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綠谷出久剛結束任務, 他已經持續工作超過了四十小時, 解決後也只是回到事務所, 他的辦公室都還沒走到, 順勢在外面供休息的長椅上坐下休息。
實在是……太累了。
不過這樣也好, 起碼不會有時間想別的事。
“啊人偶, 你結束任務回來了嗎?”
“嗯……”連打招呼的力氣都喪失了。
“你也太拼了吧……就算是歐爾麥特的徒弟, 應該的休息可沒什麽不對。”
“……嗯, 是我自己想做。”綠谷往後仰起腦袋, 手臂搭在額頭上,眼皮非常沉重, “你還沒回去嗎?”
“回來對比一份資料, 哦對了——”話聲一頓, “今晚爆心地的直播, 就是你沒時間去的那場, 出事故了。”
“什麽?”
“爆心地突然在直播過程中對一名現場連線的女生說出了‘我去找你’之類的話,更勁爆的還在後面!”
“……”綠谷無聲地睜開眼。
“焦凍也出現在那裏了!而且趕在爆心地之前,直接就把人帶走了!而且還——”
綠谷放下手,直起身子:“轉播出來了嗎?”
男人一怔, 沒想到他還真感興趣, 竟然連方才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布着紅血絲的眼睛裏湧動着某種刻骨的光亮:“有……有的吧?就算轉播還沒出來, 網上的屏錄也應該出來了, 畢竟這件事還鬧得挺大的。”
“謝謝。”
綠谷道了謝, 起身進了辦公室。
“唔?不用謝……”
這個反應……怎麽不太對啊?
綠谷打開電腦, 根據關鍵字很快搜索出了視頻。
詞條很多,視頻更是排了好幾頁。
他點開了最火熱的那條。
畫面從爆豪說那幾句話開始,一直到轟出現在現場。
……
“不好意思,能請你們關掉攝像機嗎?”
轟圍好圍巾後手臂并沒有立即放下來,而是正正擋在了花濑的臉邊。
花濑鼻端滿滿都是轟身上清冷的氣息,腦袋往上擡一點,就被轟未收回的手順勢抱住了。
一只手擱在她腦後,似乎是為了阻止她被人窺探到;另一只手橫在她的背後,将她牢固地抱在了懷裏。
“砰砰砰——”
花濑靠在他胸前,聽到了與表面冷靜神色完全不符的、非常急促的心跳聲。
周遭瞬間的寂靜後,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氣聲。
轟直到将她抱在懷裏,才能确認這是真實存在的,眼眸中的空茫一閃而過,他将花濑抱緊了些,側眸望向呆愣的記者:“能關掉攝像機嗎,這位先生?”
這次可比上次來得銳利,記者渾身一抖,連忙關閉了攝像機。
轟朝他微微颔首:“多謝。”
他帶着花濑走,一只手穩穩地圈住她,确保她不會被冷風侵襲。
而在上空,冰橋悄然改變形狀,轟右手微擡,紛紛揚揚落下了易碎的冰屑,猶如初雪。
“啊!下雪了嗎?!”
路人們驚喜地往上看。
花濑下意識擡眸,正對上了轟垂下來的視線。
“……”
就從……眼睛就看出來了嗎?
如果爆豪是從現場連線看到的,那轟是怎麽……
“我正好看到了直播。”
轟的聲音沒有變化,随時随地都能掉下冰碴子似的。
他也只說了這一句,算是解釋。
花濑覺得他讀心術簡直滿分了。
——而轟從見面到現在,沒有問過哪怕是一句确認她身份的話,即便現在他們所有人都已經是二十歲,而花濑還停留在十六歲。
第一個世界和第三個世界都不像是第二個世界因為特殊身份改變了她的外貌,所以就算是攻略時所用的身體,也和她原本的身體一模一樣,長相沒有分毫差別。
只是仍然在十六歲的時間段。
轟就這麽帶着她走到路邊,打車,報了地點,身後人群的騷動以及無數的閃光燈都無法影響到他。
他看上去完美無缺、不可撼動,沒有分毫被入侵的可能。
但花濑掃了眼被緊握着的左手,有點疼,轟的手已經比她大很多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手背上有浮起的青筋。
幾乎是在轟走後不到五分鐘,爆豪趕到了現場,原本就沒有徹底平息的現場更是徹底燃起來了。
“爆心地啊啊啊啊老公老公啊啊啊啊啊!!!”
“嗚嗚嗚老公你怎麽真的來了啊QAQ剛剛那個女孩子和你到底什麽關系啊嗚嗚嗚……”
“啊啊啊啊啊我死了!!!”
“不要啊!!我不想看到你戀愛!!”
“……卧槽!卧槽!!卧槽!!!”
紛亂混雜的現場,爆豪是直接開着個性幾乎一路飛過來的,此刻沒見到人,視線迅速地在人群中掃視着,嘴唇緊抿,他擒住一位工作人員:“你們采訪的那個女孩子呢?!”
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卻又驚又怒。
——她居然還真敢再次跑了?!
“她、她……”雖然工作人員真的很想八卦,但爆心地現在的狀況可真是不妙極了,他不禁咽了咽口水,這才字句清晰地答,“剛剛焦凍出現了,把她帶走了。”
“那家夥————”
爆豪轉身離開了。
非常迅速,一點緩沖都沒有。
氣氛詭異的廣場被一聲沖破雲霄的“卧槽老娘失戀了!”所打破,一堆女友粉當場失戀,部分清醒的立即掏出手機奔走相告力圖問出方才那位女性到底是何方神聖。
這時一位皺着眉頭想了許久的女生終于在記憶深處扒出了蛛絲馬跡——當然也只是猜測,畢竟那個女孩子早就已經死在了四年前紛紛揚揚的“歐爾麥特退役”事件中,然而此時此刻,她實在也想不出任何其他的可能,脫口大喊道:“卧槽不會是當年那個渣了焦凍的女孩子吧?!”
這絕對是個混亂的夜晚。
……
綠谷從辦公室匆匆走出,正好撞上還沒離開的同事。
“川崎,我要請假兩天,請假書在我桌上,麻煩你幫忙轉交。”
“咦咦咦??你終于肯請假休息了嗎?!”同事忍不住露出松了口氣的模樣,“好的,請你放心回家吧!”
綠谷匆匆一點頭:“謝謝。”
他本來拿了車鑰匙,但精神狀态實在太違和,只在門口打了車,目的地是轟的住所。
綠谷知道轟一定會把花濑帶回去。
而他要做的事也再不過明确:趕過去,見到她。
……
轟的住宅是獨立和式風格,與普遍的公寓樓和獨棟都不太一樣,相當具有傳襲風味。
花濑直到進家門,手還被轟牢牢牽着。
門打開,進了玄關,轟才像突然意識到,低頭看了眼交握的雙手,終于第二次開口:“你的鞋在鞋櫃第二層。”
然後他就松了手。
花濑愣了一下,望過去,第二層确實有雙女士拖鞋。
連讓她誤會的機會都不給,轟說,這是她的鞋。
……她有留過鞋子在這裏嗎?
而且這明顯是轟的新家,她都沒來過。
花濑低頭換好了鞋,動作有點慢,其實是大腦實在不明白這狀況——系統是出問題還是直接壞了?
在玄關處發了會兒呆,花濑感覺到有些不動靜,擡頭就看見轟不知何時去而複返,花濑恍惚從他眼底看到了某種壓抑着的緊張。
“……怎麽了?”
轟唇角抿着,聲線平直:“你不願意進來?”
花濑有點茫然地看着他:“我在想事情。”
“想什麽?”
“……”
花濑低頭,沒說話,倒是站起來往裏走了。
她覺得,如果這個時候說出什麽不對的話,就好比直接往轟腦袋上扔炸|藥。
轟倒了一杯熱水,塞進她手裏——她右手指尖還是涼的。
“餓嗎?”
轟問她。
花濑反應好像有點跟不上,她沒意識到是因為蘇醒在自己身體內還沒有足夠磨合的緣故。
她搖了搖頭:“我不餓。”
轟伸手碰了碰她的臉頰,花濑沒躲,屋裏開了暖氣,轟幫她把圍巾取了下來。
他注意到花濑也沒有脫外套,頓了頓,又脫了她的外套,轉身挂到衣架上。
屋內設施齊全,卻莫名顯得有些蕭索空曠,沒有多少煙火氣。
轟回身,看到花濑還是以原來的姿勢站在原地,沒動過。
她瘦瘦小小的,十六歲的模樣,如同她死去的那年,轟只能見到她生機盡失的屍體。
轟驟然掐緊了一直緊握的拳頭,指甲陷入掌心,沒有特別真實的痛感。
他突然走回花濑眼前,有些急切地問:“你知道我是誰嗎?”
花濑:“?”
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麽問,花濑還是乖乖回答:“……轟。”
她不明所以地仰頭看着轟,在轟低頭鎖住她的目光中,看到了毫不掩飾的痛楚,如一塊完整的玻璃被堅硬的石子瞬間敲碎,無數複雜至難以描述的情緒在轟眼中四散開來。
“我以為我瘋了。”
轟的聲音不複平靜冷淡,嘶啞無比,承載着每根神經的眩暈。
花濑再度被他抱進懷裏,這次沒有了先前的克制,力氣大得讓花濑有些不舒服。
但這都比不上轟言語帶來的分量,那份壓抑着的瘋狂,她聽得心驚膽戰。
轟自嘲地低語着,抱緊她的指尖都在顫抖:“……瘋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