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夜幕降臨,城市亮起華燈, 危機潛藏在黑暗中蠢蠢欲動。
轟跟随安德瓦巡邏, 花濑則跟着助手先生走一條路。收到來自綠谷的消息時, 花濑僅用兩秒便斷定這是一條求助消息, 但卻無法分析到底是何等程度的事件。僅從綠谷個人的嚴謹程度來看, 如果是簡單的小事絕不會如此勞師動衆,而且綠谷所處的地點分明不是保須市,他們昨晚通過電話, 就算是今天的行程也……
花濑眼神一凜:這只能說明他半途下了車,因為保須市有讓他在意的事。
花濑正要向助手先生發起求援,淩空掉下一只巨型怪物,等到地面激起的煙塵散去, 輕易便能分辨出這是曾經襲擊過雄英的腦無。
由于是市區, 很多民衆都在附近,助手和身處附近的職業英雄措手不及, 紛紛投入戰鬥及疏導民衆,花濑被推到後方不許摻和, 僅是毫秒的停頓, 花濑果斷趁着混亂往定位地點跑去。她在腦中思考最快的路線, 從錯綜複雜的小巷翻越而去, 抵達時正看到綠谷和飯田都倒在地上,轟的狀況亦不容樂觀, 她揚手甩出幾束花, 花枝上帶着尖銳的刺, 在寒涼的夜裏映出森冷的光,被更鋒利的刀刃格開。
看來轟比她先到一步,此處的情況一目了然,危險無比。
“英雄殺手”,造成多起傷亡事件、毀滅衆多英雄前程的獨道者。揚言要肅清這個腐敗的社會,讓真正的英雄得以出現。但不論他的思想為何,這都是造成他人死傷的罪魁禍首。沒有誰的性命可以被随意剝奪。
轟看到花濑的瞬間眼瞳驟然一縮,洋洋灑灑鋪散的冰塊陡然收勢,他擡手以火焰擋住斯坦因的襲擊,對方身形靈活、難以捉摸,而弗一落地便被無聲蹿起的藤蔓纏住腳腕,可惜他的戰鬥經驗遠非花濑他們能比,轉眼就掙脫束縛朝着花濑而來,花濑借着花藤躍上半空,低下的轟順勢建起冰牆,不料斯坦因猝然換了方向直攻他而去,花濑果斷掀起花牆,同時盡力向後躲開,甩出兩股試圖将癱軟在地的綠谷和飯田運出去,半途便被斯坦因切斷。
“不要被他碰到血!”
綠谷突然聲嘶力竭地大喊。
斯坦因舉起刀刃重重地刺向轟,被靈活閃避後故技重施瞄準了綠谷,且由半空而落,轟方才冰的能力運用太多,下意識動用了更方便的火,視線瞥到花濑的花束已經放出,拐着方向迂回而去,離綠谷最近的花濑看清斯坦因的意圖,直接朝下撞偏了斯坦因對準綠谷心髒處的狠招,腰腹處頓時被劃出一條大口子,疼得她直接跪倒在地。
“花濑!!”
綠谷不知為何竟然強行動了起來,花濑咬牙想要先給自己止血,抖了半天手卻壓根沒能擡起來,轟在前方配合綠谷與斯坦因周旋,餘光觀察她的動靜,轉眼就失了沉穩,一擊被斯坦因打中。轟忍着疼痛在半空劃出冰層借力調轉方向想要滑到花濑身邊,不料她身前猝然出現紫黑色的漩渦,一只手從裏面伸出,将重傷沒能有反抗之力的花濑輕松帶入那片熟悉的霧氣中。
(死柄木!)
“花——”
轟根本來不及抵達,幾乎是眼睜睜看着花濑被帶走,臉上的神情有瞬間的空白,眼底的情緒卻洶湧着怒意,半重冰半重焰分隔兩端迅疾覆蓋這條小巷,妖異奇特的景象令人無法設想,以沖天之勢爆發開來。
……
死柄木輕松将花濑抱在懷裏,低頭便能看見少女遍布冷汗的臉上那雙渙散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實在是痛得厲害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蒼白着在他懷中輕輕顫抖。
黑霧看着死柄木沉默不語的樣子,試探地說:“如果要留她一命,還是趁早把她送去醫治吧。”
不知哪個字眼觸動了死柄木,他赤紅的眼瞳染血似的,輕飄飄地擡眼看向黑霧,指縫中濕滑的鮮血随之滴下:“我該救她嗎?”
“……”
不然你執着這麽久是要幹嘛?
搶來看着她死嗎?
“我不想她背叛我。”死柄木低頭,在少女蒼白的唇上吻了吻,“你看,如果是這幅樣子,她就永遠不會背叛我了。”
黑霧無話可說。
留個能影響死柄木情緒的人說不清是好是壞,黑霧對他某些時刻意外的執拗與孩子心性尚有了解,當下選擇了不再開口。
死柄木要是真想看着花濑死,現在就該安靜地放手等着少女生命流失殆盡,然而他卻是蹙着眉頭盯緊花濑,仿佛在反複思考什麽哲學問題般,低頭更清楚地看着花濑強忍痛楚的臉。
好像有什麽東西被牽動了似的。
花濑雖然被傷到意識模糊,但大概從對話的片段和先前的感覺中知道自己是被死柄木帶走了,想要思考英雄殺手和敵聯合之間的關系,不消兩秒就精神不振地思緒散亂,牙關都咬不緊,顫抖着磕破了嘴唇。
死柄木的手指在她滲血的唇上碰了碰,終于再度擡頭,直視着黑霧:“不能送去醫院,你有什麽人選嗎?”
“那只能慢慢救了,畢竟我們這邊又沒有恢複女郎……”黑霧的話語戛然而止,确認道,“要救她嗎?”
“救。”
死柄木抱着花濑走過來,語氣有些不耐煩,很明顯是等着黑霧傳送去相應的地方。
果然還是舍不得。
黑霧造出轉移的漩渦,一面在心底無可奈何地腹诽。
***
花濑是被痛醒的,不免皺眉,睜眼掃視未過半圈就看到了撐着下巴對着金魚缸的死柄木。
“醒了。”
死柄木沒有回頭,語調清淡且漫不經心。
花濑稍作斟酌:“謝謝你救了我。”
“只是不想你那麽輕松就死了。”死柄木低低地笑了聲,無端有些滲人的意思,“沒有想對我說的嗎?”
花濑很耿直地小聲道:“我可以喝水嗎?”
她沒辦法動,這句話其實是在請求幫助。
死柄木果然轉過身,臉色黑得堪比烏雲:“你說什麽?”
“抱歉,我有點渴……”
“不給。”
“……”
“渴死你。”
“……”
花濑不想觸怒他,輕輕地“噢”了聲,退讓了:“那好吧。”
死柄木一口氣堵在胸口,半點沒有贏了的感覺,反而覺得十分氣悶。
他快步走過來,拿起桌上的水杯像是握住了某種微型殺傷性|武|器似的,沖着花濑粗魯地遞過去,半點不注意。
幾滴水濺到花濑的手指上,她擡手來接,牽動了傷口又滲出了冷汗,死柄木擰着眉心看她,目光冷得像冰,直接彎腰把花濑抱起來些許,将杯沿遞到她唇邊:“快點喝。”
花濑乖乖地喝着水,看得出來是真渴了,一杯水都見了底。
死柄木臉上愈發不善,拿着杯子沒立即走開,花濑好奇地順着水杯往上對上他的眼睛,小心地開口:“怎麽了?”
她還敢問怎麽了?!
死柄木盯着她的眼神宛如利刃,重重地将杯子擱在一旁伸手就來掐她的下巴,花濑都沒躲,溫順得不可思議。
“如果是說那時候的事情,我也在生氣。”
花濑知道不該說,但既然死柄木的重點在此,忍不住還是想要講清楚,眼睛稍微往上就是死柄木因為震驚而戾氣盡顯的雙眼,花濑想了想,費力地伸手去捂住他的眼睛,奇怪的是這過程中死柄木都沒有躲開,大概是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什麽。
“以那種方式出現的死柄木,說實話我完全沒想到。就算是任何別的身份都好,沒想到死柄木的目的會是歐爾麥特……你傷害了我的朋友,這是讓我很……當時的情形也很混亂。”花濑遲疑地說着,手下沒有感覺到死柄木的反抗掙紮,手掌移開到他的腦袋上,慢慢地壓着他靠近自己。
然後,她輕輕地吻在了死柄木的眼睑上。
“既然我們都在生氣,那抵消了好不好?”
嗓音柔軟得幾乎讓人無法抵抗。
死柄木感覺被她吻過的右眼火燒般的浮現了異樣的感受,右眼所能看到的景象似乎都變得和左眼不同,要被這一個人的身影填滿了。
“你重視那些朋友,那我算什麽?”死柄木回過神,掐在她下巴的手不知不覺已經放松了,變為親昵的摩挲,“你背叛了我,三兩句就想抵消麽?”
花濑苦惱地看着他,專注地看着他的眼睛思索良久,盡可能地用雙手圈住了他。
“那這樣你能不能開心點?”
她實在沒轍了。
“不能。”死柄木漠然地偏頭,同時板過她的臉頰,精準地吻住她的唇,教學示範般耐心厮磨着,良久方才放開,“……再背叛我就折斷你的腿。”
他居然妥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