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花濑完全不打算攻略太宰, 即便從各個方面來說,他的可能性非常大, 但花濑确實自認沒辦法駕馭,說不定還會把自己搭進去。
将太宰從攻略對象的備選人中剔除後,花濑與他的相處倒自在了不少。僅就目前稱得上是“友軍”這邊的關系來看,太宰作為談話對象其實還是相當不錯的——只要忽略他有可能是在無形的坑人,或是拐彎抹角的達成目的,輕松愉悅的情況下, 太宰的頭腦與談話技巧實在是相當娴熟。
……
“唔, 我明白了, 原來你到我這裏來是為了那位彭格列的十代目。”太宰以輕松愉悅地語調将花濑來此委婉提出的事件以簡單的詞彙加以總結, 臉上是明媚無暇的燦爛笑意,半點看不出十分鐘前他剛剛處決了一位意圖背叛組織的黑手黨, 手上不經意沾染上的血漬還是兩分鐘前堪堪擦幹淨的,“怎麽說呢,告訴小花你當然不是不行,憑我們的關系這只是小事,不過你看我這無聊的樣子, 要不要先說點什麽讓我聽聽呢?”
花濑與他對視三秒, 敗下陣來:“你想聽什麽?”
“比如最近有沒有遇見什麽有趣的人啊?遇到什麽好玩的事啊?諸如此類, 随便幫我打發空閑的時間就行了。”太宰笑呵呵地散漫吐出字句,看上去分外好相處商量, 纏着繃帶的左手将咖啡杯悠悠地轉了一圈, 眼睛裏就迸處了新奇的光, 像是見到了有趣玩具的孩子,活潑爛漫。
花濑握着勺子緩慢攪拌,沉思着這幾天來發生的事,思來想去也就只有那麽幾件,索性說:“我買了只貓。”
“噢?什麽貓?”
“喜馬拉雅貓。”花濑将手機拿出來找出照片給他看,鏡頭中的小貓正沖着這邊張開嘴巴,眼神可憐兮兮,分外惹人憐愛,“還沒有取名字。”
“好可愛!”太宰的雙眼仿佛都變成了閃亮的星星,正撲簌簌地往下掉着細碎的星辰光亮,“貓貓也太可愛了!不如就叫它小可愛吧!”
花濑頓時點頭同意:“好名字!”
她越像越覺得可愛,念了兩遍“小可愛”,更覺得非常配,不禁彎着眼點了點照片上奶貓的腦袋:“小可愛,你有名字了。”
轉過腦袋就見太宰撐着下巴看她,一手還搭在桌面有規律地敲擊着。
花濑奇怪地低頭掃了眼自己的穿着打扮,并沒有特別的地方:“怎麽了?”
“看花啊。”太宰笑眯眯地揚起唇,“今年的花開得不錯,很不錯嘛。”
他驀地心情愉悅,讓人摸不着頭腦,而後撐着下颌的手撤去轉而交疊着放在桌前,上身微微傾向花濑這方,神秘兮兮地道:“彭格列十代目确實與我們建立了暫時的合作關系,具體的麽我就不能透露了,不過彭格列內部出了問題,我想你也是知道這點才特意過來問我,那位十代目目前是沒事的,這我還可以向你保證。”
花濑聞言,總算是松了口氣。
太宰見狀湊得更近了些:“诶!小花。”
“嗯?”受太宰行動隐秘的影響,花濑不自覺地也壓低聲音、伏低上身。
“你是不是……”
“什麽?”
“喜歡那位十代目呀?”
“……”
花濑漠然直起身子,感覺自己被捉弄了。
太宰卻捂着心口,滿面哀憐地唉聲嘆氣:“女大不中留,才幾天就要被人拐跑了。”
花濑就靜靜地捧着杯子看他演。
太宰見這招對花濑沒用,頓時拿出了莊重肅穆的長輩樣子教導花濑:“身為長輩,我關心你的人生大事是理所應當的……快說說,到底發展到哪一步了?”
花濑:“……”
花濑:“我沒看錯的話,您是在八卦嗎?”
太宰純然無害地眨了眨眼:“我是在關心你。”
花濑冷漠臉:“沒有,半點沒有。”
太宰長長地舒了口氣,往後靠在椅背上一倒:“既然如此,那我就可以替芥川放心了。”
“芥川?”
花濑愣了下,“他怎麽了?”
“你怎麽聽見誰都覺得是出事了呢?”太宰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就不能往別的地方想想?”
花濑眨了下眼,說:“對了,買貓的時候我還遇到了一位……”
她停了停,很明顯是不知道怎麽描述了。
“一位?”太宰撲閃着求知欲滿溢的眼,期待地看着花濑。
“應該是想……給我花錢的人?”花濑思來想去,還是沒用上“包養”這個奇怪的說辭,折中了随意描述就算完了,“不過後來有位姐姐見義勇為幫了我。”
“噢?”太宰撫着下颌慢悠悠地應了,視線在狹小的咖啡杯內轉了兩整圈方才再度看向花濑,“那個男人長什麽樣?”
花濑一怔:“沒多大印象了。”
“這件事你告訴織田作了?”
“沒有。”
“以後記得告狀。”太宰懶洋洋地笑着,笑容裏卻沒有半分暖意,乍看還有冷冽無比的刀光劍影,“不管大事小事,都要記得告狀。畢竟你身邊可都是護短的人,不告狀豈不是浪費可惜了?”
花濑遲疑地道:“可是我沒事的。”
“這兩者有什麽必然聯系嗎?”太宰一臉的理所當然,聽見她的話還露出分外驚訝的不可思議來,他循循善誘地伸出兩根手指,“你遇到了事告狀和你本身沒有受到實質傷害,這兩者是沒有關系的。所以呢,你一定要随時随地的告狀、大膽的告狀、無所不用其極地告狀、逮着機會就要告狀!”
花濑:“……”
一堆的“告狀”把她都聽暈了。
末了太宰還有驗收教學成果,敲了敲桌面問她:“記住了嗎?”
花濑:“……記住了。”
她乖巧點頭的模樣看得太宰終于滿意,他臉上那副“孺子可教”的神色看得花濑腦袋疼,連忙問起芥川的近況。太宰漫不經心地道:“還是老樣子,沒有性命之憂。”
言下之意,其他的不能保證了。
港口黑手黨的訓練,不,應該說太宰治此人的訓練教導到底有多嚴苛,花濑确實不清楚,更不知道芥川此刻正在經歷什麽,然而每次從太宰刻意透露出的只言片語也能想象出絕對不是能簡單想象的。太宰某次曾對花濑直言,拿芥川現在所遭受的與他在貧民窟所經歷的比較,大概他會覺得之前那種生活的難捱程度不過是溫水罷了。花濑嘗試着比較模拟了之後,深深覺得讓芥川偶然發個标點符號來報平安真是再正确不過的一件事了。
“時候不早,我還有事要去做,就先走了。”太宰率先道別,視線卻朝着花濑身側的地方看了看。
“果然瞞不過你。”
花濑伸手将身側放着的東西拿出來,是最近突然火爆、口碑很好的點心,要買的話必須掐着時間排隊,否則當日售罄只能等第二天了。
“哇——”太宰浮誇地捧場,“給我的嗎?”
“是給銀的。”花濑将東西遞過去,“我記得你不喜歡吃太甜的東西。”
“又是銀?你對她很上心啊。”太宰接過紙袋,以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花濑,“芥川也就算了,你們是同生共死過命的情誼,但這個銀……和你又是什麽關系?”
銀是不久前新加入黑手黨的小姑娘,年紀上比芥川和花濑還要小。太宰原本對此人沒有任何注意,但花濑對銀卻頗為在意,讓太宰都不禁懷疑起銀和花濑的關系了。
“她是你妹妹?”
花濑正色道:“是我暗戀的人。”
太宰:“……”
向來挂着游刃有餘輕浮笑意的太宰難能一見地失語,盯着花濑露出了呆愣愣的神情,半晌才像是鐘擺般腦袋機械性地一歪,“咦”了一聲。
花濑不禁捂着嘴,肩膀抖動地笑得不可自抑。
太宰眨着眼的動作停住了,眸色陡然變得深邃,如沉澱後的深藍海面。
花濑笑了有一會兒才停下來,端起涼了的咖啡喝了口才說話:“抱歉,我不是故意那麽說的。不過太宰你剛剛的表情……哈哈哈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這樣。”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你這樣。”太宰的嗓音醇厚低沉,不調笑時其實分外有蠱惑性。
“?”
花濑猝不及防對上他的眼睛,剔透清亮,茶褐色的瞳孔裏像是蘊含了萬千色彩,正朝她片刻不歇地招着手吸引她過去。
“咳……”
太宰清了清嗓子站起來,神色毫無異樣,一派的随性落拓,“沒事我就真走了?”
花濑跟着站起,朝他淺淺地鞠了一躬:“嗯,麻煩你了。”
“不過你既然都能給銀帶,其他人……嗯,我是說芥川。”太宰單手抄在兜裏,提溜着那袋點心打量,視線又轉到花濑臉上,“我怎麽從來沒見你給他送過什麽?”
“芥川不喜歡,我送給他說不定還要惹他生氣。”花濑深知這點,從不去打擾他本身想要做的事。
“這樣啊。”太宰将點心安穩地放下,看上去散漫動作卻很穩,臨走了,語聲清淡地随口說,“我也沒有那麽不喜歡吃甜的……”
花濑确認她沒幻聽,思考了很久,兩天後就給太宰送了份一模一樣的點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