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看着地上的兩枚子彈， 再加上陀思那副神态語氣，就算是傻子都能明白，其中一槍是陀思的手筆。
而另一槍， 被隐藏在暗處的人擊落。
是白蘭所說， 留給她的“軍隊”。
“你想殺了我？”
“做個小測試而已。”陀思挺滿意的樣子，“現在已經結束了。”
“我有問題想問你。”
“你說。”
陀思表現得特別平靜。
他還是挺期待，花濑能問出什麽問題的。
“你現在在國內嗎？”
“……你居然會問這種問題。”陀思笑了笑， “我以為至少會問我， 是不是故意接近你，有預謀了多久， 會不會真的殺死你之類的。”
“那些問題無關緊要。”
“你又怎麽肯定我一定會給你正确的回答。”
花濑抿了下唇，轉身走了。
“我不會殺你。”
陀思的聲音悠悠傳來，“我需要你， 你知道的。”
——通過當時發生的事，陀思也能大概猜出來， 更別提他還有專門的信息來源。
花濑一瞬間心情十分的一言難盡，她整個人都不好了，看着陀思的表情是從來沒有出現的仿佛見了鬼的樣子：“我不知道！”
這話頗為孩子氣。
陀思一怔， 繼而笑了出來：“我沒有把你的消息放出去，所以你要注意了，一旦你被其他人盯上，可能是信任的人中出了背叛者。”
花濑緊緊地抿着唇， 好幾秒才吐出一句：“你的話我能信嗎？”
“看你怎麽想了。”
花濑想打人。
她經歷過的兩個世界都不算什麽， 就連看上去最黑泥的第一個世界現在比較下來都沒此時此刻來得讓人咬牙切齒， 這幅棉花糖似的态度實在可氣，問題是還偏偏就是拿人沒辦法。
陀思盯着她看了會，揚着笑說：“我很希望能得到你。”
花濑後背迅速蹿起一陣不容忽視的寒意，她真心想對陀思說一句：請您別希望了。
“你這家夥果然在這裏！”
一聲大喊淩空而至，四周不知何時被武裝部隊團團圍住。
橘紅發色戴着帽子的小個子青年以一記重拳狠狠擊中陀思。
沒有閃避，端着茶杯的陀思帶着笑容化成了一灘淤泥，瓷器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啧。”
青年不快的咋舌，煩躁的抓了一下腦後，“果然是假的，這家夥和太宰說的一樣狡猾啊。”
他朝周圍的武裝部隊揮了下手，衆人整齊劃一的将手中端着的槍放下。
青年看向花濑，揚了揚眉：“喂，那家夥對你說什麽了？”
花濑沒說話。
青年又露出了那種麻煩又煩躁的表情：“你搞清楚一點，我是來救你的。”
花濑特別耿直：“你是來抓人的。”
如果是救人的話，這麽長的幾分鐘內，足夠她死。
青年——也即是港口黑手黨內的幹部之一中原中也，別過臉，露出嫌棄的神色：“怎麽和太宰一個德行。”
花濑認為這句話說的不對，她要是能跟太宰“一個德性”，就不至于淪落到這種狀況了。
說曹操曹操到。
講着狹窄小巷，圍成一圈，水洩不通的武裝部隊突然讓出了一個狹口，穿着長風衣的人從那端款步走來。
“沒追到，看來不在附近。”太宰攤了攤手，又朝花濑笑了下，但沒說話。
他身後跟着兩列身着黑衣的隊伍，這是花濑所沒有接觸到的一面，看上去威嚴無比，又那麽不可侵犯。
事件的發生實在是太過巧合，結合太宰所說的話，這兩人的分頭行動看來是早就商量好的。
“是不是很奇怪我們為什麽能這麽快趕過來？”中原中也注意到花濑思索的表情，帶着些看好戲的意味，故意透露說，“實際上呢，太宰在你身上裝了追蹤器，你還不知道吧。”
可以壓低的語調配着微微上揚的愉悅尾音，加上眼前黑社會聚集的詭異場面，不得不說這句話對一般人來說都是足以起到驚悚效果的。
——因為沒有任何征兆。
花濑甚至沒有随身攜帶太宰送的東西，壓根想不出來怎麽會被裝了追蹤器。
“……噢。”
等了半天就等來個“噢”的中原中也：“？？？”
他一下子都沒能在部下面前控制住自己的面部管理：“你就只有這個反應？”
花濑：“……那我應該驚訝一下對嗎？”
中原中也：“你在問誰啊！”
花濑覺得他好像有點生氣，就不說話了。
太宰倒是微微垂着腦袋，低低的笑出聲來：“中也，看來你的算盤落空了呢。”
“誰知道你家的小姑娘是這麽個怪物。”中也白了他一眼，“真的是普通人嗎？”
太宰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
“從知道起我就很懷疑，她既然能和陀思有牽扯關系，一定不是什麽簡單人物。”中也的語氣很懷疑，“太宰，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着我們？”
“如果硬要說有的話……”太宰賣着關子，走到花濑身邊，兩人站在一起，竟然有種莫名的般配，“……假公濟私保護女朋友算不算？”
中也：“……”
中也：“你以為我會信你有女朋友？”
太宰一副“你愛信不信”的表情。
中也皺着眉兩人之間來回掃視，決定從花濑突破：“喂，你真的和這家夥是男女朋友？”
花濑正低頭看着委托書，一時沒能回答。
中也：超氣。
太宰低頭問：“怎麽了？”
“不知道這份委托算不算完成了。”花濑說，“這是我第一次獨自出任務，看來運氣不怎麽好。”
中也猝不及防湊過來看了看，驚了：“武裝偵探社，這不是我們對家嗎？！”
太宰很淡定：“是啊。”
中也：“你還是？你居然和對家的職員談戀愛？？”
好像越有太宰“叛逆”的條件，中原中也就越會相信，此刻他仔細打量花濑，沖着太宰道：“未成年你也能下手啊？！”
太宰：“……”
他溫和地應：“說起未成年，我應該也是這個行列的人。”
中也：“……所以？”
“所以，”太宰有理有據地說，“這應該算是早戀。”
中也：“……嘔。”
中也：“你能不能不要用那麽惡心的措辭，我覺得這個詞放在你身上所有青春美好的幻想全部都破滅了。”
太宰很驚訝：“原來你還對早戀懷抱着青春美好的幻想嗎？我真是看錯你了呢，中也！”
最後那聲“中也”喊得非常浮誇，讓人不禁渾身起滿雞皮疙瘩。
花濑隐隐有些頭疼，她在考慮如果用異能力扯斷現在與陀思有關的那根線，往前倒退時間的話，最開始就不要被織田作收養，這樣一來，陀思應該就沒有盯上她的理由了，只不過由于沒有重大事件發生，異能力的運用多少會有些不那麽精準，可就算有風險也值得一試……
花濑正想着，太宰突然将手搭在了她肩上，動作十分自然，但是其他人都沒有特別注意，卻讓花濑一驚。
她下意識去看太宰，只能看到後者望向中原中也的側臉，以及回歸正事的嚴肅：“陀思在國內，我會聯系彭格列那邊，近期的搜查就拜托你了，中也。”
“知道了知道了。”
中原中也撇了撇嘴，回身領着他那隊人馬走了。
太宰将搭在花濑肩上的手放下，如常地抄進口袋，他的視線掃過花濑的左手中指，以及地上那兩枚既然不同的子彈。
沒有一顆是港口黑手黨所用的子彈。
“自己能回去吧？”
太宰率先開口。
“是。”花濑颔首，“承蒙您照顧。”
太宰略一颔首，轉身走了。
兩隊人馬相繼離開，這片微不足道的小巷又恢複了毫不起眼的和平。
……
原本以為首次出任務失敗，回到社內花濑卻先接到了來自與謝野的稱贊。
“成功完成任務，小花你也是獨當一面的偵探社員了呀。”與謝野将一杯熱茶遞給她。
花濑接過茶杯，不動聲色地問：“委托金已經打過來了嗎？”
“是的，大概是你的服務非常迅速及時，對方付了兩倍的價錢呢！”
“……那就好。”
花濑不想掃興，微微彎眼笑了，莫名其妙的儀式，兩人用茶杯稍微碰撞了一下，以示慶祝。
與謝野注意到花濑手指上的戒指：“咦？好特別的戒指，乍看不起眼，但其實做工非常精細啊。”
花濑看不出個所以然。
幾個小時前，她認為這是移動炸｜彈，半個小時前，這枚戒指救了她一命。
心情比較複雜。
“戴在中指……”
與謝野沉吟，“莫非其實是別人送的？”
花濑颔首：“晶子，你們今天的任務順利嗎？”
“完——全不順利。”與謝野說起這個就郁悶，“國木田還在現場沒回來，我是不想看一堆少女哭天搶地，明明處理事件對錯公正，這群少女卻非要拿‘愛’做标榜，希望我們放過那位拿着炸｜彈當免費物品亂丢的少年，我感覺我像是在處理社區雜務。”
她餘光瞥見花濑臉色不怎麽好，轉而問道：“你還是不舒服？”
“不是……”花濑的聲音像是在忍耐着什麽，“我現在聽見‘希望’這兩個字，就有點冷……”
與謝野：“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