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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接起通訊, 對面是很陌生的低沉男聲。

“這位小姐,請問您需要買保險嗎?”

“……”

“你認識我嗎?”短暫詭異的停滞後, 花濑試探着開口, “惡作劇?”

電話那頭陡然陷入了沉默。

很快又語氣快速地反駁:“這可是我的本職工作!”

“你一開始就确認我是女性了。”花濑在這方面的思維越來越靈活,“是認識的人吧?而且好像心虛了。”

不僅靈活, 還很直接。

這下電話那端是真的徹底沉默了。

然後果斷地挂斷了通訊,頗有幾分被拆穿後落荒而逃的意味。

花濑将手機從耳邊拿開,正對上從資料中擡首望着她的相澤消太。

“敵方?”

相澤這方面的嗅覺也意外的敏銳。

花濑覺得他能這麽坦然問出這種問題,不愧是老師了。

她搖了搖頭,很誠實:“不确定。”

“你的手機號碼也沒多少人知道, 還會玩這種把戲的雖然有,但拆穿了就心虛挂斷,只能是敵聯合那邊的人了。”相澤不急不緩地娓娓道來, 話鋒一轉,“有猜測了麽, 是誰?”

他不認為是死柄木,好歹是前段時間還堂而皇之亮相在雄英的人,如果花濑的猜測是死柄木,态度應該不會是現在這樣。

“應該是……渡我吧?”花濑嘆了口氣。

注意到她态度的微妙, 相澤懶洋洋地把資料一合, 語調比神色透出的意味多了可不止一點:“啊, 還有個渡我被身子。”

這語氣就很絕了。

花濑一時間都形容不出來, 只能感覺到那份盡在不言中的博大精深。

再度對上相澤的視線, 她終于沒忍住眉心一攏:“現在該怎麽做比較好……相澤老師。”

她很少向人求助, 不論是過往哪個世界哪個人,都沒怎麽見到過這幅情景——當然,本來是撩了就跑的劇情怎麽又強行給拉回來了,也是花濑萬萬沒想到的。

相澤面無表情地看着她:“你現在知道難辦了。”

當初瞎惹事的時候怎麽沒想過天道好輪回,蒼天不饒誰。

花濑愁眉苦臉的。

相澤皺了皺眉,突然說:“去考個臨時執照吧。”

“……啊?”

說是考英雄執照,還真的就在第二天讓花濑參與了由根津校長主導、包括歐爾麥特在內的幾位權威雄英教師的、關系單獨測試事宜的臨時會議。

“雖說都快聖誕節了不該這麽掃興,不過總讓有才能的學生不上不下的吊着也不是什麽好作風。”根津态度溫和地說着,手上動作不急不緩的倒了杯熱茶,“協會那邊倒是很好聯系,是由我們這邊出的內推生也有一定的破例資格。就看相澤同學你那邊有沒有問題了。”

花濑倒是不在意:“我沒有問題。”

她就是不太明白為什麽前一秒還在和相澤老師讨論“人生大事”,下一秒就被給了這樣的建議。

不行。

相澤老師果然是相澤老師。

還是太難懂了。

“本來我們是想暫時隐蔽你的行蹤,任何方面都不要那麽張揚。”歐爾麥特開口,語氣有點沉重,“但既然敵聯合已經如此明目張膽的盯上了你,不如就去取得現階段最合适的證書,好讓你能在公開場合能不那麽顧忌地做出回擊。”

……原來是這個意思。

結束後花濑本想向相澤先道謝,可不知道為什麽,對上視線的那瞬間已經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打了個彎:“就這樣……沒有問題嗎?”

明明之前對她那根本稱不上正派的思想有所猶豫——這點是花濑後來才反應過來的,可現在又這麽幹脆地将她先帶到了英雄的路上。

連可能的心底“觀察期”都替她取消了。

“你能行的。”相澤輕描淡寫地說,望着她那期冀的眼神,終于還是伸出手,将掌心放在了她的頭頂,一觸即走,“我不是已經相信你了麽。”

花濑喉間一澀:“可是您之前,應該也很不放心我的行事作風的。”

“你是個好孩子。”相澤斂了目光,看上去難能可貴的溫柔,更隐匿着一份難以言喻的複雜,“我一直都知道的。”

“不要害怕。”

“往更高的地方走。”

“臨時執照?”

轟的視線從書本上移開,側眸看向正拿着遙控器換臺的花濑。

少女神色平靜,但不妨礙從眸中透出的那點光。

“嗯,測試時間是聖誕節。”

轟:“……”

他很想問一句這測試方是不是單身狗。

但事關臨時執照,是正事。

“噢,是出久!”花濑小小地驚呼一聲,分明不是第一次見到了卻還是很捧場的樣子。

屏幕上是一檔娛樂綜藝,正是某次英雄活動對綠谷的現場采訪,誠如爆豪先前所說,媒體确實喜歡将他們二人搭在一起談論,随着問題的提出,角度也切換到了同時進行的另一場英雄活動中,爆豪那邊的景象。

“總覺得這麽捆綁別有一種意思啊。”花濑低聲喃喃,看了看轟,“轟好像不怎麽接受采訪?”

轟心不在焉地翻了頁書,根本沒什麽看書的心思:“現場活動躲不開的時候會接的。”

“那粉絲呢?平常也不會稍微接觸嗎?”即使差不多知道答案,花濑還是想确認,畢竟就連那個小勝都屈服了啊!

“為什麽要接觸?”轟愣了愣,真心實意地感到不明白了,專注地看過來,甚至還頗為認真地補充,“這種事應該不屬于我的工作範圍。”

“……”

說是這麽說,但在現今這種網絡高度發達的信息時代,粉絲經濟可是很重要的。

某種意義上來說,記者、粉絲以及躲避的轟……三方面都很辛苦啊。

“民衆支持率什麽的……”

“我對排名不怎麽關注。”轟明白她的意思,略微颔首,沉吟道,“英雄的話,主要做好英雄活動就沒問題了吧。”

“……”

還真是樸素又冷淡啊,轟。

要說轟焦凍此人,外冷內熱是朋友間的普遍評價,但所謂的外冷不容忽視,具體表現則是對外界的大部分事情都不怎麽關注在意,即便是擺到他眼前,只要被本人确認是【無關】的事,是怎麽都無力回天的。

花濑心底感嘆着,收回視線繼續盯着電視屏幕。

轟手中的書頁遲遲沒有翻過一頁——真是連做做樣子的心思都沒有了。

“或者……你比較喜歡更活躍在大衆眼前的?”他低聲問。

“嗯?”花濑眉梢動了下,發覺轟的視線同樣停留在電視屏幕上,下意識回道,“沒有。”

轟側過臉來。

花濑突然有點慌亂。

那種感覺又出現了,面對轟的時候,時常會冒出一種很複雜的、沒辦法解釋的情緒。

這份情緒讓她沒辦法細致思考,幾乎脫口而出:“不要随便就想着改變自己。”

轟看着她,兩秒後竟然無聲的笑了:“你這麽緊張幹什麽?”

她以前雖然也會緊張,但不是這種類型。

自從她回來之後,氣質都沉穩了許多,更多時候是糾結無奈,緊張倒還少見。

“因為這種對話會讓人壓力很大啊。”花濑說完,怔了下,有意去注意轟的神色。

“我沒那麽脆弱的。”

轟将她的動作盡收眼底,眉眼處稍稍一動,便有如積雪消融,“那下次我換個問法?”

錯覺他真心想“忏悔”的花濑:“……我以為正常流程是說以後都不問了。”

“噢。”轟特別乖巧,從善如流,“那我不問了。”

“……”

莫名其妙的心虛感害死人。

花濑淺淺舒了口氣,另起話題:“前天,轟的父親來學校了。”

“什麽?”轟的眸底迅速閃過一抹錯愕,而後變為有點頭疼的神色,“難怪他會突然說那種話……他對你說什麽了?”

“倒沒有特別的……”花濑默了一瞬,“安德瓦先生說什麽了?”

“他說,讓我好好加油。”

“……”

“……”

花濑捂臉。

從現在這個狀況她甚至沒辦法說是安德瓦誤會了——畢竟轟在做的事差不多就是那樣啊,她由于各種原因現在還寄住在這裏,這不就是她作死讓人來誤會的嗎啊啊啊!做個人吧椎名花濑!

“轟。”

“嗯?”

“不行。”少女的語氣分外斬釘截鐵,“我要搬出去。”

“……”

轟嘴唇一抿,“果然是他說的話冒犯你了嗎?”

“被這麽無緣無故怪罪安德瓦先生壓力也很大的啊!”被逼急了,花濑竟然也會吐槽了,“應該是我現在借住的行為太不正常了,一邊拒絕一邊還住在這裏……真的太賤了。”

這個字眼成功地讓轟皺起了眉,一并臉上的神色都飛快地結了冰。

“你在胡思亂想什麽,現在外界的情況不容樂觀,這難道不是權衡利弊做出最好的決策嗎?”轟說得很快,像是生怕慢了一步花濑的腦回路就能再打出無數個結來,“讓你獨自一個人居住,現階段是不可行的。”

他沒防備地吐出了下一句:“不是我也會有別人。”

話說出來的這刻就後悔了。

轟盡力想補救可能不妙的氣氛:“我是說——”

“對你很不公平。”花濑僵硬地打斷他。

轟看向她時,不由地怔住,整個人都安靜下來了。

她看上去,就像是快要哭了。

“對你不公平……從以前到現在,我一直都對你不公平啊。”

花濑顫抖着聲線,萬分懊悔。

“你怎麽都不委屈一下的,這樣誰會知道你那麽難過……”

比表面上還要難過。

其實已經快沒有力氣地在委曲求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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