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這個舉動就是明顯的回答了。
花濑忽然覺得嗓子有些幹。
她分明剛剛喝過水。
“你居然真的敢……”直接出現在英雄的搖籃,雄英高中。
不驚訝是不可能的, 她方才那麽強烈的感覺到了卻仍然要猶豫的原因正在此。
死柄木居然如此無視了諸多英雄的存在, 更何況這裏面可不止是有老師,現役英雄以及各類社會上享有盛譽的退役英雄。
死柄木敏捷圈住她的手, 花濑以為他要把自己帶去其他角落,正要抵抗, 卻發現死柄木只是那麽握住了她的手腕。
沒有合攏五指的怪異姿勢,花濑透過對方不太冷靜的肢體動作窺見那快速煽動的眼睫。
“……熱的。”
死柄木低聲說。
他嗓音一如既往有着不似平常人交談的喑啞,仿佛是從喉嚨裏強行掙脫出來的求救信號。
花濑動作停住了, 她很想說點什麽,可最終也只是給出忠告:“這裏可是雄英。”
“你以為我為什麽來?”死柄木反問,臉色非常奇妙, 花濑覺得他不單單是高興, 而這樣的複雜神色她沒有在任何一個人臉上見到過,一直以來都沒有。
這個問題就很奇妙了。
花濑不答。
死柄木低低地笑了兩聲,身上散發出一股熟悉的危險氣息,花濑幾乎就要動手了,卻聽見他一字一句的清晰道:“沒能保護好你,甚至是因為我的緣故死亡,你恨我也是應該的。”
“……”
雖然這麽說也沒錯, 但是……
總感覺死柄木是陷入了某個相當奇特的思維角落裏。
“我不會讓任何人再有機會傷害你……你別不理我。”死柄木不自覺地握緊了她的手,“……恨我都沒有關系, 你要記得我。”
“……”
“我們是……”死柄木執起她的手指, 放到唇邊珍而重之地吻了一下, “……相愛的,不是嗎?”
“……”
不是。
老哥,真不是。
花濑覺得這爛攤子已經夠亂的時候,沒想到居然還真的能更亂。
當說不說絕對會留下後遺症,何況現在的周遭環境可好過單獨的市井街角。
花濑迅速地把手抽了出來,決絕果斷地道:“不是的,我對你沒有那種感情。”
“……啊,我早該想到是這樣。”死柄木竟然沒有生氣,而是頗有些神經質的笑了起來,“已經很好了,我不用每天對着不及你萬分之一的複制體過活,你也還記得我,沒有感情也無所謂,我期待的真有那麽多嗎?”
死柄木的聲音帶着微妙的泣音顫抖:
“事到如今你還能真的和我說話我就以為自己已經在天堂了……真是難看又狼狽,喪家之犬一樣來求你……我到底有多愛你……真是煩死了……”
像小孩子一樣說些別扭話語,聽到最後花濑的分明感覺他的聲音已經不對了,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半個字,一道人影較之飓風更快,轉瞬擋在她身前。
“你——”
在看清眼前人的那一刻,綠谷驀然睜大了眼睛,擡手揮拳,死柄木卻逐漸化為一灘淤泥消失了。
知道他的身體形态徹底消失,都一直在用愉悅高興的目光看着花濑。
“沒事吧?!”綠谷立即回頭上下打量花濑,她身上沒有任何傷痕或者可疑,但綠谷到底還是無法放心,緊鎖眉頭專注地看着有些晃神的花濑,“他對你做了什麽?有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或者非常奇怪的行為?”
花濑搖頭:“都沒有。”
“那他是……”
“可能,”花濑還沉浸在方才的沖擊中,臉色不大好,“只是想确認我是我。”
其實已經确認了。
從花濑看到風信子和甜點的搭配起,就開始有隐約的猜測了。
死柄木在向她預告。
若說最開始花濑還以為死柄木是要找她算賬,不由分說擄走又關起來打一頓什麽的,在聽到對方那麽低聲下氣的表述後,花濑開始迷茫了。不知道死柄木到底想幹什麽了,可有一點似乎是能确定的:死柄木不會傷害她。
可換位想想,死柄木竟然能對她的行動如此了如指掌,并在每次轉移戶外地點的時候——這次甚至是雄英——都能及時地獲取資訊,不可能是在她身上真的安裝了什麽,她從回來到現在沒有獨自出門、更沒有随意的接觸任何陌生人,那麽只能是死柄木本身的眼線網絡強大到了這個地步……這十分可怕,對身處明處的英雄尤為不利。
這點綠谷自然也想到了,敵聯合的暫時沉寂從來都不是真正退場的訊號,此刻更是對方隐藏勢力的宣戰。
雄英當天下午就拉響了一級戒備警報,花濑真的就不是很敢去見相澤,綠谷回頭看她就是不怎麽肯走,臉上的心虛糾結幾乎要滿溢。
綠谷:“?”
綠谷:“有什麽為難的事嗎?”
“怎麽說這件事也和我有關系……相澤老師會不會很生氣?”花濑差點就要瑟瑟發抖了,“完了,又要惹他生氣了……”
“你……”綠谷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你怎麽這麽怕相澤老師?”
“已經麻煩他很多事了,今天已經惹他不高興了過了。”花濑欲哭無淚地說,“待會兒你一定要記得幫我求情!”
綠谷:“好好。”
花濑這才肯走。
真到了相澤面前,什麽事都沒發生,綠谷和他們再現情景,免不了要讓花濑稍微說說當時的情況。花濑沒細說,大概只說是死柄木确認了她。
“這麽看來目标就是椎名少女了。”歐爾麥特說完這句,硬是半天沒說出下半句,手撐着膝蓋,語氣變得艱難,“那個,椎名少女……死柄木他,為什麽會對你那麽執着——啊不方便說也沒什麽事!”
因為問題的不恰當而惴惴不安,可不問歐爾麥特又實在不知道該從什麽地方入手。
“應該是……”花濑噎了一下,視線從綠谷劃到相澤,最終慫慫的收回去,“我和他之前就認識了,他把我當成……”
朋友這兩個人真的是死活說不出來。
剛聽了那種話她到底是怎麽才能發“朋友”卡啊。
“戀……”花濑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有、有那種感情……存在的。”
歐爾麥特懵逼臉:“‘那種感情’是……”
“今天的重點不在這裏吧,歐爾麥特。”相澤出聲打斷,臉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特別之處,“當務之急是敵聯合埋在雄英的暗線,或許整座城市的灰色産業都已經被他們囊括。”
話題在嚴肅的道路上飛速狂奔,花濑那不算權重的感情戲自然被抛到了腦後。
綠谷主動提出送她回去,這是千載難逢的談話機會。
“出久。”
可是花濑僅僅只是喊了名字,蘊藏在綠谷眉目間前一刻還清晰可見的愉悅之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真的這麽迫不及待的要和我談嗎,花濑?”
他語氣是已經知道即将要進行的是什麽了。
花濑抿了下唇,下意識的動作,神色雖然難堪卻并不動搖:“之前對你做的所有事,非常對不起,現在我們……”
“等等。”
綠谷突然伸出左手制止她,而後立即收回抵在唇邊,是一個相當不确定且猶豫不決的動作,“我果然還是沒有勇氣聽這些,但你的意思我明白。”
他停了會兒,妥協:“好吧,既然你堅持是這麽想的……那麽就分手吧。”
花濑原以為會很艱難,但出久到底是出久。
他是天使啊。
“可這不是最後的結果。”綠谷緩了口氣後,以輕描淡寫的态度轉回視線,面向前方發動車子,“重新來過吧。”
“我是說……”
“連喜歡的權利也要從我這裏剝奪嗎?”
“……您請。”
花濑理虧低頭。
綠谷沒防備,笑了一聲,破功了。
花濑完全不敢動。
話畢竟都說到這份兒上了。
出久現在不是天使。
是大天使。
比天使強硬,還比天使堅定。
……
抵達轟宅,綠谷特意和轟聊了今天發生的事,無外乎讓他注意些家裏的風吹草動,最近小心些。
轟一一應下,沒有特殊波動,有種非常穩的感覺。
綠谷走後,轟回頭,看向站在走廊邊的花濑,語氣相當斟酌:“死柄木……”
花濑這一天對這個問題幾乎已經形成條件反射了:“是!”
“……?”
轟陷入了沉默。
問題在于大家都已經是成年人了,一個回答背後的情況和所代表的意義稍加思考就會清楚。
轟明白花濑和死柄木應該是有些某種特殊的羁絆,而由花濑本人承認的,正說明她在這過程中并非是完全被動。
令人窒息的安靜。
花濑主動打破僵局:“還有我的父母,我根本就沒有父母。”
卻說了看似沒有關聯的另一話題。
轟站在一米開外的距離,兩人間仿佛被畫下了一條不可跨越的無形鴻溝。
“看清我了嗎,轟。”
花濑清楚地再次抛出了這個問題。
比起上次的措手不及,轟此刻顯得非常冷靜,他性格中與他人不善親近的因素加上這幾年刻意的避世變得更為突出,每當他真的如此斂去所有神色,較之十六歲的單純偏呆愣,更多了一份不容忽視的冷冽。
“就算你身上有那麽多疑點,你真的正視過我的心情嗎?”轟的發問沒有語調上的彰顯變化,平靜中透出讓人心驚的沉緩,這比高度起伏激烈表現下的話語更讓人拿出了嚴謹的态度,“我不在意。——你站在我眼前就該知道這點。”
“我最在意的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