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看上去像是一切事情都已解決, 然而死柄木公然将花濑暴露在公衆視野之中的事情卻在悄無聲息地逐漸發酵。
畢竟沒有人想到死柄木會選在那個全國直播的當口宣布這件事, 就連綠谷其實從本心上是以為——至少死柄木是不會傷害花濑的。
可死柄木走到了極端, 非但如此做了,還險些讓花濑跟随他的落網一同死亡。
死柄木甚至沒有講這當做籌碼,因此綠谷往後回想起來,總覺得死柄木似乎是已經感到疲憊, 不願意繼續他正在進行的事了。
至于真相結果到底如何,綠谷無從得知。
他們現在還面臨着如何将“花濑暴露在全國民衆視野中”這件事完好處理的嚴峻問題。
爆豪表現得非常爆炸,他真的很想在審判之前去牢裏把死柄木炸個明明白白,按照他的原話來說:“這個煞筆手就是死了都不安寧!!我非要炸得他腦漿四溢這丫才知道人是不能亂作死的!!”
莫名感覺中了一箭的花濑:“……”
她委婉地提醒道:“你這些話要是放出去,都要被禁播的。”
爆豪炸得那叫一個有理有據:“煞筆媒體們要是真的會禁播你還能暴露嗎?!!”
花濑:“……”
這壓根不是一個事啊。
……但這話不能說。
綠谷揉了揉眉心, 這位新晉偉大英雄代表, 此時此刻終于忍不住低聲嘆了一句:“真是被死柄木擺了一道啊。”
臨到頭還給他們這麽一個爛攤子。
“民衆主要關心的是花濑為什麽還活着, 其實只要證明花濑不是當初那個人就沒事了。”轟頓了頓, 補充道, “原本是這樣。”
沒錯,原本是這樣。
但偏偏當初原以為已經抹消完畢的痕跡又被死柄木翻出了一道陳年舊賬,上面附有花濑的照片,兩邊一對照,一模一樣的長相實在無話可說。
“看看, 喜歡你的都是些什麽家夥!”
爆豪一下子口不擇言。
房間內。
綠谷:“……”
轟:“……”
突然反應過來的爆豪:“……”
綠谷輕咳了兩聲,想要假裝無聲發生過, 結果氣氛更尴尬了。
因為空氣過于安靜, 咳得兩聲比欲蓋彌彰還要來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花濑:“……”
我的鍋。
“即便是個性泛濫的現在, 人們對于起死回生、樣貌不改的懷疑度仍然很大。”轟盡力将跑偏的氣氛拉回來,維持着表面上的嚴肅,“至少一半人是持觀望态度的。”
“可總要給出一個漂亮的解釋,不然難以服衆。”綠谷皺眉,“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在添油加醋的報道之後,許多人更認為花濑會是在個性作用下[重生]的——就像敵聯合曾經做過的那些研究一樣。”
爆豪表示了自己的鄙視:“他們腦子都被狗吃了。”
綠谷:“……”
老哥,你不要這麽暴躁。
爆豪暴躁的原因顯而易見,除開死柄木最後這麽一手,最大的原因……應當是花濑做出的選擇。固然在這點上綠谷着實也不大能順暢心意,但好歹能夠保持鎮定——或許是因為他本人早已經做好了這種準備,站在旁觀的角度上,分明小勝已經看出了花濑的心意有了偏頗,可他就是不肯相信。
所以面對最終結果時,才會既感到無以言喻的失落,又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譬如此刻,綠谷眼睜睜看着爆豪幾乎是看都不願意往轟那邊看一眼,哪怕是不小心對上了也要立即移開,頗有不共戴天的仇人架勢。
雖然不想對轟做什麽不好的事情,但爆豪不會想說他現在有點體會當時死柄木為什麽要不顧一切率先殺死轟焦凍了。
“其實多少和[粉絲經濟]有些關系吧?”花濑斟酌着開口,說出自己的看法,“畢竟剛回來那天的情況就不同尋常,到現在終于發酵,就像是反彈一樣。”
“不管怎麽說,上次的處理還是太匆忙了一點。”綠谷右手食指抵在眉心,思索了會兒,突然道,“也就是說,現在民衆更傾向于看戲的心理吧……小勝你先別急着發火。我是這麽認為的,花濑剛才的話也沒錯,而在緊張的危機過後,不堪黑暗壓力的民衆們總是更願意将目光投向簡單輕松的事件上,而花濑這件事的出現恰好填補了這個空缺,加上又和我們有牽扯,在新群體的粉絲中得到了猶入沸水的刺激反應,本來很簡單的事情都變得難以消除。”
爆豪:“淨說廢話。”
說得好像他們不知道似的!
要不是那個陰陽臉在現場表現得那麽悲痛欲絕仿佛随時都能直接跟着椎名花濑去死一樣的深情,那段直播不至于瘋狂傳播到現在都停不下來。
——雙标的英雄爆心地同學顯然忘了當時剛剛趕到的自己,又是什麽樣的反應。
人生贏家轟焦凍同學在此刻選擇性屏蔽了爆豪的一切不耐煩,說句欠揍的話,他現在的心情好到可以飛起來——短時間內估計都不可能改變:“實際上只要說是想象的人就可以了,民衆或許很難相信,但只有這個理由,加上相澤老師的收養,其實完全可以這點作為突破口。”
爆豪眉心一攏,超高的理解力讓他瞬間明白了轟的意思:“你是想說正是因為樣貌相像,所以相澤老師才收養了她?”
不等轟回答,爆豪滿是不贊同地道:“這個意思,難不成你轟焦凍在多年前被傷害了之後現在又愛上了一個長相一樣的人?——大家會怎麽看她?!替代品!”
“不能承認他們是同一個人。”
所以這是下策中的最佳選擇。
轟此刻相當冷靜,人生贏家的光環籠罩着他,簡直讓爆豪看了就煩。
“那你知道她以後會遭受多少指點嗎!?”
爆豪忍不住想要逼問。
他無法不這麽做,這一刻他交出去的不是簡單的東西,是他珍視卻求而不得女孩子。
不能看着她遭受這種委屈。
一分一毫都不能有,她應該得到世界上所有最好的東西。
轟緩慢地抽了口涼氣,他做出這個決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其他的方法都站不住腳,爆豪。”
他試圖和爆豪講道理。
這件事先前已經和花濑有過共識,現在面對爆豪,轟突然生出一種花濑多了個爸爸的感覺。
爆豪又何嘗不知道,可他就是焦灼,仍然感到不滿。
這讓他忍不住想要和誰打一架,此刻能安穩坐在這裏已經是極限,偏偏讨論出來的結果并不如人意。
被爆豪激烈的反對,在花濑那裏得到了安撫、并對這種做法毫不在意表現而隐隐有些難受的轟,這會兒也開始懷疑起這個方案。
內心的轉變無人知道,于是在表面上,其他幾人只能看到轟驀地皺眉,說道:“……不行,這個方法确實不好。”
綠谷:“……???”
簡直了。
綠谷此刻真的很想大喊一聲:那不是你提出來的方案嗎轟!你醒醒啊!!
“那個……”
花濑旁觀了全程,本來就對他們想要采取的措施沒有任何意見,當下三個人意見不合了她才将注意力轉過來,頓時就覺得這三位小夥伴……在心思手段上過于純潔了一點,“從源頭入手不就好了嗎?畢竟是敵聯合說的話,自古以來敵人的話都是很容易被推翻的,只要咬死他是為了陷害,就連那些當初的真實消息都串通一氣說是假的,就沒問題了吧?”
花濑誠懇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一本正經的臉上神色仍舊寡淡,然而那份認真說出的心髒戰術卻讓另外三人都不約而同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花濑解析了一下,大概是:這樣也可以啊!
“……”
英雄們,有時候鬥不過反派,可能真的就是因為太正派了吧。
從這個比較心髒的角度看過去,事情的解決就很容易了,當綠谷和警署以及英雄們通話時,那邊紛紛傳來的“對啊!”“原來如此!”“這個方法真是出其不意!”“劍走偏鋒!”等等之類的話語時,花濑對于英雄們正派的理解有了更上一層樓的深刻認知。
她臉上淡淡的無語之情看在轟的眼裏,竟然讓他忍不住略微彎唇,露出一個很淺薄的笑意。
讨論完畢,四人便要分道揚镳處理各自的事了,外界媒體運行已經即刻展開,花濑起身的瞬間,被爆豪喊住了。
“喂。”
這次沒有喊名字,更不是怒氣沖沖的阻攔。
但好像所有人都能明白,爆豪是在喊誰。
轟及時沖花濑打了個手勢,示意自己去外面等。
綠谷嘆了口氣,經過花濑身邊時,微微笑了下,輕輕将手放在她的肩上。
就像一個微不足道的告別儀式。
但這也不是什麽永不見面的生離死別。
房間內很快只剩下爆豪和花濑兩個人。
“小勝?”
爆豪久久不說話,花濑只能先開口。
“你啊……”
爆豪不知為何嘆了口氣,仿佛陡然洩了氣,方才爆炸的模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微垂的眉眼讓花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知道,他似乎在無奈。
他向花濑走了幾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明明近到下一秒就可以擁抱,爆豪卻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那麽低着腦袋看着花濑,兩人視線對視,誰也沒有先移開。
“真沒眼光啊你。”
爆豪嗤笑了一聲,或許本意是想用往常嘲諷的語氣來說的,可是這一刻竟然顯得溫柔。
花濑低低地“嗯”了一聲。
爆豪看着她的眼睛。
想說的話沒辦法也沒機會再說出口了。
他想将世界上所有最好的東西都盡數奉獻給花濑,可是她已經不需要他的付出了。
爆豪後撤了一步,擡手,屈指。
中指彈在花濑的腦袋上,力道有些重。
“去吧,小矮子。”
花濑忍不住“嘶”了一聲,到底沒說什麽,只是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那我走了。”
爆豪卻文不對題地問:“疼麽?”
當然疼了。
爆豪這下可是用了真力氣的。
花濑用指尖碰了碰額頭,那片地方應該已經泛起紅腫了:“你說呢。”
她的語氣并無分毫責怪。
爆豪驀地咧嘴笑了:“那你就記住這種疼吧。”
反正它很快就會好。
可是我卻好像好不了了。
“好。”花濑不明其意,還是很順從地點頭了,“我記一輩子好吧?”
“最好是。”
爆豪作勢又要打她。
花濑這次躲開了,身形非常靈活地竄到了門口,分明已經拉開了門鎖,還是再次回頭對他道了一聲:“我走了?”
“走吧。”
爆豪回答得相當爽快,“磨磨唧唧的煩死了。”
門扉拉開,花濑邁出門去。
屋裏響起了一聲疲憊至極的長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