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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不是顧星河吹, 她長這麽大,就沒見過比自己還能豁得出去的人。

當然了, 自打從二十一世紀穿到這個大夏朝,成了一個沒有人權的小丫鬟後,豁不出去也要豁出去了, 要不然,去哪給二狗子弄肉吃?

二狗子是肉食動物, 青菜看都不帶看的,少吃一口肉, 就能萎靡不振半天,天知道之前她是怎麽養得起二狗子的。

現在好了, 弄清自己身份, 發現自己親爹是個丞相,原本等着吃香喝辣了,結果親爹又不認她, 甚至還斷了顧章則的銀子,準備讓她自生自滅。

叔可忍,嬸都忍不了。

她光腳不怕穿鞋的, 還就不信了, 治不了顧相那愛惜羽毛的病。

顧星河用帕子半掩着面, 擡眉間, 淚眼朦胧,霧水悠悠,秋水漣長也不過如此了, 原本聚集過來看熱鬧的人,待看到她的長相時,無不看愣了眼。

顧星河便在那一片癡癡的目光中,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餘光掃到人群中有人迅速離去,去的位置是顧相的府邸,顧星河勾了勾嘴角。

看來她那個便宜爹沒有想象中那麽冷漠無情,還是派了人關注着她的,瞧這人的速度,怕是一會兒就把她當街叫賣的消息彙報她爹了。

顧星河心中發笑,聲音卻越發凄涼,一唱三嘆,就差沒有念着小白菜啊葉兒黃,兩三歲沒了娘的臺詞了。

監視顧星河的人快馬加鞭回到相府,一點也不敢歇息,一路小跑來到顧修承的書房前。

桌上的戰報奏折如小山,将書桌分割成兩半,琉璃燈燭火明明暗暗,映在顧修承消瘦清隽的臉上。

侍衛氣喘籲籲說着顧星河此時的所做作為。

顧修承批閱奏折的手停了一下,紫毫在紙上染下一處墨跡,顧修承筆尖微頓,順着墨跡寫了個已閱,将污漬完美化解。

雖是陽春三月的天氣,但顧修承怕冷,書房裏仍然燒着地龍,桌上侍從們送來的參茶換了又換,仍有些涼意,顧修承含了一口,道:“此事林家知道嗎?”

侍衛點頭道:“知道,屬下回來時,恰遇到林家的人,想來他們也是回府通知貴人的。”

顧修承颔首,對身邊伺候的侍從道:“茶涼了,再續一杯。”

侍從點頭稱是,顧修承從小山似的奏折處拿了一本,翻開之後,眉頭微蹙,聲色淡淡:“下去吧。”

侍衛退了出來。

大街上,顧星河所在的地方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

秦衍趴在她身邊,小腦袋枕在前爪上,小胡子一翹一翹的,幽藍的眼睛漾滿了笑意,映着顧星河翹着蘭花指擦淚的模樣。

剛才從人群中離開的人,多半是去找顧相通風報信了,估計過不了多久,就能看到顧相氣急敗壞跑過來的畫面。

想到這,秦衍越發期待了。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一物降一物,顧相那般冷靜自持的人物,也有解決不了的事情。

人越來越多,有人開始問玉佩怎麽賣。

也有那等輕狂男子,轉着扇面,眼睛滴溜溜地在顧星河身上轉,捏着聲音,裝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問顧星河受了什麽委屈。

顧星河一邊哭,一邊訴說自己命好苦,其入戲程度,拿一百個奧斯卡也綽綽有餘。

在街角遠遠跟着顧星河的顧章則看到這一幕,目瞪口呆。

被人撞了一下肩膀,都沒有感覺到,眼睛直直地看着人群中低眉垂淚的顧星河,大腦一片空白。

他不是沒有想過,顧星河拿了玉佩去當鋪當了的事情,這種事情雖然有點丢臉,但為了給顧星河買宅子,那都不是事。

可顧星河沒有拿着玉佩去當鋪,只在街上熱鬧的地方擺了個攤,向周圍看熱鬧的人群哭訴着自己的命苦。

這下不僅僅是丢人了,他幾乎能夠想想得到,一向甚至愛惜臉面的父親得知後,火冒三丈趕來,當街一巴掌,把顧星河拍死的場景。

但這種情況是不可能出現的。

人這麽多,父親再怎麽生氣,也只能壓着性子把她哄回去,好吃好喝地供着,生怕她再次出府丢人。

顧章則吞了吞口水,忽然覺得,他對這個血親的妹妹,好像并不了解。

說好的柔柔弱弱需要她保護的妹妹呢?

這熟練的挖坑套路,委實讓他自嘆不如...

顧章則猶豫了好大一會兒,沒敢過去。

事情鬧得這麽大了,他過去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他只是性子直,但并不傻,看到現在,也看明白了顧星河的打算。

她是鐵了心的想逼父親出來,他要是貿貿然過去,怕是會壞了她的打算。

還是在這看着吧,要是有人敢對她動手動腳了,他再出現給她解圍。

顧章則這麽想着,然後就看到,衣着光鮮的侍從們,前呼後擁地護着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過去。

侍從開路,林文啓走到顧星河面前,沉着臉,拉着顧星河的手腕就要往外走。

顧星河啪地一下打下他的手腕,蹙眉擡頭道:“這位公子...”

一擡頭,看到林文啓黑得跟鍋底沒什麽兩樣的臉,後知後覺地想起,如果論起血緣關系,她要叫林文啓一聲表哥的。

顧家和林家是姻親,死了一個林家女,林家又嫁了一個庶出的女兒過去,直到現在,都是穿着一條褲子的好親戚。

她當街叫賣,丢臉的不止有顧家,還有她的外祖家林家。

林文啓此時的心情就跟他的臉色一樣黑,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樣:“跟我回去。”

想起以前被他調.戲的事,顧星河就不大想搭理他。

林文啓比起顧章則,更不像個世家公子,為人輕浮得很,李夜城不過是多看了她幾眼,他就急哄哄地開口調.戲她。

李夜城說起她的模樣,林文啓更是忙不疊地撇清關系,弄得她跟瘟疫一樣。

李夜城還知道她的模樣與林家顧家都有點相似,私下派人查一查呢,他倒好,生怕自己多個丫鬟親戚,撇清關系後,拍拍屁.股就走了。

那會兒嫌棄她是丫鬟,玷污了林家的門楣,哦,這會兒又覺得丢人了,早幹嘛了?

林文啓抓她的力氣非常大,顧星河揉了揉被抓疼的胳膊,不悅道:“這位公子,若是買玉,便買玉,若是不買,還請讓一讓。”

“青天白日的,拉拉扯扯成何體統?您是大家之子,沒得辱沒了您的風度。”

林文啓險些把鼻子氣歪。

有那麽一瞬間,他想劈開顧星河的腦袋看一看,裏面究竟裝了什麽東西。

當街叫賣這種事情,是一個世家小姐做出來的事情嗎?

再一想,哦,她是世家小姐,但又不是世家小姐,她生來就是王府的小丫鬟,沒有享受過世家的教養和錦衣玉食,不懂什麽規矩和體統。

給秦衍當侍妾的事情被華陽公主爆出來之後,侍妾是不能再當了,親爹顧相又不認她,可不就只能在街上賣點東西讨生活了嗎?

林文啓強忍着氣,壓低了聲音,道:“跟我走,這不是說話的地方。”

再繼續呆下去,明天的笑柄裏就會出現他的名字。

周圍人議論紛紛,林文啓把臉一扭,劍眉倒立,一臉的怒不可遏:“看什麽?都散了!”

身旁的侍從們更是狗仗人勢,耀武揚威般驅趕着看熱鬧的人群。

林文啓轉回臉,沒了看熱鬧的人,顧星河總該跟他走了吧?

可偏偏,顧星河還是說什麽都不走。

往那一坐,跟長在那似的,抱起一旁的狼崽子,慢悠悠地跟他說句話,大有他再逼她,她就放狼崽子要他的意思。

林文啓沒了辦法,氣急敗壞把手往後面一伸:“拿錢。”

侍從們急急忙忙解錢袋。

金銀是俗物,世家公子從來不帶的,都是讓身邊伺候着的小厮侍從帶着的。

林文啓接過沉甸甸的銀袋子,嫌棄地往顧星河面前一推,道:“可以跟我走了吧?”

顧星河眼睛一亮,把銀子倒出來數着銀子。

這麽多的錢,她再也不用發愁怎麽弄錢給二狗子買肉吃了!

不僅給二狗子買肉的錢有了,就連她看上的那處宅子也有了,剩餘的錢,還夠她買幾個小丫鬟,再做點小生意什麽的。

一瞬間,顧星河對林文啓的怨念全部消失了。

顧星河把銀子數好之後重新裝進去,收好玉佩,再把大字報一收,道:“走,走,現在就走。”

她賣顧章則的玉佩一是為了錢,而是為了讓顧修承下不了臺,既然兩者都已經達成目的了,她就沒必要再演下去了。

顧修承派的有監視她的人,她的一舉一動顧修承都知道,要是顧修承今天不來找她,她明天可以故技重施,再來街上叫賣,等到顧修承坐不住,主動來找她為止。

反正她在哪住顧修承都知道,不愁找不到她。

顧星河前一秒寧死不屈不願走的态度,與後一秒麻溜收拾東西的态度相差太大,其轉變之快,讓林文啓嘆為觀止。

早知道就先塞錢了。

這麽一副財迷樣的顧星河,才不是他那以學識修養聞名的姑媽生出來的女兒。

顧星河剛收拾好東西,正準備起身,突然就聽到顧章則的聲音。

“你要帶我妹妹去哪?”

顧星河擡頭,顧章則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面沉似水,一臉警惕地看着林文啓。

而林文啓臉上,滿滿都是不耐煩,對顧章則的态度還沒有對李夜城秦衍來的親密,直接開口譏諷:“糊塗東西。”

“還以為這麽多年過去,你多少長進些...”上下打量一眼顧章則,林文啓嘴炮模式盡顯:“看來是我高估你了,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愚不可及。”

作者有話要說:  林文啓:論怼人,我從來沒輸過

下完夾子,數據教我做人

說實話,可能幾年之內

我都不敢嘗試這種題材了QAQ

太涼了!

一首涼涼送給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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