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荼毘在她躍下來的瞬間便迅速地閃身離開，片刻不給花濑接觸到他的機會——或者更應該說， 他已經沒有什麽多餘的時間耗在這裏了。
花濑沒空去管他， 準備從高牆處翻越出去，面前憑空陡然出現一道黑影。
……
綠谷盯着眼前的人影， 焦躁之情盡顯的臉上終于露出些許崩潰的情緒：“老師，您讓我去吧……求您了。”
相澤無聲地嘆了口氣：“綠谷，你去了現場能保證自己不動手嗎？”
“我可以的！”
“你不可以。”相澤輕描淡寫地拆穿他， “不僅不可以，一旦見到椎名花濑出了什麽事，你還會不顧一切地拿命去換。”
“我……！”
“你不能去現場。”
相澤一錘定音， 轉身離開， 不給綠谷繼續辯駁的機會， 順便讓人把綠谷拖回了學校好好看着——還有那群同樣不安分的A班學生們。畢竟是沒有執照的學生，貿然去現場就是不可控的因素， 更多是害怕他們受到傷害。上次“英雄殺手”事件仍歷歷在目， 實在不能任由他們繼續亂來了。
何況還有轟和爆豪這兩個危險因子
離得遠了， 綠谷聲音裏的嘶啞哭音還是揮散不去。相澤擡手揉了揉眉心， 心裏把歐爾麥特批了不下十遍——不是說綠谷那邊都由他來說服嗎？這是說服了的樣子？！！
查出來的內奸是椎名花濑這件事相澤消太半個字都不信，即便她所表現出來的東西顯得那麽淡薄而搖擺不定，但相澤絕對遵從本心，足夠信任她是擁有自我意志的堅定者， 就算是未成形的璞玉階段， 她尚算是迷茫的獨行， 而絕非是已經偏離道路的決然。
證據當前， 本該立即啓動的計劃被外界的質疑聲阻攔，校長根津卻在思考後下達了“仍舊營救”的命令，他原本就是懷疑雄英內部産生奸細的人，相澤一度忐忑于他的想法究竟如何，而根津果然沒有讓人失望。早年曾受無數磨難的根津對這個社會未來的光明與支撐的學生們抱有最大的善意與真誠，事已至此都堅持一意孤行，至于給予外界的說辭，就以“即便是內奸也要由雄英親手帶回來”向外宣言，但着力點卻是務必将人完好地帶回來。
歐爾麥特的情況不容許他長時間的進行英雄活動，可是這樣也足夠讓人安心，加上排名第二的安德瓦，主動請纓前來幫助的爆潮牛王和火｜槍頭，以及數位雄英的中堅力量。學生一再被擄走實在是雄英的恥辱，此次的大陣仗同樣為此，最好能将敵聯合一舉拿下。
光是勘測敵聯合行動的蛛絲馬跡、揪出他們的老巢就廢了不少功夫，确定的當天便立即聯合發起了行動，時間是在傍晚。
但讓相澤萬萬沒想到的是，椎名花濑竟然真的會站在那邊幫他們出手。
敵聯合不知從何處得知了這次的機密行動，竟然早早地繞到他們隊伍的後方發起突襲，震驚的同時松了口氣：這至少證明椎名花濑不是內奸，否則怎麽證明此次的情報洩露？
然而下一秒，淩空而來的花瓣打碎了相澤的這份信心。
椎名花濑出現在敵方隊伍中間，半擡的手中繞着一束又一束的花瓣，她神色冷漠，眼底浮動着讓人看不清的惡質光芒。
敵方有能夠依憑個性變換為他人模樣的角色，但據情報來看并不能使出被模仿人物的個性——如果真有這麽方便，模仿歐爾麥特就夠他們應付不來，何必要彎彎繞繞那麽麻煩。
這是在來之前根津便向大家說明的一點，以免産生誤會。
而現在出現在眼前的，确是能夠使用椎名花濑個性的人。
無法說服自己那只不過是個複制體，相澤內心卻始終無法相信花濑真的會背叛……或許她被控制了？
“你們這是來營救我的嗎？”花濑冷漠地開口，不知為何語氣十分嘲諷，是相澤要去陌生的樣子，“該說你們愚蠢還是……不過正是因為你們實在讓人失望，我才會變成這樣。”
安德瓦當即露出了被激怒的神色，他與椎名花濑沒有過多交集，職場實習的初衷其實也是為了拉近和兒子的關系，此時聽到花濑如此狂妄且明确表明立場的發言，他自然不能繼續忍耐：“如果對你的營救被你視為‘愚蠢的行為’，等哪天沒有人願意救你的時候，你是不是又要怨恨這個社會的不公？”
花濑挑釁地揚了下眉：“我大概是沒有說清楚，也有可能是你耳朵不好。我是讨厭被你們這群虛僞的家夥來救——怎麽，明明在心底懷疑我是內奸，卻還要打着營救的旗號前來所謂的愛心施救，你們自己不覺得假嗎？”
一番話言辭鋒利且諷刺，完全不留情面，明晃晃地亮着刀子宣戰，那份夾雜于話語間的不屑與惡意震撼了在場每個人的心靈。
爆潮牛王禁不住側眸與火｜槍頭對視一眼：“這孩子怎麽會變成這樣？”
數月前少女毫不遲疑救人的景象和那雙眼中純粹至真的模樣仍然歷歷在目，爆潮牛王這次會主動前來其實就是對所謂“內奸傳聞”表示反對，認為這是敵方的計策。此刻出現在眼前且擁有完全一樣個性和長相的花濑，這番作為無疑是重重地打了信任她的人們的臉。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相澤消太的視線藏在護目鏡下，看不真切。
“我當然知道了。”
回應他的，只有少女不改的冷漠以對。
“橡皮頭，你覺得……”
火｜槍頭試探地開口，想聽聽看A班班主任的想法。
大概兩秒，相澤伸手握住了肩上的特質束縛帶，篤定道：“假的。”
另外一位職業英雄開口道：“可是個性不會也被複制的吧？”
“假的。”
相澤只是重複這兩個字。
根津身處後方，他并不擅長打鬥，原本應該處在大本營而不始于參與現場，事關重大，他沒辦法不管。
聽見相澤固執的重複，根津緊跟着道：“就算是內奸，也沒有放任你的道理。帶你回去仔細詢問是必須的。”
他話裏雖然默認了“花濑是內奸”的前提，但在“仔細詢問”幾個字的語調有着刻意加強，分明是表态至少不能将她殺死，再怎麽說也要等全部了解後再做決定。
花濑——或許叫渡我被身子更加合适，終于忍不住露出了驚訝的樣子。
她的個性只能模仿他人的樣貌而非個性，這點毋庸置疑。死柄木今天讓她所做的原本也只是充當繡花枕頭動搖對方軍心，沒想到臨到上陣，死柄木所謂的“師父”出現了，他簡單地了解了死柄木的計劃後，将[花］的個性賜給了渡我。那是無法拒絕的強大，渡我今日才知道敵聯合背後居然還有這麽硬的後臺。而這一切來的恰到好處，幾乎要讓渡我懷疑，這人是早就預料到這些了。
歐爾麥特內心有了權衡，不再廢話直接出手要将“花濑”奪回，他速度無人能及，眼看要直接欺到近前，渡我眼前一花，那位背後的大人物便出場了，同時敵聯合與正義方中間相隔的地方陡然被隔斷了似的。
ALL FOR ONE對着歐爾麥特開口道：“好久不見，歐爾麥特。”
※※※
整盤局的主導并非死柄木，而是ALL FOR ONE，他的目的從來都是消滅歐爾麥特。
花濑被奪走個性後無法逃脫，面對堪比歐爾麥特的強大無從反抗，在兩方開始對話時她就被人捆綁在暗處看着這一切，被捂住的嘴無法發出聲音。
ALL FOR ONE為什麽要讓她看到這副場景，說明他的目的絕對不僅僅是奪走她的個性而已。
“嘗嘗絕望的滋味吧。”被派來看守花濑的人給出了解答，“毀掉一個人，當然要從她在意的東西開始了……嗯，大人說了，不能留你的命，否則對死柄木大人來說可是麻煩啊。”
花濑身體不自控地向前一傾，刀刃從她的體內迅速劃過，直接穿透了身體，帶出了大量的鮮血。
身後的人将她帶到一牆之隔的小巷，帶着笑意轉身說：“你就在這裏帶着絕望死去吧，沒有人會為你澄清的。”
“……”
太疼了。
花濑咬牙扶着牆壁想要站起來，每牽動一分就是災難性的疼痛。
系統的聲音适時想起：“宿主，我可以啓動提前轉移。”
這是在暗示她，事情已經完成了，不必要再繼續受苦。
“……我拒絕。”
“宿主，這具身體已經無力回天，撐不了多久，并且這過程中您會很痛苦……請你不要再移動了。”
“……我拒絕。”
系統的聲音沉寂下去。
花濑艱難地扶着牆體往外挪動，花費的時間在心底已經有一個世紀那麽長，實際上卻根本沒有走出多遠。
她确實已經撐不了多久，但至少想要走到外面的大街上，讓人看到她現在出現在這裏過，而不是在對戰中。
那個人沒有完全貫穿她的要害，可是也不遠了，這樣的重傷不足以支撐她進行如願的行動。花濑終于意識到，他或許是要這麽碾碎她的信念，讓她在死前都無法走出，只能在絕望中死去。
“哈……哈……”
喘氣都會加速血液的流失，花濑低着頭，手指沒有從牆壁上移開。她在用最後的渙散意識想辦法。
“花濑？！”
然後，那道聲音出現了。
綠谷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瞳孔劇烈顫動着，血絲瞬間湧了上來，他的叫聲堪稱凄厲，在花濑耳朵裏卻如同天籁。
花濑感覺到雙手被握住，綠谷試圖移動她，發現會加劇她的傷勢後頓時拿出手機聯絡校內人員，意圖找到恢複女郎，手抖得不像話，幾句話說得快又急。挂斷後又去撥最近醫院熱線，所用時間非常短，再看向花濑時才發現視線模糊，眼淚已經淌了一臉。
他已經看出來了，這不是能治好的傷了。
“花濑……”
這聲帶着顫音的呼喚将花濑遠去的神智拉回了瞬間，她休息夠了：“出……”
只是一個字，就像是廢了很大力氣。
綠谷立即眨去眼淚抵到她眼前，為的是讓她更清楚的感覺到，同時補充花濑未能說出口的話：“我知道！我都知道！內奸不是你！絕對不是你！”
“……”
花濑似乎笑了一下。
綠谷想看得清楚點，但眼淚實在太多了，他不斷地抹去都沒辦法止住。
花濑無力的手指猛然用力了一瞬，那是她最後的、全部的力量。
綠谷聽到她說。
“對不起，出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