鐘馗和鬼神做靠山,誰能打得過?這就叫狗仗人勢!”

這些流言也曾傳到他的耳朵裏面,他當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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