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你一定要采取這麽極端的辦法嗎?”
花濑嘆了口氣, 低聲詢問。
此處只有死柄木。
真如他所言,只要用花濑來換,死柄木當真就那麽撤了人手, 将此次大張旗鼓的攻擊行動随意撤消。
“因為你是無法用正常途徑得到的。”死柄木摸了摸她的頭發,“你看, 你不是都選擇轟焦凍那個家夥了嗎?”
花濑一時間真不知道該說什麽。
說到底是她先招惹的死柄木, 這件事無可厚非,沒有争議, 也就沒有在感情這件事上多做評判的立場。
雖然花濑實在覺得死柄木這樣只會越弄越糟。
可能稍微換個正常點的女孩子,說不定就要被逼瘋了。
花濑主動換人,沒有多餘的想法, 只是不想場面太難看。死柄木的最終用意為何花濑多多少少能夠猜到,無非是一脈相承他老師all for one,想要對英雄社會造成沖擊。但死柄木的手段比all for one還要來得高端, 他這次的行動不過只是前菜。
死柄木絕沒有像表面上所說的,會真的放棄對英雄社會下手。
花濑眼睛上蒙着堅韌的布料,手腳都被鐐铐鎖住, 死柄木甚至就在眼前, 不給她發動個性的機會。
“不要試圖反抗我,這是我最後一次相信你。”死柄木輕輕地碰着她的臉, 感受那份溫度,“動了哪只手, 我就毀掉你哪只手。”
花濑現在不太拿得準他的脾性, 畢竟分開太久, 不能用之前的數據作參考。
她便沒有說話。
只是乖巧地點頭。
“你是不是認為我們在逃亡?”
突然的,死柄木如此發問。
花濑不太好回答。
死柄木顯然也不是強行地要她每個問題都說出答案,在對待她的行為上其實已經足夠不錯了。
“我承諾了得到你就不會對英雄們開戰。”死柄木似乎真的很喜歡親近她,不是碰碰她的頭發,就是要過來抱抱她,像對待玩具似的,仿佛沒有肢體接觸花濑下一秒就會不見一樣,死柄木低頭,埋首于花濑肩上,聲音輕得像浮紗,“作為最後将你交到我手上的條件,我與英雄們達成的協議之一是——半年之內,井水不犯河水,他們是不會來追捕我的。”
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花濑和死柄木顯然都知道這點。
花濑皺起眉:“但你曾經做過的事情并不能抵消,會有人答應這個條件嗎?”
“答應了啊。”死柄木輕松地回應,語氣中似乎都染上了些許笑意,“我手上可不止那三百個人,精神系的個性有多難得,何況我這邊又是大規模的控制型。”
花濑默了一瞬:“那麽我打暈的那個果然不是本體嗎?”
“說本體不太合适呢。”
死柄木語氣十分考究,“因為能算作有本體力量的那個人,本來就不止一個。”
“……”
那麽,果然是複制體加上分裂的個性。
花濑真心覺得頭疼。
只聽死柄木繼續道:“擁有這樣王牌的我當然有資格和英雄們談條件了,為了保住那些沒用的群衆,他們就算不想答應也得答應了。”
“……确實如此。”
沒辦法。
情況确實太惡劣了。
“但英雄們怎麽會放棄追捕我呢?”死柄木陡然将話題繞了回去,語氣裏隐含着期待,“何況就算是為了你,他們幾個也不會放棄的。”
花濑覺得不妙:“所以……”
“所以——”死柄木聲音低下去,緊緊地抱住她,“不管在明在暗,是英雄們先打破規則的話,那就不能怪我了。”
英雄們不會放棄追捕死柄木,如此十惡不赦的壞人當真讓他逍遙法外,民衆對英雄的信任只怕都要失去了;可問題又偏偏正出在這裏,英雄們在那種情況下被迫答應了這個條件,那麽就不能違背在明面上追捕死柄木,而私下裏的追捕,一旦被發現便是“違反約定”,那麽死柄木光就在這件事上是暫且“占理”的,到時候幾乎是師出有名。
或者換個簡單點的說法——就像是英雄們的落於下風給了他名正言順的理由。
花濑這下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死柄木心髒得程度讓人嘆為觀止,而她現在唯獨還有一點不明白。
“按照你這次的部署,就算是趁此繼續攻下去也沒有多大的區別。”死柄木大概還是能如願,這不是在說假話。
誰料死柄木輕描淡寫地答:“你不是在那裏麽?”
花濑頓時睜大了眼。
不是驚訝。
而是——
“唔?”死柄木意料之中的揚了揚眉梢,“看來你根本不信啊。”
花濑的應對沒有猶豫:“這不合常理。”
“什麽常理?”死柄木笑着,“惡人會有什麽常理?”
“你已經到了成功的前一步,突然停止不會只是因為我,一定是還有什麽更大的原因。”花濑冷靜地分析着,即便視野中一片黑暗,她的态度仍然沉着冷靜。
“可你在所有原因中占主要原因。”
死柄木安靜地聽她說完,這才反駁,“如果這次繼續下去,誤傷你就不好了。”
死柄木看着她肩上的那個傷口。
那是為別的男人受的傷。
花濑一噎,說不出話來了。
她對死柄木的話存疑,約莫是只信了一半。死柄木現在在她這裏沒什麽信譽,反之亦然。
“死柄木。”
花濑有些疲憊地喊他。
“嗯。”
“我向你道歉。”花濑似乎是真的不想再繼續下去了,“什麽方法都好……我錯了,除此之外,能夠補償你的方法我都會盡力的。”
她的聲音裏竟然染上了幾分無法開解的焦慮。
這讓死柄木的笑意終于僵在唇角。
良久,他語氣森冷地道:“是連哄騙我的心情都沒有了嗎?曾經被我抓走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的。”
很鎮定,沒有慌亂。
說着不知天高地厚的話,主動靠近自己。
“你明明知道——”
花濑眼前的布料被陡然掀開,突然的光亮刺激得她有一瞬的不适,應激反應沒有持續多久,死柄木垂首,輕輕吻在她微微阖起的眼睑上。
“……你明明知道,只要你靠近,我就會對你妥協的。”
死柄木看着她的目光中甚至帶上了幾分恨意。
“所以你才能這麽有恃無恐,不是嗎?”
知道他無法對她下手。
知道他渴求的到底是什麽。
對他棄如敝履,說出了拒絕的話。
“你的道歉只會激怒我,否認過去對你有什麽好處。”死柄木握着她的肩膀,痛楚的情緒通過力道傳遞給了花濑,“你根本就沒有成為英雄的覺悟,沒辦法将民衆的利益放在最先。不是對英雄社會有着莫大執着,難不成只是為了轟焦凍,就不惜如此反抗我嗎?”
花濑的表情沒有因為死柄木加諸在肩上的力道變化半分,眉宇間籠罩了一層揮之不去的愁緒。
如果沒有轟,是這等情況的話,面對死柄木極富毀滅性的執着,她或許會就此妥協——是誰都沒有區別,那就選取最能安定麻煩的一種。
可只要一想到轟。
想到他所有在腦海中留存的印象。
“……對不起。”
她突然無法覺得這是無所謂的。
想要去往那個人身邊的心情如此清晰,花濑不得不承認,她似乎是終于找到了一件除了生存之外,出于本人意願想要求得的事情。
唯獨轟,她不想再放棄了。
死柄木那瞬間暴漲的陰郁氣息讓花濑險些以為他會動手殺了自己。
但他既沒有動手,也沒有離開。
只是用那雙赤紅的眼睛恨恨地盯了花濑一會兒,繼而難以忍耐地別開了視線。
“要不是精神系對你不起作用,我早該給你洗腦的。”
花濑:“……”
花濑:“這種事不應該當着本人的面說出來吧?”
她竟然有點無語。
死柄木冷冷地哼了一聲:“就應該把你變成傻子。”
花濑:“……”
更無語了。
她很想反問一句:原來你喜歡傻子嗎?
為了保命,還是算了。
死柄木站起身,花濑以為他終于要離開——身為敵方老大,怎麽說都不能每時每刻地縮在房間裏,不出去主持大局。
誰想死柄木躊躇兩度,驀地彎下腰推了她腦袋一下。
“真想殺了你算了。”
可連威脅的話語都染不上殺氣。
真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