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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什麽瘋了?

花濑沒太懂, 總覺得轟還有話沒說完。

但不等她問清楚, 門鈴便瘋狂地響了起來, 随後是透過門扉的震怒喊聲:“陰陽臉你給我死出來!!你他媽別想把她藏起來老子第一個看到她的!!!”

太久沒聽到如此原汁原味的“小勝式爆炸”,花濑第一下感覺到的并非心有餘悸而是久違的熟悉。

轟微微放開她,側首望向玄關方向的臉色很冷, 花濑幾乎以為他要忽視,當做沒聽見, 但轟不知想到了什麽,牽着她去開門了。

沒錯,就是牽着她。

仿佛她離開視線太久就能再度消失似的。

花濑突然明白她待在玄關久久沒進去時,轟眼底匆匆而逝的緊張是為了什麽了。

打開門, 映入眼簾便是成年後爆豪震怒的臉, 但是很奇怪的, 在隔着門的時候爆豪可以肆無忌憚的發火, 整個人仿佛是個綁滿炸|藥的恐懼分子, 可是真正看到花濑、兩人面對面的時候,爆豪奇異地安靜下來了。

就是那種, 很突兀地, 視線一定格在花濑臉上,沒有任何過渡與征兆,陡然被人按下了暫停鍵似的。

花濑被他看着都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什麽不對了, 低頭打量自己, 爆豪就在這當口邁了過來, 瞬間拉進了兩人的距離。

他沒有很直接地表達什麽, 只是一雙眼睛死死地看着她,花濑低頭的那一下,他很快湊近迫使她再度将視線移回來,沒有動手,卻用自己的表現做到了這一切。

花濑已經不知所措了,每個人的反應都不一樣,都讓她覺得滄海桑田:“小勝……?”

啪。

開關按動了。

爆豪伸手摸了摸她的臉,眼睛眨了好幾下,跟傻了一樣,确認是熱的,又摸了摸她的腦袋頂,臉上的神情帶着莫名的恍惚:“我不是做夢了吧……”

花濑:“……不是。”

“……靠。”憋了半天,爆豪感覺眼角不妙的那刻一把将她帶到懷裏了,“你他媽天天進老子夢裏控訴老子跟你絕交,你以為我他媽願意啊?!”

花濑一呆,想起好像确實有這麽個事——不過小勝說的不願意究竟是指入夢還是絕交?

花濑手一擡就被爆豪制住鎖在懷裏,他繼續咬牙切齒地在耳邊低喊:“……你怎麽一點兒都沒長……我不是真的在做夢吧?”

尾音很快散在空氣裏,比泡沫還來的虛幻,小心翼翼。

花濑手沒法動,想了想,用腳踩了一下爆豪的腳背,爆豪背脊僵了一瞬,接下來的條件反射卻特別奇怪——花濑以為爆豪會松開自己狠狠教訓一頓,可爆豪反而是更緊地抱住她了。

花濑:“……”

幹嘛呢?

“疼嗎?”花濑沉默了會,只好迂回換個問法。

爆豪很利落地答:“不疼。”

花濑:“……??”

她踩輕了?

花濑猶豫了會,又踩了一腳,這次力氣大了點。

爆豪不等她問,特別配合地回答:“不疼!”

花濑:“……”

這個世界的疼痛體系是不是變得很奇怪?還是她真的一點力道都沒用??

于是花濑又踩了第三次,這次爆豪終于有不一樣的回答了:“是不是不解氣?”

花濑:“……啊?”

爆豪語氣又低又急:“你想怎麽都好,我絕對不還手也不喊疼。”

因為夢裏見到你的時候,你無數次地對我說,你好疼。

可是我不知道怎麽樣才能體會你的那種疼痛,你從小都不喊疼,我不知道到了什麽程度才能讓你疼成那樣,就算我想體會,你也不會再出現告訴我是否方法用錯。

“……別走。”

這才是所有未竟之言的最終落腳點,才是無論如何不願意放手也必須想做到的事。

花濑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爆豪放開她,看着這個現在只到他胸口的椎名花濑,表情空白了一下,伸手去試她手的溫度,有點涼。

爆豪飛快地皺了下眉,帶着花濑所不理解的惶恐。

花濑被他握着手,無言地感受着手掌到指尖迅速地變暖。

轟冷眼看着,将室內溫度又調高了兩度。

門鈴再度響起來,爆豪和轟都沒有意外的神色,他們很清楚來的會是誰。

這也是最開始轟會一言不發為爆豪開門的原因——這四年來誰都沒有好過。

綠谷看上去疲憊非常,眼神卻亮得吓人,他視線來來回回地在花濑身上打量着,就這麽看了幾十秒,終于遲緩地伸出手。

他動作太慢了,花濑都以為是在看慢鏡頭回放,忍不住先一步伸出手,握住了綠谷的手。

花濑一怔:“你的手怎麽這麽涼?”

綠谷卻只知道愣愣地望着她。

确實是……熱的。

真實存在着的。

“對不起……”綠谷深深地垂下腦袋,像是在做最深的忏悔,“我沒能保護你……我來晚了……”

花濑突然意識到,綠谷不是在對現在的她說這句話,而是在對四年前她死去那刻的無法挽回反複诘問、不斷贖罪。

他心底的道歉背負着沉重的愧疚,花濑仿佛能看到一座高山置于綠谷的後背,幾乎讓他無法直立,艱難邁步。

“不是你的錯。”花濑主動靠近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如同她以往每次所做的那樣,“……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出久。”

不會沒有關系。

她那麽艱難地掙紮着想要跑出來,在見到自己的那刻幾乎如釋重負,好似心願就如此圓滿了,非常放心的,即便遭受屈辱、即便滿眼苦難,卻為了在他面前死去而感到不安。

“對不起,出久。”

這是他無法釋懷的傷口。

“……都解釋清楚了。”綠谷擡首,眸光搖晃着,幾欲破碎,“歐爾麥特和相澤老師揭穿了渡我被身子的僞裝,将all for one的能力公之于衆,那不是你……你沒有……”

綠谷手指抽搐了一下,“……你沒有被冤枉着死去……我一定……”

我一定不會讓你那麽死去。

花濑還沒來得及想到這茬,可接下來——也就是他們三人聚集到沙發前時,讨論的問題遠遠超出了花濑的預想。

“消息封鎖了嗎?”轟将視線從手機上移開,筆直地看向爆豪,“我還能看到視頻,你們事務所的危機公關是已經下班了?”

“直接全部撤掉會更麻煩吧。”爆豪不快地咋舌,皺了皺眉,“删了大部分不利的,最火熱的幾個還留着,好歹要拿出個說辭……啧,你以為聯系媒體抹消痕跡是那麽簡單的。”

“我也不建議全部抹消。”綠谷沉聲開口,“物極必反,過度曝光會導致無人關注,過分打壓也會引起興致勃勃的關注,這是無法消除的劣根性,當務之急……小勝,你要給出合理的解釋。”

他頓了頓,看向轟:“還有轟,要一齊給出合理的解釋。”

說到這裏,他似乎覺得有必要向端着茶杯、在沙發上縮成小小一團的花濑解釋,斟酌着措辭道:“四年前那件事之後,英雄們聯合将你的其餘消息封鎖,就我所知一張照片都沒有流傳出去,直播時的視頻也都被清除了……唯一聯系起來的只有當初論壇上的事,可也是沒有照片的……”

綠谷頓了頓:“我的看法是……花濑,你願意換一個身份,重新開始嗎?”

花濑沒有拒絕的理由。

他們三人好像都默契十足地安排了這件事,并且在短短時間內,綠谷提出了新的方案,完全依據現有的條件,目的是……希望她能不受影響的,再次行走在陽光下。

她點頭的一瞬間,屋內三人皆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

“那麽人選……”

“什麽人選?”

綠谷剛一開口,就被爆豪的疑問打斷,他随即反應過來:“你是想找人先收養她。”

“嗯,不然身份問題很難辦吧。”綠谷點頭。

轟沉吟:“相澤老師吧。”

綠谷想了想:“歐爾麥特其實……”

“不能是歐爾麥特。”爆豪回駁,“歐爾麥特關注度太高,相澤老師正好,有一定的威望,比較好打通,他又一直很低調,幾乎不接受采訪,不會引起過分的社會關注。”

轟靜靜地接了句:“而且她一直很喜歡相澤老師。”

猝不及防接受三道視線的花濑:“……”

商量完畢,轟去聯系相澤,爆豪在和事務所的公關部通電話,綠谷則是在商量完畢的瞬間松懈了許多,連擡擡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花濑肩膀一沉。

綠谷靠在她身邊,睡着了。

……好像是很久沒有休息過了。

花濑見他長手長腳地縮在自己身邊,姿勢看起來很別扭。

——這麽睡醒會渾身難受的吧。

花濑稍稍一動,想幫綠谷換個輕松點的睡姿,然而就這很細微的動作,綠谷握着她的手驟然收緊,他硬生生從海潮般的困倦中掙脫而出,睜開眼第一件事看向了身邊的花濑。

綠谷看了她一會兒,放心了,閉着眼又睡過去了。

花濑完全怔住了。

她沒有轉過腦袋,所以廊下通訊中的爆豪特意走過來看她時,兩人的視線輕易便撞到了一起。

“……”

花濑仿佛從他眼底看到了一湖的熔漿。

“不管哪種理由都很難解釋,畢竟你從來都不是說那種話的人設,現在要……爆心地?爆心地你還在聽嗎?”

“……在。”爆豪抿了下唇,轉身走開,低聲繼續說着什麽。

轟從廚房內走出來,将一杯熱茶遞給她,手背碰了碰她的指尖:“相澤老師答應了,他說想見你。”

花濑更愕然了。

沒有人問她為什麽會是這樣,也沒有人試圖詢問她的起死回生,所有人似乎都坦然地接受了這就是她回來了。

為什麽……都不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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