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我說這些并不是想給你增加負擔。”轟的聲音很鎮定, 與他此刻的心情一樣,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被懷裏的少女撫平,“是我無法忍耐,才說出了這樣的話, 但……”
他垂下眼,沒辦法說出太違心的話,不被接受的話,絕對不可能認為是沒關系的。
“我雖然希望你能回應我, 但更不希望給你帶來困擾,你當做沒聽見也可以……我應該讓你苦惱了吧。”
最後那句話, 就像是帶着嘆息的幻覺。
花濑下意識搖頭否認:“不是的。”
這麽一動作, 兩人的臉就差點撞到一起去了, 即便沒有出事故,肌膚還是接觸到了。
花濑快速地眨眼,若無其事地繼續說:“我的苦惱就算有也不是因為這件事,表達心情是轟你本身就有的權利,你只是這麽說了就要向我道歉的話……我才會苦惱的。”
她從轟的懷裏脫離, 站定,以一種很正式的态度直面着轟:“被人喜歡的話, 我很高興,但是……我不理解。”
轟收回手,很冷靜:“什麽?”
“我做了很多很……奇怪的事。”想起當初相澤老師對自己的教導, 花濑覺得還是不要用“渣”這個字, 換了個說法, “明明伸出手的是我,可最終也是我放棄了轟,後來我的感情發展……也非常亂吧,總而言之,‘愛’……”
花濑卡住了,尴尬的剖析自身都沒有這種狀況,這個字眼卻讓她停住了。
“這種感情不是比喜歡還重要嗎?可是對于這樣的我……轟,你看清楚。”花濑抿了下唇,字句清晰地說,“你眼前的這個人,傷害過你的。”
轟沒有分毫遲疑,微妙的差漏都不存在,他同樣十分清晰地說:“我看的很清楚。”
花濑想了想,還是搖頭:“死亡不代表抵消了,我……對,當時我的死亡對你們都造成了不小的沖擊,所以你對我的感情,就停留在了那個時候,但其中我做過的不好的事情被死亡抵消了,所以對我的其他情緒就跟着上升了……”
花濑努力描述着:“……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可是我現在已經完好無損的站在這裏,如果不能當做那件事沒發生過,那至少對我不需要那麽小心翼翼,正視我做過的一切……才更好吧。”
“轟,你看清楚……”花濑重複提醒着他,“我抛棄過你。”
不要因為死亡抹消。
不要被後怕與時光的沉澱美化蒙蔽。
你真的看清楚我了嗎?
轟的臉色在瞬間變得蒼白,但他沒有立即開口,而是淺淺的幾息後才終于出聲:“你的死對我影響确實很大,但并非是這種情緒……如果我沒有足夠看清楚,在明知道被你拒絕的情況下,十六歲的轟焦凍選擇高傲放手,二十歲的轟焦凍卻沒能控制忍耐。”
“我清楚的知道我要的是什麽,并且不容我遲疑。”
“……”
等等。
這話說出來,難道她是什麽很難得一見的奇景什麽的,遲疑了就沒有了的感覺……太不對勁了。
“喂——!”
與此同時,上方傳來了顯而易見十分暴怒的喊聲。
甚至不用大腦思考,就能明白說話人不快到極點的情緒。
往上看,爆豪正站在窗邊,幾乎咬牙切齒:“別以為我會讓同樣的事情重複兩遍啊。”
他說的慢,一字一句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每個音節上都綴着一把利刃,“咻咻咻”地往轟身上打。
花濑:“??”
什麽兩遍?
“上去吧。”轟将手抄進口袋,主動退讓,今晚不再合适繼續談下去,況且目前該說的話已經足夠了。
爆豪就在他說這話時跟着翻了下來,發梢還濕噠噠的滴着水,明顯是剛從浴室出來。
這幅場景讓轟感覺不太好,促使他別開了視線:“好好走上去,我先回去了。”
花濑看了看爆豪,兇神惡煞這四個字在他臉上得到了完美體現:“……再見,路上小心。”
爆豪就很生氣。
花濑想了半天沒明白什麽叫“重複兩遍”,她又不敢問,想假裝無事發生過可惜事件已經明白的攤開在眼前。
非常的尴尬。
“那個……”原地沉默了一會兒,花濑指了指他的發梢,“上去吧,會感冒的。”
爆豪真的是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可是沒有如往常說出重話,只是拉着她進屋上樓——沒帶鑰匙,所以最後還是爆豪抱着她蹿上去的。
“變強了好多。”花濑喃喃道。
客廳裏沒什麽人,花濑偷偷瞄了眼爆豪,過了幾秒又看一眼。
“……”
“……你他媽看什麽?”
哇,果然還是小勝。
花濑放心了,覺得他沒有被外星人調包,突然說:“小勝,我有問題想問你。”
爆豪不快地磨了磨後槽牙,唇邊弧度自然有點怵人,到底還是忍耐了:“什麽?”
“你先把頭發吹幹。”
“哈?要說就說,吊人胃口會被驢踢的!”
爆豪這幅樣子完全吓不到花濑,不如說她實在太熟悉所以能分辨出根本還未到達某個臨界值,只是心中的不爽無法壓抑罷了。
所以她淡定又冷靜:“先去擦頭發吧。”
爆豪:“……”
好想罵人,可還是要忍住。
日。
不到一分鐘,爆豪從浴室裏頂着一塊幹毛巾沖出來,步伐特別快,仿佛端着沖|鋒|槍的戰士。
“現在能說了吧?!”
花濑:“……”
花濑:“你要不先擦兩下再……”
爆豪終于忍無可忍:“我靠你先說啊!”
花濑一下就笑出來了。
要問具體原因,她不能清楚的描述,可就是爆豪這種最符合尋常狀态的模樣讓她覺得輕松,并且一如既往地想笑出來。
就像爆豪說她“一如既往的的笨”。
笑容在爆豪的死亡射線下不消反漲,花濑連連擺手示意爆豪她不是故意的:“咳咳……我先說!小勝你別動手!”
爆豪手心裏噼裏啪啦的細碎爆炸聲清晰可聞:“最好給我說出點有建設的東西啊你!”
“——事情是這樣的。”花濑正了正神色,嗓音變得平穩,“我和出久原來沒有分手。”
真正心意相通朋友的精髓就在此處。
或許他人難以理解,但爆豪瞬間就能從這簡單的一句話從得知不少訊息,并進而理解花濑想說的主題到底是什麽。
“……你這是在把我當女性之友嗎?”爆豪臉色古怪的在沙發邊坐下,“找我商量這種事。”
花濑其實也猶豫着:“我實在找不到其他人商量。”
爆豪一時間都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悲傷了。
“……行吧。”爆豪閉了閉眼,以一種妥協的語氣說,“你繼續說。”
“嗯。”花濑點頭,态度十分的學術嚴謹,看得爆豪腦袋疼,“我想先提分手,但總覺得現在這個情況……出久的狀态不太對,所以不知道該用什麽方式。”
爆豪皺着眉,那表情簡直了,難以形容的糾結:“你跟我商量這種事,我感覺真是微妙。”
花濑:“……嗯,那你覺得該怎麽辦?”
爆豪不自覺地咋舌,舌尖掠過上排齒尖,神色是一目了然的不快:“還能怎麽樣啊,這種事不直接說你還指望他讀心嗎?而且他就算讀出來會不會裝作沒看到還不一定。”
“但是……”
“你主要是在猶豫說的方式吧,害怕會造成什麽二次傷害……煩死了這些彎彎繞繞。”爆豪神色不耐地轉了轉脖頸,眉心處有一道深痕,可他不是純然的感到麻煩,片刻深思後道,“……你要是想循序漸進地向他傳遞這個信息也可以,我沒那麽清楚他本身的狀況,不過既然能說出這件事就已經是某種決心了吧……啧,你當初幹嘛要随便和人交往啊!”
最後一句話是真的在生氣了。
被吼到慫的花濑:“……對不起嘛。”
弱小,可憐,還無助。
重點是心虛。
爆豪趁熱打鐵,想問的、不滿的一股腦都來了:“當初敵聯合的那個煞筆手和那個冒充你的煞筆女又特麽是怎麽回事!我之前都懶得問,以為你随便撩撩就好了,那個死柄木怎麽一副死了老婆的感覺——你到底做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啊!!”
花濑:“……”
哦豁。
死柄木?
……老婆?
‘請和我結婚,好嗎?’
‘好。’
“……”
“你那副生無可戀的樣子是怎麽回事啊!”爆豪差點跳腳,“我難不成都能把你打擊成這樣了嗎?!”
那語氣,就差一句“你振作一點啊”……了的感覺。
“托……托你的福,小勝。”花濑嘴角隐約抽動了一瞬,她覺得自己整個人現在都很僵硬,“我想起了另一件……被我遺忘的事了。”
“哈?”
“那個……敵聯合……現在怎麽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