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中島敦是個孤兒， 目前正住在福利院， 由于已經到了合适的年紀——雖然還未成年， 福利院的院長還是讓他出來找點活計， 補貼福利院的開銷。
聽他說完後， 一直以閑看風景姿态走來走去的亂步撇嘴道：“不止是為了福利院的開銷， 你應該是所有同齡人中做事最辛苦的那一個吧？”
中島敦先是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而後深深的垂下了腦袋，沒有反駁任何一個字。
花濑看見他， 就像看見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她伸出手，碰了碰少年的手背。
果然很涼。
花濑摸了摸少年白色的腦袋，動作放的很輕：“會過去的。”
中島敦驀地哽咽了一下，肚子不合時宜的響叫，他煽情的情緒頓時被打了大半折扣，臉瞬間紅了：“抱、抱歉……”
明明沒什麽值得道歉的。
花濑幫他把圍巾系好：“想吃什麽？”
中島敦呆呆的看着她：“……茶泡飯……可以嗎？”
“可以。”花濑牽起他的手， “找到茶泡飯的店家就帶你進去。”
中島敦特別乖的點頭，一點異議都沒有，是那種特別容易被人販子拐走還不會反抗的類型。
亂步沒有意見，只是眼尖地最先發現了買茶泡飯的地方。花濑将中島敦領進去， 點單時微微側過腦袋， 很溫柔地問：“你想吃多少？”
“我、我吃的很多……”
中島敦到現在還沒有緩過來， 真的把花濑當成上天派下來救他的仙女。
花濑很耐心：“很多是多少？”
“十、十碗……”
中島敦再次深深垂下了腦袋。
花濑大概知道他為什麽會被福利院的人排擠了。
“十碗茶泡飯。”花濑服務員，又問， “還要別的什麽嗎？”
中島敦連連搖頭。
花濑把錢付了， 站起身：“我們還有事情要去處理， 你先在這裏安心吃完。”
中島敦一把抓住她的袖子：“你要走了嗎？不帶我走嗎？”
“我不是神仙。”花濑安撫地摸了摸他的腦袋，“抱歉，沒辦法帶你走。”
中島敦的眼神一瞬間黯淡了：“……”
花濑有些不忍，到底沒有多說什麽，有些事情需要獨自經歷的，且她現在這狀況也實在不怎麽好，随時都有可能成為危險的中心。
亂步歪了歪腦袋：“你既然那麽不舍得，為什麽不把他帶回去？”
花濑：“亂步覺得我把他帶回去比較好嗎？”
“怎麽這種事情也來問我，我可是偵探，又不是預言家。”亂步伸了個懶腰，“不過他現在的狀況很艱難，這點我可以肯定。”
沒有明顯的傷口，還算能自主行動，身上的衣服雖然單薄，但也勉強能過得去。
花濑不覺得她所經受過的是每個人都要經歷的，只是會以自己的曾經作為最低的評判底線——還沒有到那個程度就是可以撐過去的，甚至于跨越那道界限，只要還活着，就沒有什麽是過不去的。
亂步放下手：“走吧，再不去電話就該打過來了。”
事情解決得很快，兇手的指出與證據的尋找都被亂步在一席話之間輕松點出，這趟行程的沒有必要更加明顯。
亂步發動異能力時就會戴上那個眼鏡，時間完畢後便再次珍重的收藏，這次也不例外，他将稍微有些歪的帽子扶正，轉頭看着碧空如洗的天際線：“我說，花濑，你會放風筝嗎？”
“嗯？”
……
亂步想要放風筝。
花濑調查了最近的廣場空地，又買了風筝和便當，手上還提着飲料，活脫脫的假公濟私出來秋游。
“今天風不是很大，嗯嗯，就是要放風筝嘛。”
亂步将手舉至額頭遠眺，見花濑走過來，突然玩心大起地向着花濑快速跑過去，如離弦之箭，在陣風中劃開了一條捷徑。
“花濑——”
被這麽一喊，花濑擡眸看清狀況便有些膽戰心驚的：亂步這個跑步姿勢看起來太容易摔倒了。
而發展果然也沒有辜負她的猜想，下一秒亂步就踩到了突起的石頭，整個人往旁邊一歪，吓得花濑手上東西一扔就跑過去接人了。
千鈞一發沒能穩住，兩人一起摔倒在草地上。
“咳咳……注意腳下，不要亂跑啊，亂步。”花濑将亂步扶起來，沒管自己，先仔細地把人上下打量完畢，這才松了口氣。
亂步安靜地看着她做這些動作，突然覺得就算是差點摔了也很高興，沒忍住，咧開嘴笑起來：“因為我覺得，這個距離的話，你肯定會來接住我的。”
花濑：“……”
熊孩子。
雖然亂步在生理層面年紀比花濑大，但心理層面花濑覺得他大概不過十幾歲——可能還不到。
說是要放風筝，其實亂步根本不會放，花濑只好把風筝放起來再交給亂步。
亂步以一種很驚嘆的語氣說：“哇，你怎麽什麽都會啊？”
他開心地拉着風筝線：“還有你不會的東西嗎？”
花濑想了想，誠懇道：“很多。”
亂步突然懂了她的意思，滿不在乎地說：“沒事啦，你不會的我都會，所以你還是什麽都會了。”
他順着風跑，不讓風筝被風擊落下降，臉上的新奇不曾消卻，如同他本身對這世界的好奇。
“真可愛……”
花濑看着他的背影，彎了彎唇。
亂步很機敏地回頭：“嗯？你說什麽？”
“我說——”花濑重複道，“亂步先生很可愛。”
她又用了敬語，這次亂步卻沒機會糾正。
風筝線差點從他手中脫出去，好在花濑立即趕過來挽救，手指差點被割出口子。
亂步思維不太明确，不知道自己心底那股感受是什麽，他只是越過花濑身後看了看，說：“哦，那個人又來了。”
之所以用“又”，是因為之前花濑就發現中島敦跟上來的意圖，好幾個地方，都自以為沒有被發現地小心跟着。
花濑：“……看樣子他還是沒吃飯吧？”
她看似沒有任何觸動的情緒，在這句話中還是洩露出了那麽冰山一角。
亂步瞅了瞅她的表情，轉過視線無所謂道：“要是真的想帶回去就帶回去吧，偵探社正好缺個打雜的，雖然對于沒有異能的人來說有點危險，不過也有員工宿舍，起碼會比他現在好。”
花濑愣了一下：“你在勸我把他帶走嗎？”
“是啦，畢竟你想……雖然福利院領人的手續很麻煩，不過我看他的情況福利院方面應該巴不得他離開。”亂步給出建議，“你都不用出現，只要把他帶走，甚至沒人回來找他……這人也做好覺悟了吧。”
“可是……”花濑的腳步遲疑了，“我真的可以嗎？……對一個人的人生負責？”
亂步驀然睜大眼睛：“怎麽成對他人生負責了啊？”
花濑：“不是嗎？”
亂步撥了撥頭上的帽子：“只是帶走而已，怎麽會提到人生這種事……你的責任感好重。”
他嘟囔着，覺得有點不滿，好像剛剛不該為了花濑一時的消沉建議她将人帶走。
亂步踢着腳下草坪的小石子，有點不開心。
“我去問問他。”花濑最終這麽說，邁步往中島敦藏身的地方走，身後靜默一會兒，亂步雜亂的腳步聲跟過來。
“你為什麽自己走掉了！”亂步嚷嚷着，有點無理取鬧的樣子，更多的卻是委屈不滿，“我還在後面！你為什麽不管我！不怕我丢掉嘛！”
花濑被喊得：“……？”
一臉懵。
可是亂步就是不知道為什麽委屈了，他喊完後先是下意識地屏息靜氣，眼睛一下子眨的很快，視線亂瞟，最後索性直接将整張臉別到一邊，露出滿不在乎的樣子。
氣鼓鼓的臉頰好像在說“我一點都不在乎！”這種話。
花濑覺得自己這時候笑出來大概會被亂步記很久，生生忍住了，伸手幫他把歪了點的帽子扶正，亂步躲開了，花濑就握住他的手：“那我們一起去？”
亂步表情有點掙紮：“我不是在生氣嗎？”
怎麽哄都不哄，直接就這麽自說自話地來和好了啊！
花濑很迅速的回：“對不起。”
亂步：“……”
亂步：“哦……好吧。”
那就不生氣了。
花濑牽着亂步走過去，中島敦藏在樹後的身影晃動了好幾下，似乎是在猶豫該不該逃跑。
“中島君。”花濑喊住他。
“诶、您、您好！”
“我叫椎名花濑，這是我的上司江戶川亂步，我們是一家武裝偵探社的社員，到這裏來是為了處理一件案子，沒有什麽仙女，也沒有什麽解救，如果你是真的想跟我們走，我必須要把所有的情況跟你說明，讓你自己做選擇。”花濑冷靜地陳述着，将偵探社的情況大致告知——托偵探社名氣不錯的福，中島敦先前也聽過一些有關消息，很快接受了。
花濑站在他眼前，鄭重地問：“要怎麽選，你想好了再和我說。”
中島敦脖子上還圍着花濑送給他的那條圍巾，他看上去似乎怯懦，沒有主見，這次的思考就壓根沒要多久。
“我想跟你走。”少年的語氣分外堅定，“請帶我走！”
[世界中心人物之一：中島敦，好感達到滿值目前世界進度4/5，請宿主再接再厲。］“……”
最後這個世界，她的運氣好像很不錯？
[只剩最後一位人物好感，宿主就能通關了。］系統的聲音回蕩在腦海，[提示信息掉落，請宿主注意，本世界存在無法達到好感滿值的中心人物。］換句話說，如果攻略的是不會達到滿值的人，那麽就一直不會聽到提示音。
花濑如果最後只盯着一個對象，而這又恰恰是不會達到滿值的人，那麽一直到死，她都無法攻略成功。
花濑：“……？”
花濑：“無法達到滿值是什麽意思？沒有辦法真正交付真心……這種嗎？”
[差不多可以這樣理解。］
“……”
眼前的中島敦還在躍躍欲試，短短時間他就自己振作完畢，飛揚的心情都寫在了臉上：“那個，請問你們現在就要回去了嗎？”
亂步湊近戳了下他的臉頰，随口道：“不是啊。”
“那、那……”中島敦任由亂步戳，好像更高興了，“我們一起去吃茶泡飯吧！！”
亂步：“……”
亂步：“你的人生還真是沒什麽追求呢。”
敦：“是、是嗎？……我覺得是該慶祝一下啦……雖然也不是我在出錢，總之……”
看他有些窘迫，花濑順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壓下有些複雜的情緒，露出笑：“那就去吃茶泡飯，麻煩你帶路了。”
亂步又扯起敦的劉海研究，突然叫了一聲：“哦哦！激動的時候頭發好像都變得更強韌一點了呢！”
敦：“诶？！真的嗎？！！”
由于此前的人生黯淡無光，艱苦潦倒，所以不自覺把前來救贖的對象在那刻放入了整顆心。
花濑想了想，很認真地問：“中島君，除了茶泡飯，你還有什麽想要的嗎？待會我們去買新衣服好不好？”
受寵若驚的敦：“！！！！”
“你對我實在是太好了！！！不需要了！我覺得很好了！！”
亂步捏着他的頭發喊道：“比之前更激動了！呆毛好像都要立起來了！”
敦終于後知後覺地臉紅了：“啊，那、那個……”
他自暴自棄地捂住臉，不辯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