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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番外

轟永遠記得那個夜晚。

接到消息的那刻他的大腦大概就失控了, 爆豪和他分頭沖破阻攔, 從兩邊分散身後雄英老師們的追擊力度。

等他終于抵達, 卻只看到花濑閉上的雙眼,她的身上到處都是血污,染紅了整片白色的布料,轟看見她的手臂無力地從擔架上垂下來, 耳邊是醫生地一再重複:“抱歉,病人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

轟耳邊頓時響起了劇烈的轟鳴聲,這讓他大腦有些不适,只能抓住醫生的手臂,問道:“你剛剛說了什麽?”

他甚至沒注意到自己所用的力氣, 不可控的情況下神經好像都麻木了。等到醫生按捺不住喊出聲、甩着手想要擺脫時, 轟才猛然驚醒, 松了手。

醫生揉着手臂, 似乎很能諒解地重複道:“抱歉, 我們真的盡力了。”

“轟隆——”

懸于一線搖搖欲墜的一點徹底坍塌,數不清的情緒畫面盡數墜落下來,兜頭砸了人滿臉。

轟只覺得頭痛欲裂。

可身體不自覺地朝那具沒有氣息的身體走去,眼前的景物都是天旋地轉的,轟卻沒有力氣擡手。

他終于碰到了那只冰涼的手。

上面混着順流下來變得凝滞的血水, 還摻着些許的塵土沙粒,轟完全能想象得出來花濑在死前遭遇了何種苦難。

“……花濑?”

轟出聲喊道, 聲音極啞。

少女安穩地阖着眼, 模樣看上去竟然平和極了, 分明傷得如此慘烈,從表面上卻看不出半分。

乍看過去,仿佛是睡着了一樣,寧靜祥和。眉間松動,唇角平直,并無任何不滿。

“該回去了。”轟靠近她,屈膝半跪,話語溫柔,仿佛當真是在喚醒沉睡中的人,“我……再也不對你生氣了……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啊……”

沒有人回應他。

在轟背後,綠谷手指撐着地面,呼吸困難地大口喘息着,視野中沒有其他任何事物,盡是揮之不去的鮮豔紅色。

血。

是花濑身上的血。

“嘔——”

明明胃裏什麽東西都沒有,根本吐不出來,綠谷卻感覺五髒六腑都像是被火灼燒了似的,幾乎疼得他要喊出聲來。

轟身上泛起了一層尖銳的寒意,身邊的護士見勢不妙想要阻攔,眼前便陡然浮起了大片冰錐。

“————”

護士只覺得呼吸間都是那股如墜冰窖的寒氣。

轟伸手,将化了的冰融成水捧在手心,一點一點細致地抹去花濑臉上的血污。

少女完整地模樣逐漸顯現出來,身後是恍惚般的嘶吼聲,但那到底是誰已經不重要了。

清理完畢,轟将她抱起來。

“這位同學,你到底是……”

“你們還能做什麽嗎?”轟側過視線,輕飄飄地問道。

“……”

不,不能了。

那個人已經死去了。

但轟對待花濑的态度正常得太過詭異,饒是見慣了生離死別的醫生都被刺得背後悚然起了大片的冷汗。

像是精神已經崩潰了。

逼瘋了似的。

轟邁出兩步,便被綠谷攔住了。

兩人的情況都十分不好,在不明真相的群衆眼裏,怕是要以為他們二人方才打過一架才對。

“你要把花濑帶去哪裏?”

綠谷焦灼地緊盯着他,語氣帶上了幾分急促,“轟!”

“別妨礙我。”

“你……”

轟和他對上視線,眼底一片霧霭沉沉,沒有亮光。

火焰從他腳下掀起延伸

綠谷急速往後退了兩步:“你想做什麽!”

“你知道是誰殺的嗎?”轟語氣平靜地問。

綠谷渾身一僵:“我不知道……”

但罪魁禍首就在一牆之隔,正與歐爾麥特搏鬥。

“現在過去有害無益。”轟将視線投往牆的那一端,他整個人都冷靜的可怕,臉色沒有半分表情的波動,不如說——和他懷中已經死去的少女近乎相同,了無生氣。

聽着他如此理智分析的綠谷卻只覺得從骨頭縫裏都滲出了冰冷的寒意。

“轟……”

“她死前有說什麽嗎?”

轟又問。

他太正常。

正常得誰都能看出來他已經崩潰了。

綠谷拿捏不準,他本人現在都混亂得要爆炸了,但終究對于他人的關注之心使得他無法對轟的狀況視而不見。

将他人的感受與危機總是放在自己的事情之前。

綠谷知道當初歐爾麥特所說的話到底是何意。

“她說。”

“‘對不起,出久’。”

轟收回視線看着綠谷:“還有呢?”

“……沒有了。”

轟的目光便在瞬間動蕩搖晃,萬千冰層在他眼底如炸開的煙花,頃刻碎成了許多片。

或許當時情況危急。

或許花濑已經沒有力氣說出更多的話。

可是——

“一點都不在意我嗎?”

不管怎麽樣,叫出了別人的名字,卻壓根沒有提到她。

轟于是想起來:綠谷才是花濑現在的正牌男友。

“你為什麽會說對不起呢?”轟皺眉垂眸,看着懷中已經不會再給予他任何回應的少女,“……對我好像也是說的對不起。”

轟其實至今都沒有弄清楚花濑的某些行為,他以為只要按照她的意願:堅持要分手,那麽就分手。

即便是和別人在一起……轟其實并不想承認,在心底裏他仍然對花濑抱有期待。

這說出來太過丢臉,少年人的意氣與傲骨同樣不允許轟說出示弱求饒的話。

——其實花濑根本沒有給他機會。

轟原本想,大概是自己給予的回應不夠及時,所以花濑和他生氣了,當場說出了那麽傷人的話也沒有關系,他在遍體鱗傷的時候還是依稀辨認出了心底那道聲響:[你放不開她的。]

最初轟無法接受,甚至開始唾棄厭惡這樣的自己,可是到底還是覺得花濑消了氣,大概是能夠和好的。

他不介意先服軟,主動這件事并沒有那麽難。

當産生這個想法的時候,轟才驚覺這份妥協的悄聲滋長。

他以為的驕傲已經不複,開始向她妥協。

但沒有多久,花濑和綠谷交往了。

這件事發生在體育祭,衆目睽睽下,轟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個性險些失控,身邊頒獎的午夜老師笑眯眯地将手放在他肩上,用了不小的力道。

“別沖動啊,小鬼。”

而後一揚首,仍然是明媚的笑意,朝着領獎臺第一位上、正被捆綁而不滿撞擊着的爆豪喊道:“現在再怎麽掙紮也沒用了!”

這句話就像是說給他聽的。

看見花濑和綠谷走在一起的時候,轟腦海裏無數次反複滾動這句話,無心之言卻幾乎讓他在意得發瘋。

轟意識到,花濑不是開玩笑,也不是在鬧脾氣。她是真的,不願意在回頭看自己一眼,所以處處躲藏,視線不小心對上時都會面露愧疚地閃開,對于轟而言那根本不是補償,每一次都是重複的淩遲。

看見這樣花濑,所以轟告誡自己,不要再去做那麽無謂的事情,既然對方自己抛棄了你,就此放手是最好的選擇。

是的。

不過是談了場戀愛。

說出去是初戀,除開這個名頭,到底大多數人分分合合沒有那麽執着。

轟差點就要騙過自己了。

可他還是執着,還是不甘心。

甚至已經準備好了向椎名花濑低頭。

但是她卻死了。

“……你該等等我的。”轟垂首,輕輕吻在她冰涼的唇上,這行為激得身後幾人不約而同地倒抽了口涼氣,轟恍若未覺地将額頭抵上花濑的,語氣溫柔缱绻,“每次,都先丢下我走了。”

她再不會回應自己了。

……

“哈、哈……”

轟猛然從床上坐起,夢中殘存的情緒讓他急切地想要抓住些什麽,罔顧連鞋都沒有穿,轟急匆匆地朝房間外走去,空曠的屋裏只回蕩着他的腳步聲,這死寂愈發令人覺得可怕。

“花濑!”

他猛然喊了一聲,戛然而止,聲音像斷了半截的唱片,在運轉到破損處便自動停止,好似被什麽扼住了咽喉。

靠在躺椅上暈乎乎有點睡意的花濑拿開搭在臉上的書本,眼睛半睜着,不大适應光亮的模樣,她擡首往那邊看去,有些疑惑:“轟?”

對方很快走過來抱住她。

說是走,那速度也實在是太快了。

花濑一個晃眼,轟就到了眼前。

“唔……?怎麽了?”花濑不明所以,還是先給出了回應,雙手将他抱住了,“做噩夢了嗎?”

“……啊。”轟埋首,将她抱得很緊,只有這樣才能确認存在,“做了個很可怕的噩夢。”

“你的嗓子都啞了,不要先去喝點水嗎?”

花濑擔憂地問。

轟嗅着她身上獨特的好聞味道,逐漸平靜下來。

“再抱一會兒。”

他這麽說。

花濑忍不住彎唇笑起來,聲調裏都染上了幾分笑意:“轟居然膽小了。”

他可不是這樣的人設啊。

并且竟然還會粘人了。

花濑真心驚奇。

“那個夢太可怕了。”轟低低地道,“再來一次,真的會死人的。”

“……什麽呀。”被他語氣中的意味吓到,花濑先是就手拍了拍他的後背,“只是夢而已,你可是現役大受期待的英雄,不要随便害怕啊。”

她的話語再溫軟親近不過。

“是啊。”轟閉上眼,“幸好只是夢。”

唯獨這個夢,哪怕再多重複一次。

他就真的完了。

“花濑。”

“嗯,在呢。”

“我愛你。”

“……我也愛你。”

花濑微微坐起來一點,被抱得太緊,她只能做到這種程度。

可是她盡力回應了,努力地抱住了轟的脖子,并且貼近轟的耳邊強調道,“真的愛你。”

遲來了許久的答案,終究落到了最開始就獨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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