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花濑發現死柄木真的挺孩子氣的。
守着她的時候就像是守着自己玩具的小孩子, 特別固執,不許任何人窺視——之前渡我偷偷溜過來就被死柄木敏銳地發現,這時候的死柄木已經和四年前不一樣, 渡我在他手下竟然乖順得不可思議,兩人壓根沒起什麽大的沖突。
因為渡我已經不會再明目張膽地挑釁死柄木了。
就連黑霧, 花濑也只看到了他半張臉, 似乎對花濑狠厲出手的記憶太過深刻,黑霧見到花濑時一瞬間還有些不自然。
但他也只露了半張臉。
死柄木很快就讓他離開了。
死柄木在有意讓花濑隔絕任何人, 除了死柄木之外,花濑的眼裏什麽都不能有。就連她待着的房間都十分空曠,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簡約幹淨得令人窒息。
還好花濑從小經歷異于常人, 她不容易被逼瘋。
更準确點說,花濑覺得沒有人可以把她逼到瘋的地步。
可是只要一想到轟可能在外焦灼無比、輾轉反側,花濑就會突然覺得, 心裏不太舒服。
她以前很少出現這種情況,只是為了自己的事間接覺得不舒服,因為那在她的認知裏不是需要考慮的——她距離自己最近, 能确認自己不會死, 這就足夠了。
多了個轟,好像就多了很多之前不存在的東西。
讓她忍不住多考慮一些, 再多考慮一些。
弱點因此就誕生出來。
這已經是死柄木第二次把她捉來關起來了,比起上次, 這次要無聊得多。
花濑又不肯像之前那樣去哄人, 于是場面一度十分僵持。
她想了個辦法, 循序漸進地讓自己看上去很頹喪:被關得久了的人,應該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何況現在死柄木有意把她養成廢人。
花濑真的很懷疑死柄木到底是什麽口味——難道他真的就喜歡一個哪裏也不會去、沒有任何特殊之處的廢人?
這對一直以“世界中心的優秀人物”做攻略準則的花濑來說,是件很難理解的事。
“誰知道呢。”
結果聽了這話的死柄木倒是冷笑起來了,他沒什麽好氣地睨了花濑一眼,說,“那你趕緊變成傻子,說不定我厭煩了就要放你走了。”
花濑覺得很有道理。
結果等她神情恹恹,死柄木又來了一句:“想都別想,你死了我也不可能放你走。”
花濑這一刻真的很想和他同歸于盡,奈何在死柄木堅持不懈的藥物作用下,即便花濑抗藥性不錯,都實在是很難使出力氣。
她幾乎都要妥協了。
如果沒有轟,她真的就要妥協了。
不服軟又想不到辦法,她總不可能真的就剛在這裏硬拼,這是無謀之人的做法。
所以花濑最終妥協地想死柄木服軟,開始回應他說的話。
“現在只是第一步。”
死柄木看上去很滿意,唇角的笑容不再那麽陰氣森森的,他親昵地握着花濑的手,在她白皙幹淨的指節上輕輕按壓着,就像在把玩一個玩具,“你開始妥協了。”
他高興地說。
花濑完全明白他的意思:有一就有二,很多時候往往只要邁過了最開始的那道關卡,後面的堅守就會如同倒下的多米諾骨牌,兵敗如山倒。
說是妥協,不過就是會對死柄木的行為作出回應,當然肢體上的接觸……雖然花濑并不抗拒,但想想轟,驀地就開始産生了“守身如玉”的念頭。
這個想法産生的瞬間,為了攻略做過不少事的花濑:“……”
算了,她沒什麽資格說這個。
而獲得了更多權限的花濑終于能夠稍微擴大走動區域,見到了氣鼓鼓的渡我。
“花濑!”
先是驚叫了一聲,渡我随即背過身去了,“啊啊啊見到你我好高興啊!”
花濑:“……”
敵聯合的人是不是都有點……?
她有點無語地問:“那你倒是看見我了嗎?”
渡我:“我看見啦!看得超級清楚!”
花濑:“……”
行吧。
花濑繞開她,繼續往前走,她太久沒走動,腳步的感覺都快遺忘了。
渡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臂:“QAQ”
花濑:“……”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花濑率先敗下陣來:“你要說什麽就坦誠一點吧,渡我?”
聽她還是能這麽自然地喊出自己的名字,渡我心底那塊大石稍微能松懈點,不自覺就去抱住了花濑的整條手臂:“對不起嘛,是我錯了。”
花濑知道她在為什麽道歉,這是顯而易見的事。
當初all for one讓渡我僞裝成她的樣子,前後加起來風風雨雨那麽多事,渡我在心底一直認為,花濑的死多少和她有關。決不能輕易撇清。這也正是她無法輕松面對花濑的緣故。
——要厚臉皮還是死柄木厚臉皮,說到底始作俑者就是他們師徒二人,他居然這次還敢用這麽極端的辦法。
但站在下屬的立場上,渡我也實在沒有勸阻的權力。
花濑對當初那件事的感官其實挺奇妙的,要讓她站在宏觀角度來說,不過就是好人做了好人的事,壞人也真的沒有放棄做壞事,說對錯這點不該由她來評判,但身為被all for one狠狠擺了一道的人來說……她是真的有些讨厭那種感覺。
“現在說這個沒什麽意義了。”
花濑沒有抽出手臂,只是問,“之前的幾次都是你對不對?”
莫名其妙的保險電話,路上遇見的主動來搭讪的人,就算不是全部,其中也絕對有渡我的痕跡。
果然。
渡我乖巧地點頭了。
“想見你,想聽你的聲音。”
花濑突然湊過去抱了她一下:“抱歉,不可能了。”
只是說話見面,都覺得有點不可能了。
她很自私地想要開始新生活了。
渡我身體一僵,慢慢地從她懷裏退出來:“還真是狠心啊……花濑。”
“那就抵消了吧?”
花濑輕輕地問。
渡我半天沒說話,過了會兒,氣鼓鼓地道:“什麽嘛!這種抵消一點都不公平!”
語氣神态都像是在耍賴的孩子。
敵聯合這些人,在某些程度上确實有共同點。
“可是我已經死了一次了。”
花濑提醒她。
渡我表情凝固在臉上,最終頹喪地低下腦袋,聲音也壓得低低的:“是因為死柄木一定要得到你哦……我也很不甘心的,可是又不能再對你做什麽……”
畢竟是眼睜睜看着花濑在眼前流血而死的模樣,心底嗜血的沖動只能忍住。
“你都看不到……我有多喜歡你……”
花濑沒辦法回應她。
說句欠揍的話,她回應不了的人不止一個,可其他人都沒有站在殺死過她的那一方。
死柄木對她拒絕渡我的行為非常滿意,甚至為了獎勵她,給她帶來了風信子。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時,花濑送給他的花。
他還記得。
“我一直都很思念你。”
死柄木輕輕吻她的頭發。
如果是嘴唇的花,花濑會拒絕。
他已經等了很久,不急于這一時。
死柄木認為花濑總會繼續妥協下去的,他沒有徹底把人逼瘋的意思,如果能皆大歡喜那最好,兩樣東西他都要。
在新的據點被發現那天,死柄木完全沒有分毫意外:“果然,英雄們率先打破約定了。這就不能怪我了。”
花濑被喂了藥,渾身都沒有力氣,黑霧在得知被襲擊的那刻便将花濑轉移去了其他地方。而死柄木向來多疑,事到如今除了一直跟着他的黑霧,他誰都不相信——他竟然将黑霧這位難得空間轉移者留下來看守花濑。
耳邊好像有細微的風聲,花濑閉上眼努力分辨,面上不顯,腦子卻轉得飛快。
“黑霧。”
大概有了猜測之後,花濑聲音微弱地喊他。
黑霧沉默了一會兒,才做出回應:“椎名小姐?”
“死柄木把你留下沒有問題嗎?”
黑霧斟酌道:“椎名小姐是在關心死柄木嗎?”
“不然呢?”
“我認為你在試探。”
花濑搖了搖頭:“他失敗的話,是不是交代你要殺死我了。”
這絕非空口無憑,而是花濑這些天來觀察所得出的結論。
黑霧的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所以你看。”花濑輕輕地笑了,有氣無力的樣子,“我必須要關心他,不是麽?”
“椎名小姐,你只要相信死柄木就好了。”
花濑安靜地道:“我之前也很相信她。”
但是她死了。
黑霧詞窮了。
愛恨情仇的戲碼裏,他可能就對“恨”比較擅長一點,尤其全程旁觀了死柄木的“戀愛”之後,黑霧現在整個人都有一種操心大家長的感覺——雖然他以前也是這麽覺得的。
思來想去,黑霧覺得依照死柄木這個在意程度,他還是對椎名花濑稍加解釋一下比較好。
“其實當年死柄木,對那位大人的計劃是分毫不知情。”黑霧不太像揭自家上司的老底,偏偏這位上司某些時候又很像他拉扯大的孩子,因此不得不說,“發覺椎名小姐你就在一牆之隔死去時,死柄木是失控了的。”
花濑沒說話。
安靜地等待着。
黑霧見她不表态,繼續往下揭老底:“當時為了你……死柄木對那位大人的信念,一度不穩定過。”
結果不還是反派到骨子裏了。
花濑默默地在心底反駁。
“在你死去之後,死柄木的精神狀态很不好,那位大人又被關到了牢裏。”黑霧繼續道,“為了能讓你重現于世,死柄木做了很多……不太為世人所接受的事。在整件事情中,你曾經欺騙了死柄木,而死柄木不過是找回了你,他沒有參與謀劃殺死你的事情,甚至到了最後一刻才知情。——直到現在,不管椎名小姐你怎麽忽視他,他都仍然沒有傷害過你。”
“死柄木對你的重視,應該不需要我再說下去了。”
“椎名小姐……或許應該試着真的接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