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你!”
顧章則性子直, 口才比不了林文啓,無論是以前開始現在, 對上了開啓嘴炮嘲諷模式的林文啓時候,他只有幹瞪眼說不出話。
打架?
打架是不可能的。
世家大族出來的公子,做不出來那等因為點口角幾揮老拳的事情。一來太掉價, 二來麽...他也不是林文啓的對手來着。
林文啓是個十足的纨绔,不是走雞, 就是鬥狗,再要麽去找綠眼睛的蠻夷後人李夜城, 不潔身自好,也不自持身份, 簡直就是世家子弟裏的敗類。
可纨绔歸纨绔, 跟李夜城在一起呆久了,他的武功騎術一點沒落下,三五個侍衛都不一定是他的對手。
去年皇家狩獵, 他的獵物幾乎跟李夜城差不多,引得宣平帝交口稱贊,說這才不堕夏人尚武之風。
不像其他家養尊處優的世子爺, 馬背都爬不上, 更別提彎弓打獵了。
顧章則扪心自問, 沒有林文啓彎弓射大雕的武力, 嘴皮子嘴皮子也不行,打架又太掉價,直憋得滿臉通紅, 連說幾個你字,卻不見下文。
一旁的顧星河看不下去了。
且不論顧章則與林文啓明明是親戚,關系卻詭異得跟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單是林文啓對顧章則的态度,她就忍不了。
打狗還要看主人呢,顧章則是耿直了點,可到底是她親哥,在所有親人不願意認她的時候,只有他站了出來,不嫌棄她丢人,把她從王府帶出來,什麽好東西都給她。
這樣一個寵妹妹的好哥哥,別說他只是性子耿直了點,他就是個傻子,她也跟他親!
顧星河抱着秦衍,橫在了林文啓與顧章則中間。
在嘴炮方面,她從來沒慫過:“呦,糊塗東西說誰呢?”
但凡看過金庸大大的小說,都知道這個經典的片段,如今她借來一用,應該不算剽竊吧?
林文啓下意識接道:“糊塗東西說...”
話未說完,就覺察出不對勁了,他要是順着顧星河的話接下去,接糊塗東西說顧章則,那就成罵自己糊塗東西了。
顧星河比他矮許多,林文啓低着頭,看着嘴角帶笑的少女。
不得不承認,她實在生得好,尤其是那一雙眼睛,格外的漂亮,璀璨明澈若星辰,多情潋滟似秋水,稍微不留神,便會讓人沉淪其中。
林文啓偏了偏臉,移開了目光。
生的好又怎樣?渾身沒個世家小姐的做派,哪家的小姐會跟她一樣行事?
他以前怎麽沒發現,她這麽牙尖嘴利呢?
哦,她那時候是王府的小丫鬟,莫說跟他犟嘴了,連擡頭直視着他都是失禮。
到底是身份變了,連脾氣都跟着上來了。
算了算了,好男不跟女鬥,沒必要跟她一個小丫頭争口舌之快。
林文啓撇了撇嘴,少了幾分剛才怼顧章則的盛氣淩人,道:“好了,這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走。”
說着,便要去拽顧星河。
顧星河甩開林文啓的手,擡起頭,眼底若星河燦爛:“這位公子,咱倆不熟。”
林文啓微怔,她不是願意跟他走了嗎?
皺眉看向顧星河,聽顧星河清越的聲音說道:“看公子的打扮,當是世家裏嬌養出來的,只是公子的行為,委實讓人瞧不上。我哥好涵養,不願跟公子當街争執。”
哦,原來是因為顧章則。
顧章則的母親本是林家嫡出的女兒,論親疏遠近,都比後來嫁給顧修承為繼室的林家庶女要親近的多。
按理講,這樣的關系,顧章則跟林家更親密些,可現實偏偏是,顧章則數年不曾蹬林家大門了,反而是林家的那個庶女林夫人,跟林家親親熱熱的。
提起當年之事,也是一筆爛賬,林文啓有時候都覺得,自己家裏做事不厚道,可事情已經發生了,再去争論個對錯已經沒有意義了,當務之急是如何把這個爛窟窿給補上。
補窟窿的時候,難免會有人受委屈,但作為世家出來的人,哪個敢說自己沒受過什麽委屈?
哪怕是現在的宣平帝,當皇子的時候也沒少受蕭皇後的氣,但他也挺過來了?
登基當了皇帝之後,也沒有滿世界嚷嚷,說自己怎麽怎麽委屈了,不把蕭家滅門就難舒心中的惡氣。
蕭家現在都還好好的呢,虎踞蘭陵,自得其樂,至于當年的恩怨,早就相視一笑不再提起了。
偏偏顧章則,一意孤行地跟林家斷了關系,數年不來往,讓顧家和林家在世人眼裏又添了一個笑柄。
林文啓雖是個纨绔,但在大是大非上,是非常拎的清的,對于顧章則的不管不顧,他沒有一點好感。
他很想不明白,顧相聰明絕倫的一個人,他姑媽也是秀外慧中的,怎就生了一個這樣的榆木疙瘩?
若只單單是榆木疙瘩也就算了,今天還把顧星河從王府帶回來了,帶回來也就帶回來吧,顧章則即使不去,他也會過去的。
可顧章則後面做出來的事情,就讓人非常費解了。
讓顧星河拿着玉佩當街叫賣的事情,這是正常人能幹出來的嗎?!
三歲小兒還知道家醜不可外揚呢,顧章則倒好,當街大聲嚷嚷,不鬧得人盡皆知不罷休。
他剛才說他糊塗東西,那是看在他死去的姑媽的面子上,要不然,他早就一拳揮過去了。
論打架鬥毆,他林文啓怕過誰?
林文啓看見顧章則那張臉就生氣,跟顧星河說話時的好聲好氣不見了,沖着顧章則道:“她不知道規矩,你也不知道規矩?”
“我要是我姑媽,非把你塞回去重生不可。”
喲,這還蹬鼻子上臉了?
顧星河一把拉過氣得險些跳腳的顧章則,反唇相譏:“這位公子既然說了規矩,那小女子也想問兩句,哪家的規矩是親女不認,哪家的規矩又是任由親女自生自滅?又是哪家的規矩,對親女的死活無動于衷?!”
最後那句話,她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來的。
她并不清楚顧章則和林家的恩怨,可從林文啓與顧章則微妙的關系,她也能推斷出一二。
顧章則并不是一個極端的人,相反,他是風度翩翩的公子哥,帶着幾分一條筋的書生意氣,這樣的一個人,絕不會不會無緣無故跟自己的外祖家斷了聯系。
除非是外祖家做了讓他容忍不了的事情。
想到林家二度嫁女,顧星河心中悲涼,最後的一句話,更是一語雙關點明。
對親女的死活不管不顧,指顧修承,也指林家。
面對顧星河的疾言厲色,林文啓臉色微變,顧星河的話讓他根本無法接,後面的話,更是讓善于言辭的他臉色鐵青,說不出話來。
顧星河道:“都道林家千年世家,詩禮簪纓傳世,熟讀聖賢書,然而卻做出這種事情,實在令人不齒!”
溫暖的太陽照在身上,秦衍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說實在的,他想怼林文啓很久了。
他跟林文啓的關系雖然不錯,可有時候林文啓的那張嘴啊,委實招人厭。
若是李夜城,一拳下去林文啓就老實了,但他不是李夜城,沒那麽好的身體,只能冷冷地瞧上林文啓一眼,然後故作不跟他一般見識,面無表情繼續撫琴。
其實他心裏,很想跟他一般見識。
秦衍擡着下巴,歪在顧星河懷裏,幽藍的眼睛裏漫上了笑意。
林文啓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原本伶牙俐齒的他,此時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顧星河微微揚眉,準備帶着顧章則走了。
人要見好就收,萬一真惹怒了林文啓,誰知道他會不會當街把她暴打一頓。
她可要控制好分寸,在他暴走的邊緣試探試探就行了。
顧星河拉着顧章則,回頭道:“還有啊,公子您別氣。”
“我只是一個小丫頭,沒讀過聖賢書,更不識幾個字,也不知道什麽是規矩跟您熟讀聖賢書懂規矩知進退的人不一樣,如果說了什麽不知進退的話,您可千萬別生氣,因為我呀~”
纖長的手指撫摸着二狗子軟軟的毛,顧星河笑眼彎彎,道:“就是故意的!”
說完這句話,顧星河迅速帶着顧章則消失在林文啓的視線。
秦衍倚在顧星河懷裏,忽然覺得,顧星河怼人時的模樣,好像也沒那麽招人厭。
尤其是,在怼林文啓的時候。
非但不招人厭,甚至還有一些些的小可愛。
那句三分戲谑,七分得意的話,在林文啓耳邊瘋狂回蕩:
就是故意的~
故意的,故意的。
林文啓黑着臉,站在街頭半天沒說話。
周圍的侍從哪裏見過林文啓這般吃癟的模樣?就是當今聖上,看在林家的面子上,也要給林文啓三分笑臉呢。
侍從們戰戰兢兢立着不說話,小心翼翼用餘光去瞧林文啓的神色。
那張逸宕的臉赤橙黃綠青藍紫各走一遍後,最後緋紅漫上臉頰耳梢,林文啓氣急反笑:“好一個伶牙俐齒不識規矩的表妹!”
顧章則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把林文啓說的啞口無言,被顧星河拖着走的一路上,都在止不住地誇贊顧星河。
誇完之後,後知後覺想起另外一個問題:“妹妹,你今天為了我,把他得罪了,不怕他以後來找你的麻煩嗎?”
林文啓可是京中一霸,無論是禦史家的小兒子,還是将軍家的嫡長子,都遭遇過他的毒手。
他的妹妹雖嘴巴厲害了點,可人卻嬌嬌弱弱的,他實在擔心,林文啓會不會挾私報複。
“怕。”
“啊?”
顧章則微微一怔:“那你為什麽還要跟他争執?”
看她剛才毫不畏懼怼他的模樣,還以為她一點也不怕呢。
顧星河道:“當然是為了你啊。”
顧星河拍拍顧章則的肩:“要不是為了你,他搬梯子上天我都不會多瞧一眼。”
那麽問題來了,她怼是怼痛快了,林文啓要是麻溜跟過來,來找她麻煩,那她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 秦衍:不要怕,給你外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