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敦被安排去偵探社的員工寝室, 由于偵探社本身人員不多, 且基本都有自己的住房, 所以敦入住十分方便清閑。如願在偵探社獲得打雜的工作, 敦的高興已經不僅僅能用言語描述了。
他對每個人都表現出了最大的善意與感激,國木田原本還為亂步和花濑出去出差一趟就帶回一個人的行為不大滿意,這下也無話可說了。
白蘭在附近的酒店住了沒幾天就離開了, 離別前給了花濑一個離別吻, 笑嘻嘻的說:“我很快就回來了,不要太想我哦。”
花濑總覺得他是要去做什麽很重要的事,沒有阻攔,只是說:“注意安全,路上小心。”
白蘭頓時誇張的張開嘴:“哇, 我感覺到家的溫暖了呢。”
花濑面不改色地摸摸他的臉:“回來記得告訴我。”
白蘭眨眨眼:“上崗女友的查勤嗎?”
“不。”花濑特別誠懇, “我怕你死在外面。”
白蘭意味深長地笑着抱住她:“放心,所有人都死了我也不會死的。”
花濑将一個平安禦守交到他手上, 這是之前與謝野去神社順便幫她求的。
白蘭看清了, 有些詫異地望着她:“送我了?”
“嗯, 保佑你平安。”
白蘭在她的唇角吻了一下:“我很快就回來,不騙你。”
花濑覺得他的笑容好像比之前好看了點。
……
花濑拿到第一份工資時,很不湊巧, 織田作在出差, 白蘭還沒有回來, 芥川似乎不怎麽願意和她吃飯……所以到最後真正要請吃飯也只有太宰一個。
……總有種是其他人都不願意花她的錢的感覺。
請太宰吃飯這件事很早便提上了日程, 因此在拿到工資的當天下午花濑便向太宰發出了邀請。
太宰的回答也很爽快, 兩人迅速約定了一家餐廳。
花濑提早到了,給太宰買了花,特意弄了包間,場面搞得像是要求婚。
太宰人就是那樣的打扮,脖子和手腕在衣服邊緣所露出來的繃帶痕跡總是讓人無法不去在意,而臉上的部分則更是會讓人覺得他是否剛與不良混混打架歸來。
“……從福利院帶了一個孩子回來呀。”聽着花濑敘述最近所發生事件的太宰,是不是會給出相應的反應,完全不會讓場面冷下去。
說到最後,太宰以随口一提的态度問:“說起來,你最近還在和那個白蘭交往嗎?”
花濑一怔。
她應該是沒有告訴過太宰這件事,不知道他是怎麽知道的。
“別那副樣子看着我嘛,我也只是好奇。”太宰撐着下颌嘟囔着,視線往下,瞥到花濑年前的甜點,“你很喜歡吃甜食呢。”
“因為小時候沒什麽機會吃到。”花濑停下動作,敘述的語調相當平穩,“不過總覺得吃到就會心情很好,期待了很久之後,就變成最喜歡的東西了。”
“念念不忘……所以就會不知不覺變成喜歡的東西嗎?”太宰低聲重複她的話,指尖在指尖敲了敲,轉了話鋒,“你來找我,應該不僅僅是為了答謝這麽簡單吧。”
花濑默了默,很認真地看着他:“我沒有其他意思,太宰和織田作為了救我付出了不少努力,我真的非常感謝。”
“有人救總是好事呢。”
“是的。”
“但就算沒有人救,也覺得理所當然。”太宰牽起嘴角,眼底卻未摻雜分毫笑意,“——你是這麽想的,對嗎?”
花濑不知不覺已經放下了叉子,擡眸望人的時候,有股說不出的溫軟。
太宰保持着那副似乎在笑的外表假象:“別那麽緊張,我教育方式和其他人不一樣,你的想法在我這裏,是對的。”
“不要總想着依仗別人,能力不足的條件下,有恃無恐是最大的敵人,畢竟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太宰看向窗外,“只要是人,在遇到自以為的溫暖時總會不知不覺地交付依賴。但對方能否讓你一直依賴還是未知數,尤其是在捉摸不透的情況下。”
花濑盯着他的側臉,太宰視線一偏,兩人的目光就對上了。
“這些話本來不應該由我來說,你現在就像一座前所未有、價值不可估量的寶藏,如今你還能坦然的行走在陽光下,不過是我們心照不宣的替你封鎖了關于你能力的信息。”在這一瞬間,那些仿若春風拂面的假象盡數消散,露出寒冬深夜都不可企及的嚴酷冰冷,“我應當暗示過你,白蘭·傑索是不确定、不安全的人物,你非但沒有聽進去我的建議,反而暗地裏多加阻攔我對白蘭下手。”
“叮——”地一聲,是花濑不小心将勺子碰到了瓷杯邊緣。
太宰唇角一抿,硬生生中斷了嚴厲的語氣。
“……你對白蘭的維護我都知道,但這個人不能留。”
花濑有些喘不過氣,她對太宰的感官本就交織着信任與畏懼,平日裏太宰那副笑眯眯的樣子已經讓她無法徹底放松神經,更罔論是現在這幅從未接觸過的冰霜嚴寒。
“能請問一下,你為什麽對白蘭那麽忌憚嗎?”
太宰垂眸,往後靠在椅背,雙手插進風衣口袋內,姿态閑适:“他能做出超科技的炸|彈,就算是對此專業沒有涉獵,僅憑字面意思也能猜出這是何等可怕的事情。”
他微微吐出一口氣,像是抽煙的人優雅的吐了一個煙圈,太宰眼底鋪滿了荒蕪的寂寥,像是無人可懂的荒野指揮家,然而他自身卻在享受着,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與圍觀:“到目前為止,我沒有将這一切往上報告,如果将白蘭暴露,勢必會牽扯出上次的事件。”
那麽港口黑手黨也會知道花濑的存在,更會順着這件事查下去,最終無外乎知道花濑的異能力。
“織田作勸不住你,我的話你也不聽。”太宰冷靜地看着花濑,少女有些愣愣的,像是被教訓慘了,被霜壓重至發蔫的花朵,“你的感謝到底用在什麽地方了?”
然而從太宰嘴中吐露的字句仍然沒有分毫軟化。
“……抱歉,我不該那麽做。”
花濑一時間真的懵了,結結實實被類似長輩這一角色定位的人教訓得羞愧又空白,她已經完全理解了太宰的意思,可是除了道歉,卻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中心人物一定會有太宰,從陀思的表現來看也很像是,可是這兩個人太像,在某種意義上,實在符合系統所提示的“無法完全交付真心的人”……她身邊僅能攥住的目标人物只有一個白蘭,也正是因為白蘭的不簡單,花濑才會義無反顧的接近他。
所以在白蘭第一次可能遭到危險時,花濑便毫不猶豫的出手了,後來那兩次花濑隐約感覺到了些什麽,可是還沒能猜到更深層次,太宰就已經坐到了自己的面前。
“……麻煩您保護我,為我守護秘密,違背原則做着辛苦的事,但我保護了您的暗殺對象……對不起,我以後……”真的就要犧牲白蘭嗎?
花濑頓了一下,後面的保證沒能說出口。
太宰看見她很快就眨了兩下眼,不知為何下意識去摸口袋裏是否帶了紙巾或是手帕——
“……有什麽我能做的事嗎?”花濑忐忑不安地看着他,慌亂得無以複加,就算是太宰兩年前看她在路邊哭得那麽難過,也不是這等無措緊張。
她對自己有一份沒來由的敬重與深藏的懼怕,太宰一直都知道這點。
“是我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但白蘭他……”
太宰有那麽一瞬間甚至那就反省自己是不是把話說太重了,随即他便調整過來,垂着眸淡淡道:“陀思千裏迢迢從美國将白蘭·傑索帶到身邊,絕對不會是無緣無故,從所透露出的信息看,白蘭應當是他必不可缺少的秘密武器。”
“——一般這種,在港口黑手黨都是要捉回去好好研究的。”
他的聲線溫和,卻帶着未知的黑暗氣息。
花濑不自覺地咬住後槽牙。
她沒說話。
太宰往右側偏了下腦袋:“就那麽喜歡他?”
聽到這樣的結果,少女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天已經塌了一半。
“他對我……”良久,花濑才不得不開口,拒不回答太宰的問題,對花濑來說稍微有點困難,氣場的壓制非三言兩語能夠說清,“……很重要。”
除此之外,她也說不出更多的話了。
太宰半阖眸,眼睫懸在一個微妙的弧度,似睡非睡。
他的語氣中,再沒有任何為了增強僞裝表現力的誇張,毫無感情:“你都沒有能力保護自己,更不要想着是去保護別人。”
花濑一瞬間攥緊手指:“我可以……改變事件。”
“是挺厲害呢。”太宰輕輕感嘆着,眉目舒展,如同蟄伏的雄獅終于醒來,“對了,你好像還不知道我的異能力是什麽,芥川應該也沒有告訴過你吧?”
花濑心底的恐懼終于突破閥門,争先恐後地湧了出來。
“——「人間失格」。”
“我的異能力,簡單來說,能夠将世界上所有我觸碰到的異能力,全部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