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花濑拎着打包好的飯菜直接從窗戶處翻進了卡卡西的家,若說前幾次卡卡西還會為這風吹草動感到警惕, 數天下來他本人對花濑輕車熟路的進入方式和獨特的氣息已經有了足夠的印象, 起碼不會再在花濑翻進來的一瞬間就如同鬼魅地繞到窗戶邊,兩人手中的苦無一對就激出分明的火花。
兩位上忍真情實感打起來的威力不容小觑, 幸好兩人機敏度都已點滿,在乍然對上的瞬間卡卡西就能認出她來, 不過偶爾也會被花濑吐槽說“卡卡西你怎麽連我都打”這類的話, 自從卡卡西能夠辨認出是她接近後,終于免除了此等毫無必要且浪費時間的事情。
僅從切磋這點而言, 同為上忍年齡又相隔不大的卡卡西和花濑本是很好的聯系對象,但花濑顯然對和止水的對戰更感興趣,卡卡西是不懂他們宇智波內部是否有什麽獨特的訓練模式或是不可外傳的秘辛, 他完全不在意這點。是的, 根本一點都不在意。
今天的食物是相當家常的幾道菜, 對于喜愛的菜品天天都吃也是會生厭的,花濑以此為基準會給他換着帶食物。卡卡西越來越覺得自己像是宇智波花濑偷偷在外養的寵物了,每次只要碰到止水那家夥,後者的眼神就像是争寵失敗了似的, 對他笑起來的樣子都讓卡卡西感覺毛骨悚然, 一股威脅感爬上後背。
這大概是帶土死後花濑開始锲而不舍做的事。卡卡西不是沒有腦子, 随便想想就能明白這絕對和自己那天顯露出的脆弱形象有關, 實話說, 如果可以, 卡卡西還是希望花濑能忘了那天的事。平心而論, 他并不是那種喜歡将傷疤攤開來給別人看的類型,在心事和情感上,他更傾向于內斂的隐瞞,這或許不太讨喜,然而直白地剖白內心着實不是他的本意。那天到底為何會就那麽在花濑面前崩潰了……卡卡西每每想起來都覺得有些懊惱,即便是在水門老師面前都忍住了,可一旦看到少女毫不猶豫朝他飛奔而來的身影,最後的防線突然之間就被盡數擊潰。
……雖然過後再想就顯得略為尴尬。
花濑對他明顯的照顧更讓他卡卡西覺得不自在,許多次勸阻她回去、下次不用再來的話已經到了嘴邊,卻遲遲都說不出來,歸根結底是因為他實在足夠了解這個前隊友的尿性——如果卡卡西真的和她說不要來了,依照她耿直的個性,絕對就真的再也不會來了。
卡卡西貪戀她帶來的溫暖與家中久違的煙火氣,如同深夜無數次夢醒帶土死去的那些片段,他總能在最後看到花濑微皺着眉頭,于黑暗的盡頭處,站在唯一的光亮間朝他伸出手:“卡卡西。”
這聲回憶與現實交疊的喊聲将卡卡西從神游天外的狀态中成功拉回,卡卡西下意識看向聲源處,少女手上的筷子已經工整地放下,略顯擔憂地盯着他的臉:“怎麽了?”
宇智波花濑到底是個多心軟的人?
就是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去手刃誰,除非任務命令告訴她必須消滅敵人,否則只要是可以就會采取剝奪敵方行動力的方式來解決,卡卡西和她合作時唯一的分歧點就在此,在你死我活境況下對敵人的心軟簡直就是變相在為自己的死亡鋪路,後來花濑的手法還能好些,據說是宇智波止水堅持不懈地告誡她不能太過心軟。
不過講真……宇智波止水那也不是個手腕強硬的鐵心派。
卡卡西覺得就宇智波目前的兩位天才,其實都相當具有宇智波一族關注內心、重視情感的本質特點,早年父親還在時他曾聽過父親的只言片語,這一族在感情上高度敏感,時常會為了他人而戰鬥,就算是外在看去驕傲又寡言,實際在本族內卻相當地感情豐沛。随便拿宇智波族長家那位長子來說,雖然沉穩又老成,不過在卡卡西看來,那孩子其實對宇智波花濑的存在很是在意,說句莫名其妙的話,很可能更能照顧他感想的花濑與威嚴的父親間,那位城府不可測的宇智波鼬甚至能将花濑擺到更為重要的位置上。
“沒事。”卡卡西舉起筷子,示意花濑繼續,“我好歹也是上忍了,不會脆弱到随時随地都……”
“可是你晚上還在做噩夢。”
花濑一句話就掀了他老底。
“……”
卡卡西沒話說了,對不知道看風向順勢下坡的耿直型人物,他已經學會如何沉默了。
何況他腦中不可避免想起某天晚上做噩夢時,他幾乎是抱着花濑睡了一晚上。
比起夢那更應該說是夢魇,卡卡西無法從循環輪轉的重複噩夢中走出,更是見到了父親死去時的樣子和那些在背後議論紛紛的人的臉,明明都記不清楚,卻能感覺到那副醜惡的樣子。卡卡西沒想到的事,花濑竟然因為擔心他而遲遲沒有離開,在房頂上守到深夜,察覺到他呼吸的不對勁便闖了進來。後來到底是怎麽抱上的,卡卡西大約有印象是他主動的,仿佛在一片嚴寒中終于觸碰到了溫暖,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沒有被拒絕。
如果說帶土在死前的囑咐算是成功敲醒了卡卡西腦內沉寂的那條對感情線未知的關節,那麽擁抱着的這晚則是讓卡卡西不得不直面某個事實:他對花濑所抱有的感情,就如同帶土對琳所抱有的那樣。
花濑看卡卡西臉色變幻之快,不由地喝了口蘋果汁壓壓驚,她還真挺怕卡卡西就這麽被打擊瘋了,可是……臉紅是為了什麽?
将這件事暫且按下,花濑決定轉移卡卡西的注意力:“剛剛得到的消息,三代目退位決定已下,和大名商議後确定接任四代的人選是水門老師。”
卡卡西幾乎是立刻就回神了,眼睛裏有了不容忽視地亮光,唇邊亦是浮上些許笑意:“那應該去恭喜老師了。”
“就任儀式後天舉行。”花濑放下湯碗,以順便一提的閑适姿态繼續道,“另外,我要加入暗部了。”
這種時間加入,所屬的就是波風水門為中心組成的暗部部隊。暗部體系說是只為火影大人一人服務,實際上掌控着“根”的志村團藏也握着幾支小隊的直接調配權,命令皆是直接下達。在進入之前花濑不能确定她到底會身處何等位置,僅就個人感官而言,她實在對志村團藏這位高層領導感到不适,每每撞見他意味深長的眼神,花濑就仿佛看到了比大蛇丸還要讓她警惕的眼神,那宛如看見珍寶物品的貪婪簡直讓她喘不過氣。
聞言,卡卡西眼底的笑意很顯然地消退了,他略作沉吟後問道:“是你們族長的意思?”
“是誰的意思并不重要。”花濑避重就輕地答,切入點分外特別,“卡卡西,我們以後就很難碰到了,所以請珍惜我和你的每次見面。”
暗部,顧名思義任務皆在暗處,不僅沒有留名,如若死去甚至沒人會知道你是誰。這與先前以上忍身份完成任務全然是兩種概念。
“我哪次不珍惜了?”知道她不便多說,卡卡西便沒有追問,順着她的意思往下接。
花濑竟然無奈地嘆了口氣,模樣學了止水那家夥的九成九,頗有“恨鐵不成鋼”“長輩寬恕”等光環效果:“我可是頂着抛棄止水獨自在族長家的壓力來和你見面的,看在我為了你放棄止水和鼬的份上,好歹把我帶來的東西都好好吃掉吧。”
她這段話句式說得歧義十足,得虧是卡卡西嘴裏沒有食物,光是口水就嗆了一下,連忙低頭埋頭苦吃,不忘辯解:“我又沒說不吃了。”
花濑想出聲讓他吃慢點,又怕觸底反彈,幹脆為他續了杯水,滿意地執起了筷子。
***
帶土再次醒來,是在一處類似山洞內部的地方,不過這個山洞很大,沒有多少光亮,眼前站着兩個奇怪的家夥。他剛醒來就聽到對面兩個不像人類的家夥一通胡扯,說到最後,其中一位調侃道:“你在夢裏總是喊叫,真的很煩。”
“我都在做夢了怎麽能控制住嘛!”帶土臉一紅,反駁的同時去看右半邊被纏上白色的部分,他清楚記得,右半邊身體已經廢掉了。
“什麽‘琳’啊,‘白癡卡卡西’啊,還有‘花濑’啦……”全身白色的家夥頓了頓,看向同伴,表情非常白癡,“‘花濑’?這名字好耳熟哦?”
另一位身上長着白色粗刺類東西的家夥炫耀說:“笨蛋,斑做夢的時候也喊過這個名字。”
“咦,這是斑喜歡的人嗎?”那人看向帶土,“喂,為什麽你會喊斑喜歡的人的名字?”
“什麽斑喜歡的人?”帶土腦子都被繞暈了,看了眼那邊座椅上沉睡着的花白老人,迷迷糊糊地道,“花濑比我還小三歲,怎麽可能是那麽老的爺爺喜歡的人啊。”
“可是就叫‘花濑’啊!”白色的家夥過于激動臉上螺旋狀的面具都似乎跟着顫動了,此時手舞足蹈地嚷嚷起來,“不信去問問斑!他睡覺時候喊的名字也是‘花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