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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花濑做了一個夢。

救護車,警車, 喧鬧聲, 不遠處的爆炸和近在耳畔的哭喊。

仿佛災難現場。

她看到了渾身是血的綠谷。

還沒有長大的,在她離開的之前……更準确來說, 是在她“死”的那刻的綠谷。

了無生機的少女徹底喪失了生命機能,那張熟悉的臉蒼白無比,臉頰上卻有着不規則的血跡, 應該是綠谷碰到她臉的時候染上去的。

綠谷的樣子……

花濑看一眼都覺得呼吸困難, 那股濃重的悲傷以他為源頭散發,壓得人喘不過氣。

“抱歉, 她已經死了。”

從救護車上下來的醫護人員如此宣告, 已經放棄了最後的努力, 徹底罷手。

凝成雕塑的綠谷像是猛然被敲醒了,手腳并用地往少女身邊爬去, 他急切地抱緊了她, 渾身抖得厲害:“救救她, 她沒死!她一定沒死!!我知道她沒死,求求你們救救她!!”

“生命體征已經消失,不論是醫療手段還是現有個性,沒有人能複生死去的人。”醫護人員眸中浮現一絲不忍,“請節哀。”

“她一定、一定沒有——”

最後那個字眼被掐滅在喉嚨間,綠谷通紅着眼眶看向身後, 那道高牆已經被歐爾麥特一拳打破, 這一牆之隔的所處, 是世界上最為肮髒污穢的所在。

在這道屏障破開的剎那,敵聯合與英雄對峙的陣營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動搖。

“怎麽會……這是那個被擄走的雄英學生?!那眼前這個擁有個性的是誰?!”

“她是死……了嗎?”

歐爾麥特早已經猜出來,他的視線停在躺在血泊中的少女身上,緊握的拳頭青筋暴起,他的喊聲有着沖破雲霄的可怕力量:“All for one!!你該死!!!!”

這混亂中夾雜着的不止是英雄方的動搖,敵聯合的首領死柄木弔在看到黑暗巷中的情形時瞬間睜大了眼。

“怎麽回事?誰做的?怎麽回事?”

像是受了刺激的孩子,喃喃不斷地重複着沒人能回答的問題。

頂着花濑面貌的渡我驀然吐出一口鮮血,她沒能抵擋歐爾麥特這堅定而來的一擊,又被眼中遍布紅血絲的“抹消英雄”相澤消太打中了。

但她突然沒有力氣反抗。

……死了。

她想要的人死了。

怎麽死的?

為什麽會死?

‘我可以賜予你和那個女孩相同的力量。’

‘你也想僞裝得更可信,這樣就能永遠把她留在身邊了吧?’

……

所以花濑是毫無反抗之力被人殺死的嗎?

所以是因為……她嗎?

“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凄厲嘶啞至瘋狂盡顯的喊聲,渡我被身子露出了原本的模樣,大片藤蔓花枝從地底湧現迸發。

相澤消太眼神一厲,黑色微蜷的發絲盡數倒起:“把她的招式收回去,你不配用!”

這道屏障打破的瞬間,綠谷想過要沖出去,但英雄們不約而同護住了這方以他們的身軀為屏障,劃分出了光與暗的界限,不論敵人是什麽,都無法穿越這裏,抵達衆人忙碌而和平的彼岸。

綠谷咬着牙,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

可随即,他感受到了閃光燈的刺眼光芒。

抵達現場的記者正将鏡頭對準綠谷,準确來說,是對準他懷中已經明顯死去的少女。

“此次營救行動的主角,所屬雄英高中英雄科1-A的椎名花濑當場死亡,據悉,敵聯合方擁有變換樣貌的個性,并借此愚弄了前來展開營救活動的英雄們……”

閉嘴。

不要說了。

不要再說了。

你們為什麽還能做着這樣的報道?

當下心安理得做着無所謂指向報道的和平現狀是誰換來的,你們又在做什麽?

“住……”

綠谷張了張嘴。

還沒說出口,臉頰突然被重重打了一巴掌。

爆潮牛王負責這片區域的安定守護,正居高臨下站在綠谷眼前,目光十分嚴厲。

他指着路燈下的影子,聲音拔高:“那是什麽?回答我!”

“……影子。”

綠谷的思緒其實已經不能很好的運作了,他現在極其的混亂,已經超越了他至今為止人生所經歷的所有。

痛苦,沉重,恨意……

所有的負面情緒在瞬間湧上來,他幾乎要被壓垮。

“影子旁邊是什麽?”

“……光。”

是光。

爆潮牛王沒有分毫松懈,他以最不留情面的措辭,在緊急為難的情況下,力求将未來可能的英雄之一加以挽救:“有光就會有影,你看到黑暗的時候全世界都是黑暗的,但你看到光明的時候絕不能忘記這世上還有黑暗!”

“要成為英雄的人如果連這點都意識不到,如果連自身将會永遠如同游走在邊際的人一般直面黑暗——你又憑什麽,想成為真正的英雄!!”

……

花濑腦袋一痛,難受得甚至以為她要醒過來了,可是沒有,視野轉向了雄英內的1-A宿舍樓,剩下的所有人都聚集在一樓大廳,氣氛很奇怪。

所有人都在低頭看着手機。

不多時,爆豪手邊的杯子猛然被爆破碎了。

幾位女生發出驚呼,八百萬當機立斷站起來,卻不是走向爆豪,而是堅定的攔在了轟的面前。

“轟,我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但相澤老師說我們一定不能出去。”八百萬的聲音都顫抖了,或許她自己還沒有察覺,可他的眼睛已經悄無聲息的紅了。

轟冷冷的看着她,這并非是針對八百萬,而是在此時此刻,他實在無法做出其餘的任何表情。

“你理解什麽?”

轟的聲音仿佛被劃破了的唱片。

嘶鳴着。

掙紮着。

“她……”八百萬深吸了一口氣,硬是沒将花濑的名字說出來,她努力忍住眼淚迸出的生理反應,堅定地道,“貿然行事只會帶來更大的傷亡,現場已經失控了,你知道的……”

大概有兩秒。

八百萬聽到了轟沙啞顫抖的回應。

“我什麽也不想知道……”

“我的命在那裏……我要過去……”

與此同時另一邊,飯田天哉也站起來,兩手握住了爆豪的手臂,試圖攔住他向外走的趨勢,嘴邊原本有許多規勸的言辭,這會兒卻仿佛瞬間詞窮。

“爆、爆豪,現……”

“誰他媽現在攔我我就打誰!”

“你……”飯田自暴自棄地閉上眼,“那你打我吧!只要你不胡亂行動!”

“……”

爆豪死死地盯着他,赤紅的眼瞳比岩漿還要熱烈,灼傷人眼。

他仿佛被飯田氣到了,片刻後果然暴跳如雷,喊出來的話卻讓人震驚:“你他媽讓我去見她!!!她死了你看不到嗎?!!!我要是見不到她我馬上就加入敵聯合把雄英都炸了!!!!”

這話只有爆豪知道是吓人的。

他就算氣質上時常被人誤認為是“耽誤了的反派”,實際上他想要成為英雄的心,卻比誰都要堅定。

這翻話的爆炸效果無異于平地驚雷,飯田在震驚的情緒之下,還真松了力道。

轟和爆豪都使用了個性,以最快的速度趕往現場,他們離開後,屋內剩下的幾個女生終于忍不住哭了起來。

抽噎的聲音被壓抑着,男生們都紛紛別開視線,手指按住眼尾,手下的肌膚已經紅了一片。

視線一晃,花濑又看到了歐爾麥特和all for one的對峙場面。

兩人已經過招,身上都顯得有些狼狽。不同的是,all for one表情很是愉快,而歐爾麥特卻是徹底的被激怒。

“看啊,和平的象征,歐爾麥特——”all for one張開雙手,沖着天空做出祈禱歡呼的姿勢,“你連一個小小的孩子都保護不了,她凄慘地死在與你一牆之隔的陰暗角落,死前還要看着你們這些英雄對她的失望與揣測,該是多麽絕望的走完了生命的最後一程啊!”

歐爾麥特奮力揮出一拳:“你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

“當然是為了讓世人看清……”all for one有些承受不住這拳,歐爾麥特竟然用出了超百分比的力量,“你根本無法為這世界帶來和平。”

直升機上的鏡頭将所有過程完整呈現在所有聯通信號網絡的地方。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位無助死去的少女,那猖狂到幾乎無力回天的敵人。

All for one的眼神幽暗無比。

他轉過視線,看向了神志有些渙散,卻更偏向癫狂的死柄木:“弔,你看見了嗎?就是這些英雄們,他們為你的金絲雀畫了一幅美好的藍圖,卻又在最後一刻徹底打破了,你知道她死之前會有多絕望嗎?……呵,沒人會知道了,因為她已經被這些自诩正義之士的家夥們,徹底害死了。”

“他們是你的敵人,弔。”

……

畫面到此為止。

花濑從床上猛然坐起,顫抖着手打開了床頭的燈,尤嫌不夠,她走下去想将屋內的大燈打開,才踩在地面上,卻仿佛不會走路似的,直接摔倒在地。

她沉默着。

指尖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系統,這是怎麽回事?”

如果只是夢,未免太過真實。

這分明是記錄下來的寫照。

系統隔了一會兒才回答:“是中心人物的願力。他們擁有決定世界走向的強大力量,宿主會在夢裏看到這些景象,是那個世界中人物對于宿主思念的願力。”

“……思念?”

“是的。所謂願力即使願望、對神明的祈求,最為強烈的時刻爆發得最厲害,所以您才會看到死去當天的場景。”

祈求她活過來的願望。

沉重粘稠得讓人呼吸困難的畫面。

花濑深深地呼吸着,感覺稍微能好點了,又問:“那……第二個世界,我離開後你是怎麽安排的?”

“投放了替代品,但未免被中心任務察覺,趁着戰争的混亂讓您的軌跡遠離中心人物。”系統機械地答複,“在戰争平息後,他們并沒有見到您,而是拿到了以您字跡留下的簡短字條,大意是您要去周游,不會回來了。”

花濑:“……”

察覺到花濑的沉默,系統難得體貼:“請問宿主要看實際情況記錄嗎?”

“……不。”花濑一時半會兒,都不太想看有關記錄的東西了,“不用了。我只是在想這會不會太草率了。”

“綜合各項數據分析是最優。”系統波瀾不驚,“比起死亡的選項,周游的理由會好很多。”

“……”

是的。

比起死亡,其他的什麽方式都顯得好多了。

“宇智波斑以為能夠複活您。”系統說,“他一直以為月之眼就能永遠留住您,懷抱着不實的希望最後死去,所以他的執念并未投往這個世界。”

這算是解釋,為什麽同是“死亡結局”,花濑卻只夢到了一個。

花濑胡亂地應了聲,心情很亂。

“那……歐爾麥特和雄英後來怎麽樣了?”

被那樣報道,她身份特殊,死的時機也被all for one設計得太好。種種皆是對兩者的不利,甚至沖擊了整個英雄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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