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八十二章 最擅長的事
其實,他早就想撇下這一切離開這裏去找鐘馗。鐘馗離開的時候還帶着從司馬郁堂身上移過去的大大小小傷痕。
司馬郁堂不甘心,每日從朝堂上回來,不回他那鑲金堆玉的府邸,卻獨自一人在大廣寺後院裏居住。他像個苦行僧一般,一個仆人都不帶,沒有任何娛樂,每日只坐在院子裏的樹下望着遠處發呆。從日暮坐到夜深,他便進去休息。
鐘馗不會回來了,這一次是真的不會回來了。因為他沒有再給後院結結界,把桃花樹下埋着的溫宜柔的花囊也帶走了。就連阿花都被鐘馗給放了。
司馬郁堂心裏很清楚,卻還是自欺欺人的在等着鐘馗。
可是躲藏是鐘馗最擅長的事情,他要是有意要躲開,司馬郁堂是絕對找不到他的。
司馬郁堂便只能這樣等着。
一切都像一場夢。只有右眼的模糊和隐隐作痛在提醒着他,鐘馗曾在他身邊逗留過,而且在他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司馬郁堂沒有等到鐘馗,卻等到了父親司馬延。
“你打算在這裏像個和尚一般獨自住到什麽時候?”司馬延的臉色陰沉。司馬郁堂果然不負衆望讓司馬家空前的富貴繁華起來,可是司馬郁堂的表現卻讓司馬延覺得他不想留下後代,也不想讓司馬家的輝煌持續。
“父親在擔心我把你們期望已久的榮華富貴又給敗落嗎?”司馬郁堂保持着遙望遠處姿勢,面無表情的回答。
“岑丞相來為岑若蘭向你提親。岑若蘭小姐貌美如花,知書達理,無論是家事還是人品都是做你妻子的不二人選。”
這大概是溫宜沉的意思吧。司馬郁堂不結婚,就沒有牽挂。溫宜沉也就沒有留住他和掌控他的把柄。
而對于司馬家,強強聯姻才是保證家族昌盛繁榮的最有效最保險的手段。
司馬郁堂沒有回答,而是站了起來走進房關上了門。
司馬延氣得漲紅了臉對着門叫到:“逆子!你這是要氣死我麽?”
門裏一點聲音都沒有。
別說司馬郁堂如今是一品大員,司馬家的榮耀和希望,就算是過去,司馬郁堂一旦決定的事情,司馬延也沒有辦法改變。所以司馬延只能抿着嘴立在門外忿忿盯着門。許久,他才輕輕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你想去找鐘馗。好歹給司馬家留個後。況且,你也要知道去哪裏找鐘馗才行,對不對?在那之前,你就好好結婚生子,過正常人的日子。”
屋子裏依舊靜悄悄地,司馬郁堂仿佛睡着了一般,毫無回應。
司馬延只能悻悻離開了。
其實司馬郁堂還睜着眼睛躺在床上。
去哪裏找鐘馗呢?他也不知道,這正是他遲遲沒有離開的原因之一。
屋子裏的櫃子忽然響了一下。
司馬郁堂一下坐了起來,盯着櫃子。
這個房間是鐘馗住的。原本應該有很多鬼魂飄蕩。可是司馬郁堂住進來後,卻一個鬼魂都沒有遇見。想來是鐘馗不想給司馬郁堂留有任何可以詢問人,才把所有鬼魂帶走了。
現在那個櫃子響,難不成是有人躲在裏面?
司馬郁堂拿了放在枕邊的玄晶刀,下床悄無聲息地靠了過去,猛地打開門。
食屍鬼從裏面滾了出來,在地上像個球一般滴溜溜滾了許久都停不下來。
司馬郁堂嘴角抽了抽伸出腳踩住食屍鬼,把它停下。
食屍鬼茫然擡頭睜眼看了看外面院子裏已經開滿了花的李子樹:“阿勒,春天了嗎?怎麽都沒有人叫醒我?”
食屍鬼每到冬天就要睡上一個月,像狗熊冬眠一樣。鐘馗走的時候大概是太匆忙,竟然把在櫃子裏呼呼大睡的食屍鬼給忘了。
司馬郁堂收起來刀,把食屍鬼一下抱了起來,用力摟在懷裏。
食屍鬼被司馬郁堂的熱情吓到了,驚恐地說:“啊啊啊。怎麽是你在這裏,你要幹什麽?我什麽都沒有幹!!!”
司馬郁堂喉頭發緊,眼眶濕濕的:“沒什麽,只是許久沒看見你了,看見你覺得高興。”
食屍鬼松了一口氣。它掙脫出來跑到門邊,打開門歡脫而又熱情地對着外面叫到:“主人,我醒了。”
外面院子裏靜悄悄的,沒有人回應它。
食屍鬼茫然地說:“啊,主人呢?那些黑乎乎的蠢貨呢?那一家只會吃的白狗子呢?都跑哪裏去了?怎麽連阿花都不見了?”
它猛然醒悟,捂着臉驚慌地叫着:“啊啊啊,我被抛棄了嗎?”
司馬郁堂拍了它一下。食屍鬼才從歇斯底裏的驚慌中鎮定下來。
“鐘馗帶着溫宜柔走了。我們一起去找他。”司馬郁堂把它又抱了起來。他好擔心,它也忽然跑掉,所以要時刻把它抱在懷裏才安心。
“怎麽找?”
“你向鬼打聽,我向人打聽,總能得到一點消息。”
食屍鬼點頭,伸手一抓。它手心裏便慢慢顯出了一個白色的影子。
原來身邊一直都有鬼,只是他看不見。司馬郁堂有些懊惱。
“鐘馗去了哪裏?”食屍鬼問那野鬼。
野鬼的身影若隐若現。它顫顫巍巍地回答:“鐘馗改了溫宜柔的命,不肯把溫宜柔的魂魄送回地府。天帝要責罰他,他就帶着溫宜柔躲起來了。誰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司馬郁堂微微皺眉:或者,他現在已經被抓回去了?
食屍鬼很失望,因為這些消息沒什麽用。它收緊了手指,惡狠狠地說:“還有麽?”
野鬼忙說:“我聽到一些在鬼之間流傳地消息。”
食屍鬼點點頭:“說來聽聽。”
“聽說鐘馗把溫宜柔的魂魄倒入了一顆種子,把她種在了某個地方。”
對了,鐘馗答應過溫宜柔的,要讓她變成一棵樹。鐘馗一定在某個角落裏照看那棵樹。只要他把這個世界走遍,終有一日能找到鐘馗。
司馬郁堂這麽想着,忍不住激動得渾身微微顫抖起來。
院門忽然被人推開,一個士兵沖了進來慌慌張張地說:“大人,有人偷偷進攻南疆邊關。”那士兵一見食屍鬼立刻吓得往後退了幾步。
司馬郁堂看向食屍鬼:“我要去打仗了。一邊打仗,一邊找鐘馗,你去嗎?”
食屍鬼高興得直拍司馬郁堂的肩膀:“去去去。一起去。”
司馬郁堂同意了和岑小姐的婚禮只是要求婚禮即刻舉行。
岑若蘭原以為婚禮之夜司馬郁堂一定會對她愛理不理。畢竟他那冷酷的性子人盡皆知。
可是讓她意外的是,洞房之夜司馬郁堂十分熱情,極盡溫柔。他一夜不休不眠,讓初嘗人事的岑若蘭嬌羞不勝,筋疲力竭直至昏厥。
早上醒來,岑若蘭發現司馬郁堂不在身邊,也顧不得遮掩身上的青紫,便喚人來詢問。
來人說:天還沒有亮,太傅大将軍司馬大人便領軍二十萬出發去了南疆。現在,他大概已經已經離開長安十幾裏了。
岑若蘭呆楞了半天才回過神來,喃喃自語:“原來你是要給司馬家留個種,好出去借着打仗的名義找鐘馗。”
她知道,從此,司馬郁堂便入水滴入海,她除了能從朝廷的戰報上聽到他的消息,再不會有機會見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