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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晚飯過後, 花濑正在整理東西,爆豪光己突然從房間探出頭來:“花醬, 今晚有別的安排嗎?”

花濑一愣,搖頭:“沒有,怎麽了嗎?”

“我們今晚一起睡吧!”爆豪光己興致勃勃的說。

正在廚房刷碗的爆豪動作一頓, 沒注意到自己突兀的停止。

花濑的聲音很快傳來:“好啊。”

呼。

爆豪低頭繼續做最後的清理。

“小勝。”

聲音由遠及近。

“嗯?”

爆豪再次停下動作看過去, 他這麽鄭重的動作倒讓花濑有些不适應——一般來說随口應一聲就好了, 根本不用特地停下來。

“購物袋是都拿上來了嗎?”花濑很快轉回正體, 掃了眼他手邊的盤子, 自然的過來幫忙擦幹歸置。

爆豪皺了下眉:“不用你來,出去休息。”

“我不累。”花濑沒在意, 又重複了一遍問題,“購物袋都在房間裏了嗎?”

爆豪別開眼:“你要是想知道臭久的通訊號碼, 直接從我手機裏找不就好了。”

明明不是想說這個的, 說出口的瞬間就覺得有什麽不對,懊惱挫敗等情緒瞬間湧了上來。

“噢。”花濑好像也呆了一下,爆豪注意到她唇角的弧度很松, 并不是緊張的樣子,也沒有特別的情緒, 收回視線,聽她繼續道, “小勝工作的地方會和出久有交集嗎?”

“我和臭久是兩個事務所的, 偶爾出任務會有協助, 大部分是不碰面的”爆豪從她手中接過抹布, 再把擦幹的盤子遞給她,不至于讓她無聊,也不讓她做得太多,“有時候也會有采訪,記者們就喜歡搞青梅竹馬那一套,加上又都是一屆的雄英生……啧,總之也就是那麽回事。”

“是畢業就直接進事務所了嗎?”花濑好奇的問。

“在那之前就預定了,中途發生了很多事,活躍的學生會收到各個事務所的邀請,一年一度的體育祭也是表現的機會,三年級的時候基本都是在外活動了。”爆豪平穩的敘述着,嗓音像一淌深夜中的溪流,以獨特的步調前行着,有股令人靜心的特效,“一開始是助手,也很少有做中心工作的機會,後勤的部分也不是想象中那麽無聊,總之……”

爆豪停住了,只是在流暢的敘述中顯得引人注意,實際上他并未中斷多久,似乎只是為了組織言辭更好的說出來。

“并不是大衆視野看到的才是偉大的,每個崗位上的人都有各司其職的重要意義。”

倒不是很難想象小勝會說出這樣的話所以才不由自主注視着他,而是明明知道他會成長的更加耀眼,有朝一日聽他說着以往絕對不會說出的話,那些過去對磨練心性項目不滿的少年終于成長為比設想還要灼眼的模樣。

“……”

“……喂,別那麽看着我。”

爆豪喉結一滾,聲線突然變得緊張許多。

“……”

好想……

爆豪怔住了。

臉上的表情跟着凝固,他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什麽?”

花濑茫然的看着他,無意識地攥緊了手指。

“你是有什麽話……想要說的吧?”爆豪低頭看着她,那眼神專注得讓人無法忽視,更別提是回避,“……這裏沒有別人,只有我。”

“我好想……”

為什麽會這樣呢?

她好像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想要什麽、悔恨了的,那股不甘心到底是什麽?

爆豪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那是完全沒有任何暗示意味的安撫動作:“我在聽。”

“我好想……回到那個時候。”

她以為是沒有關系的。

可是如果真的一點憧憬都沒有過,現在輕而易舉被激起來的這份心情又算什麽?

如果那時候她真的不願意,每次變強的時候就不會有種産生欣喜的感覺。和小勝的對打也好,所有1A的同學活動也好……她從來沒有過卻不自覺期待着的東西……

“來得及。”爆豪輕輕拍着她的後背,指尖遲疑一瞬,将她的後腦往懷裏帶了帶,非常試探的動作,這場景與四年前的一幕重合,那時候花濑也是在難過,而他心跳紊亂,險些被吓出心髒病。

“來得及……嗎?”

或許不做英雄對她沒有特別大的影響,可是這個選項一旦想到,花濑心底總是覺得遲疑,她無法幹脆利落的抛卻,直到面對爆豪的這刻才明白是為什麽。

她原來在渴求。

憧憬身為英雄的那個目标。

爆豪稍稍擡眸,瞥見了門框邊一閃而過的衣角——這個老太婆居然來偷窺!

他索性把人抱緊了點:“相信我,你的機會還沒有流失。”

沒有個性也沒關系,他會去找的,一切努力有可能的途徑,既然都能讓她重新出現,他也一定能找到方法的。

只要是她所希望的。

花濑眼角的澀意逐漸退了下去,她點頭,可被抱的有些緊,連聲音都顯得悶悶的:“謝謝你的安慰,小勝。”

回應她的是爆豪低聲的笑:“還是一如既往笨死了。”

……

爆豪去洗澡,進去之前把手機扔給她,花濑接住了:“密碼是什麽?”

“全是0。”

“……”

真夠簡單的。

這還要設密碼幹什麽?

花濑查找聯系人,錄入了綠谷的,垂眸想了想,又錄入了轟的。

她分別給兩人發了信息報平安,表示自己沒事——尤其是轟,他的态度讓花濑沒辦法不在意,仿佛她随時可能死去那般的珍重對待,花濑還會抑制不住想到他家裏的那雙鞋。

……到底是堅信她不會死還是自欺欺人了這麽久。

加上相澤老師的那些話,轟所有的表現都讓花濑最不放心,這是雙向的反饋,由她引起的那些情緒,強烈得讓心髒都止不住加快了。

轟的電話幾乎是在短信送達的一刻就撥了進來,快得花濑難以置信,卻很誠心的立即接起來。

“在爆豪家裏?”

轟的說話風格太直接切入,去掉了以往的那些寒暄後,多少顯得有些過于冷硬、不近人情。

花濑注意到他語氣中不自覺的緊張,背脊都跟着挺直了,非常認真的回答:“是,今晚會在這裏住,和光己阿姨一起。”

說得好像有點太多了。

花濑說完才反應過來。

“……是嗎。”轟的聲線消沉了些許,他頓了頓,有些壓抑的、緩慢的說,“你……能到窗戶邊站一會兒嗎?”

花濑一怔,迅速明白了他的意思:“你在樓下?”

說話的同時腳步已經很快地往陽臺上邁過去,幾乎是說完這句話,就氣息不大穩的現在了窗邊。

“別跑。”轟急促地囑咐着,聲線低沉,他仰起腦袋,隔着兩層的距離,就對上了少女的眼睛。

與記憶中深刻的重合,漂亮的蜜糖色。

突然安心了。

花濑開了窗戶,低頭彎腰,好像想盡力做點什麽,說出來的話卻幹巴巴的:“你……站多久了?”

轟舉着手機,很有落拓孑然的風度氣質:“沒多久。”

或者是一個小時?

因為他知道她在這裏,可是不知道接下來怎麽辦,連聯系方式都沒有,如果闖進去,沒有正當理由、沒有被承認的立場,會不會被她讨厭呢?

畢竟她不再喜歡自己,那些感情就與路邊的塵土沒有什麽區別,再如何卑微大概都無法換來她一眼,而這份深藏骨髓的炙熱最終還是打碎了他的驕傲,從體內不受控制地滲透出來。

“我想……”轟沒有回避她的視線,異色的眼眸下是一湖深潭,“離你近點。”

“……”

随即,轟笑了一下:“這樣也可以。”

他并不是在要求,只是簡單的陳述心情。

高興是真的,希望也是真的。

“……”

花濑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她無意識地咬緊了後槽牙,像每次痛苦時的忍耐那樣,“我下去吧。”

她最後這麽說。

轟瞳孔在這瞬間放大,因為他察覺了花濑的意圖。

——就像她曾經做過的。

‘你在做什麽?’

‘我從陽臺上翻了下來。’

“等等——”

少女的身姿如輕盈的鳥雀往下墜落,一氣呵成的動作仍然那麽幹脆利落,矯健得令人驚嘆。

在她腳下幾乎是瞬間築起了一道冰的旋梯,拖着她更加穩固、順利地落到地面。

抵達實地的瞬間花濑就被轟抓住了手腕,他臉上那副表情,仿佛花濑方才做了什麽罪大惡極的事情:“你怎麽敢就這麽……”

聲音居然都是在顫抖。

“沒事的。”花濑連忙解釋,“只是兩層樓的高度,不會出事的。”

“……”

轟低頭,呼吸的幅度有些大。

花濑被他抓着手,指尖可以若有若無地碰到轟的脈搏。

非常雜亂,而且快速。

“真的沒問題。”花濑軟了聲音,很輕的說,“我沒有那麽弱,你知道的。”

“……抱歉,是我太小題大做了。”轟平複了心緒,眼睫顫抖了數下,“你能下來見我,我很高興。”

“那麽,開心點吧。”

“……嗯。”轟盡力緩和了唇角的弧度,可他實在太久沒有笑過,一時半會兒無法做出那樣的面部表情,他沉默了會,鬼使神差地說,“我很不安,能抱抱你嗎?”

‘可是我心裏覺得很不安,你讓我抱抱你吧。’

花濑腦海中驀然出現了這句話。

是她說過的。

她不知道為什麽又糾結了,大概有三秒,點頭了。

轟便伸過手來圈住她,很溫和的一個擁抱,過程都像是慢動作,下颌沒什麽重量的抵在花濑肩窩裏,花濑聽見了轟均勻的呼吸聲,就像是最安心的所在。

“昨天,我睡得很好。”轟的語調很溫柔,比融化的雪水更惹人觸動,“我知道你就在不遠的地方,沒有消失……我以為今天的我只要這樣也足夠了。”

“可是我錯了。”

“……”

“我想更靠近你。”

“轟……”

花濑想阻攔他繼續說下去。

“我愛你。”可他還是說出來了,流淌在夜色中的聲線比樂器的演奏還要美,轟能感受到她發絲掃在臉頰上的微癢觸感,如此真實。

比昨天更甚。

比能預料到的更甚。

這份心情從未停止或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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