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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囚室裏充滿了血腥味和燒焦味,難聞的氣味讓人窒息。

曹洋看着蹲在地面上的莫淮, 他盯着燒焦的屍體愣愣的, 沉默不語, 渾身萦繞着一股冷冽疏寒的氣息,讓人不敢靠近。

不知道過了多久, 喬子岩也找到這裏來了。他帶着冰冷鐵血的氣息, 滿身寒意走了進來, 銳利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莫淮旁邊的屍體上。

一瞬間,眼裏閃過沉痛之色。

他大步邁了過去, 棱角分明的臉上布滿怒意,一把揪起莫淮的衣服, 對着他一拳狠狠地揮了過去, “你就是這樣做她男朋友的?就是這樣愛她的?” 他憤怒地質問出聲:“讓她不明不白地被人害死?”

拳頭重重地揮落在嘴角上,一下子就腫了, 血緩慢地滲透了出來。

莫淮并沒有還手, 他擡起眼眸看向喬子岩, 眼眶泛紅, 眼底深處一片荒涼。他撥開揪着他衣領的手,目無表情,語氣既蒼涼又落寂, “她沒死。”

仿若自欺欺人般, 他啞着聲音,又重複了一遍,“她沒有死。”

喬子岩一貫鐵冷的臉一陣驚愣, “她......這不是她?”

一陣血氣往上直湧,血腥味充斥着整個嘴巴。莫淮閉了閉眼,眼裏覆蓋上了一層灰霾,不再看向地面上的屍體一眼,直接轉身離去。

落寂的背影失去了所有生氣,他的聲音低低沉沉,在室內回蕩着,“若是她真的不在了。” 黑眸裏漆黑不見底,無光無色,仿若深璇的死海,“我不會讓她等太久......”

接着,在喬子岩和曹洋心神一震的驚愕中,高大孤瘦的背影消失在了門外。

“這......”

曹洋看看門外,又看看地面上的屍體,“那寧小姐......”

下一秒,他立刻捂住嘴,咬咬牙,心下一橫,往外面追了出去,聽着莫淮剛才的話,他擔心莫淮會發瘋做傻事。

......

臨近過年,大雪絮絮不倦地飄落着,沒有停歇的意思,白的路面鋪了一層又一層,誓要将整個城市變得粉雕玉琢。

慢慢地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惺懵,直到視線逐漸變得清晰,寧蜜棠才恢複意識。

“你醒了?”

這時,門那邊正走進來的男人發現女孩醒了,俊朗的臉上展開了笑意,溫柔溫雅。

他大步走到床邊,制止女孩想起來的舉動,“先別下床,你已經發高燒昏迷三天了,剛退燒,身體還很弱。” 他把捧着的食物擱置到一旁,體貼地将枕頭放在寧蜜棠身後,讓她靠着。

寧蜜棠心一顫,她愕然地看着旁邊的宋景晨,烏黑的眸色暗了暗,“宋師兄。”

宋景晨伸出手親昵地撫摸着她背後順直黑亮的頭發,“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寧蜜棠身子往前低了低,避開了他的觸摸,泛白的唇抿了抿,“好很多了。我這是在哪裏?”

“你先吃點東西。” 宋景晨将一碗紅棗小米粥放在她的面前,“有點燙,需要我喂你嗎?”

寧蜜棠一張小臉是病後的蒼白,襯托得黑眸愈發潋滟水亮,好看的淡眉微微皺着,她拒絕:“我自己來。”

宋景晨倒是沒有執意要喂她,看見女孩接過碗,乖乖地吃着粥,他神色愈發柔和,嘴角含着滿意的笑,“我想你也醒來肯定會餓的,便讓阿姨時刻備着熱粥,你醒來了就可以吃了。” 看着女孩的吃相文靜好看,白淨的小臉盈盈生光,他的指尖逐漸捏緊。

聽着對方的話,寧蜜棠拿勺子的手一頓,笑了笑,“謝謝你,宋師兄。”

“你不用客氣,我很樂意的。”

宋景晨神色愉悅,他放松般靠在椅背上,穿着剪裁得當的腿翹着,卻絲毫不顯得粗俗。“這裏是我的住處,我救你的時候,你已經昏迷過去了,還發起了高燒,我只好将你帶回來。蜜棠,你不知道,我當時多擔心你。”

握着勺子柄的指尖收緊,粉潤的指甲泛着白,寧蜜棠想起當時的情形。

宋景晨帶着蘇筱彤突然出現,他将蘇筱彤送給了江賢才,作為交換條件,江賢才把寧蜜棠交給他。

“你怎麽發現這裏的?” 震驚于宋景晨突然的出現,江賢才質問出聲。

宋景晨把捆綁着全身,塞住嘴巴的蘇曉彤推倒在地,斯文儒雅的俊臉含着一抹溫柔的笑,“你第一次殺人,将人強.暴殺死時,我也在現場。” 他拿出手機,點開了一段視頻顯示給對方看,“當時順手将這麽激烈刺激的場面拍下了。”

江賢才沉下了臉,他跟宋景晨同為協作會的部長,關系也不錯,沒有想到,對方竟然一直暗中防備他。

宋景晨繼續劃開另一個視頻,“這是你殺害第二個女孩的時候,我拍下的。” 他繼續往後點着,“這是第三個,這是第四個,我都有幫你記錄下來,都很精彩。”

額間的青筋突顯,江賢才再也按捺不住,質問出聲:“你一直跟蹤我?”

“不,我在研究你。”

宋景晨深邃的眼睛含着愉悅的笑意,仿佛在說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在研究一個變态殺手的演變過程。”

“你!”

瘋子!

江賢才深呼吸一口氣,緊盯着他,“說說你的條件。”

“寧蜜棠。” 宋景晨收起了手機,“将她還給我。”

“呵呵,英雄難過美人關,你做這麽多就是為了她?” 江賢才嗤笑出聲,他看了一眼被綁着的寧蜜棠,她已經昏迷了過去,白皙的臉,小巧精致,清顏絕麗,也難怪宋景晨對她念念不忘。

宋景晨點點頭,大方承認,“人就是這麽奇怪,輕易得到的獵物并不會有趣,而越是難以得到的,便越發覺得珍貴,越想擁有。我相信,你很能體會這種感受才是。”

江賢才舔舔嘴角,“你不介意她被我上過?”

眼鏡後,宋景晨的眸色一沉,有戾光閃過,“你覺得呢。”

“跟你開玩笑,別太認真。” 江賢才笑了起來,他聳聳肩,“人你帶走,手機的視頻要全部删毀。”

“成交。”

說完,宋景晨滿意一笑,他走向水中昏迷的寧蜜棠,心疼地摸了摸她冰冷蒼白的小臉。

囚室裏很安靜,昏暗的光線下,江賢才過分白淨的臉顯得異常森寒,他盯着宋景晨的背,眼裏的神色莫測,“其實,比起你将手機交給我。”

他猛地對宋景晨發起了攻擊,往他那邊沖去,手中的刀高高舉起,将要狠狠地插進對方的後背,他血紅的唇笑得猙獰,“我更傾向于死人會保密。”

下一秒,宋景晨轉過了身。

“你......”

江賢才低頭看着自己的腹部,正插着一把刀。

此時,宋景晨的臉上是一如既往溫柔的笑意,“我也是這麽想的。”

他一把将江賢才踹到在地,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在你身上,我研究出一樣東西,從你第一次殺人時候的慌張,到緊張,再到享受,你發現了殺人的樂趣。”

江賢才痛得在地上蜷縮起來,兇狠地看着他。

“今天就算我把你殺了,警察也只會慶幸找到你這個殺手兇手而已。”

聽到這話,江賢才陰寒的眼裏閃過恐慌,他咬咬牙,盡量保持着鎮定,“你不認為,我跟你可以成為拍檔嗎?我殺人,你研究我殺人的過程,我相信我們可以很和諧地共處。”

鋒利的刀在昏暗的光線中閃着鋒利的寒光,宋景晨臉上的神色不變,直接往被踩着的江賢才眼睛上插去,語氣中是滿滿的不屑,輕吐出聲:“你不配。”

至少江賢才沒有了氣息,宋景晨才慢慢走向蘇筱彤,對着淚流滿臉,不斷搖着頭的哀求視而不見,他嘴角露出了詭秘一笑。

她死了,寧蜜棠才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才會徹底歸屬于他。

......

腦海裏逐漸回想起了囚室裏面的驚悚場景。

努力忽視身上的雞皮疙瘩直冒,寧蜜棠垂下眼簾,黑濃翹密的睫毛遮擋住了眼裏的神色,聲音清靈帶幾分幹啞,“既然我痊愈了,就不打擾你了,我昏迷了三天,男朋友找不到我會擔心的。”

“你的身體還很虛弱,先在我這裏休養一段時間,痊愈了,我送你回去。” 宋景晨伸手推了推眼鏡,語氣溫和卻是不容置疑的肯定。

“咯噔!”

寧蜜棠的心猛地一跳,不好的想法被證實了,他不會放她走。

周圍陷入了一陣寂靜,空氣的流動凝固了。

過了好一會兒,寧蜜棠對着宋星辰淺淺一笑,秀靥動人,“好,那我聽宋師兄的。”

公寓裏,房間被關閉着。

曹洋一直在房門前不安地徘徊,自從那天回來後,莫淮就把自己鎖進了房間裏面,一步也沒有踏出來了。

他又一次用耳朵緊貼上房門,仔細聽這裏面的動靜。沒辦法,那天莫淮已經透露出要殉情自殺的意思了,他哪能不緊緊守着?

“淮哥,你餓嗎?我剛給你帶了飯,要不你吃上一點?” 聽不到裏面的任何動靜,曹洋忍不住敲了敲門,“你已經三天沒有吃過東西了,鐵打的身體也熬不住啊。”

房間裏面沒有任何的動靜。

曹洋繼續勸道:“淮哥,你不吃東西變醜了,寧小姐回來了會嫌棄你的。”

這時,沙啞到極點的聲音悶悶地從裏面傳來,“停雪了嗎?”

“雪還是下得很大。” 曹洋立刻回應着,他撓撓頭,完全想不明白莫淮這麽關心這雪停不停的原因。這三天來,他唯一的反應,就是問雪有沒有停。

他看了外面一眼,暗自吐槽這天氣也不知道是怎麽了,雪一直下着就沒有停過,馬路兩邊都堵滿了雪,讓人出行很不方便。

女孩的房間裏,落地的窗簾被嚴實地合上,不透一絲亮光進來。床頭櫃上開着一盞暖光色的臺燈,燈光照落在地面上那男人的身體處,勾勒出他高大勁瘦的身影,愈發顯得落寂。

莫淮靠着床,整個人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黑沉無光的眼眸專注地看着手裏展開的畫幅。

只見畫中,百官跪拜着,而大殿的中間,男子身姿颀長挺拔,一襲紅色的華麗繡龍喜服,氣質非凡地站立着,眼睛癡癡地看着與他并肩的女子。

女子一身大紅色的拖地繡鳳宮裝長袍,裙裾上的飛鳳栩栩餘生,振翅欲飛,墨黑的長發用十二鎏金簪挽成發髻,金步搖細細碎碎地垂在墨發間,墜着光芒。凝白勝雪的肌膚晶瑩如玉,她畫着淺淡的妝,那紅色的口脂描繪着小嘴,嘴邊含着淺笑,明豔不可方物的樣子攝人心魂。

這幅畫原本是莫淮給寧蜜棠準備的新年禮物,畫中是他與她拜天地,大婚的景象。

莫淮的指尖輕輕地觸摸着畫中女子的臉龐,仿佛能感受到她細嫩光滑的肌膚。

“棠棠,昨晚我夢見你了,你好好的,不斷喊着我阿淮。” 看着畫中人,莫淮低聲呢喃着:“醒來後,你便不見了。”

偌大的房間裏,地面上高大的身影動了動。

莫淮難過地将自己的頭埋進了懷裏的枕頭間,聞着上面殘留的馨香,眼眶裏脹得難受,充斥着陌生的酸澀,他聲音沙啞:“棠棠,我的胸口好痛,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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