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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溫柔的月光傾瀉而下, 經過窗紗的過濾,變得朦胧如霧氣。

而熟睡中少女的面容, 在皎皎月色下,宛若月中姮娥一般,好看的讓人移不開眼睛。

秦衍的小前爪按在她肩上, 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跳好像有點快。

是那種不受控制的快。

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尤其是, 當他低下頭,越來越靠近顧星河的臉時, 心跳便再也控制不住了。

離得太近,秦衍能看得清她眼下的睫毛, 長長的, 像是小扇子一般,到眼尾的時候,微微上翹。

她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 眼裏像是浸了水的星光,帶着三分的狡黠和戲谑,跟偷到魚吃的貓兒一樣。

許是夢裏夢到了什麽, 她長長的睫毛顫了顫, 秦衍心虛似的錯開了目光。

有那麽一瞬間, 他挺希望她能睜開眼的。

她的眼睛真的很好看, 多情潋滟似秋水,璀璨明澈若星河,跟她的名字很相襯。

身下的人久久沒有動靜, 秦衍的臉一點一點錯過來,幽藍的眼睛又重新落在顧星河臉上。

壓着自己止不住狂跳的心髒,秦衍慢慢低下頭,湊在顧星河耳朵邊,用自己好不容易學會的話,低低地說着。

他曾在古書上看到過,說,人在沉睡之時聽到的聲音,會影響夢境的走向,造成一種好像得了天命的錯覺。

比如說,顧星河彼時在做一種撿錢的夢,撿着撿着,忽然就會聽到一種從天上傳來的聲音。

那聲音就是秦衍的。

告訴她,其實他才是真正的世子爺,他非常重要的使命要她去做,比如破壞嘉寧公主和李不言的婚事什麽的。

雖然說難度有點高,但秦衍覺着,顧星河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只要她願意去做,沒有什麽是她做不到的事情。

秦衍努力捋着舌頭,讓身為狗崽子的身體發出人類的語言。

雖然難度很大,但想想要是嘉寧真的嫁給了李不言,那對他對嘉寧來講,都是不亞于晴天霹靂的噩夢。

秦衍斷斷續續道:“你...身偏...的幼狼,時陣争的柿子。”

說了一半,秦衍說不下去了。

這些話,他自己都不一定聽得懂,顧星河能聽得懂嗎?!!

秦衍有些沮喪。

他明明練了那麽久的人話,到了關鍵時刻,還是說不利索。

擡起頭,秦衍的目光又落在顧星河身上。

話說不利索了,要不,他試着寫字?

秦衍擡起小前爪。

這段時間跟着顧星河沒少吃肉,小前爪被養得肉呼呼、毛茸茸的,用這樣的小爪子,握起筆來有點困難。

正當秦衍垂眸看着自己的小爪子,皺着幽藍的圓眼睛冥思苦想的時候,顧星河突然醒了。

夢裏有人烏拉烏拉對她說這話,跟什麽咒語一般,攪得胸口發悶,像是壓了一座山一樣,直喘不過氣來。

顧星河努力讓自己清醒,好擺脫夢中人對她的控制,睜開眼,一眼便看到窩在她胸口的罪魁禍首。

原來是二狗子在壓着她。

顧星河又好氣,又好笑,瞧着二狗子垂眸深思的小模樣,道:“二狗子,你怎麽還不睡?又想對月亮幹嚎了?”

或許是因為祖上是狼的緣故,每到月色特別美好的時候,二狗子身體裏作為狼的血液就會開始沸騰,擡着頭,沖着月亮嗚嗚地叫,比狼祖宗還像狼。

顧星河以為二狗子又犯了想要幹嚎的老毛病,也沒放在心上,微微起身,想把二狗子往一邊挪一挪。

她可不能慣他這種窩在她胸口的壞毛病。

現在還小,窩在她胸口,也只是把她壓得喘不過氣來,等再大一點,往她身上一窩,怕是會直接把她壓成肉餅。

這樣的陋習,堅決要改。

她還想擁有妙曼的身材呢,才不想被二狗子把胸給壓成飛機場。

秦衍原本正在沉思,被顧星河的突然醒來吓了一跳。

顧星河醒來之後,想起身把他挪到一邊,腳下的不平穩讓秦衍打了個滑,小腦袋不受控制般地砸在顧星河如月色般柔美的臉上。

動作發生的太突然,二人都沒有設防,秦衍眼睜睜地看着顧星河漂亮得有些過分的臉越來越近,而後觸及到了她的柔軟。

她長長的睫毛如一把小扇子,眨了眨,澄澈的瞳孔驟然收縮。

秦衍腦海一片空白,有什麽東西向他身體壓來,五髒六腑擠得生疼,而後眼前一黑,有片刻的失神。

再睜開眼,眼前是月白色的绫羅紗,一片一片懸挂着,貼着臉的布料并不是特別的柔軟服帖,稍微一動,硌得有些疼。

這不是他剛才所在的房間。

他剛才在顧星河身上,還碰到了顧星河的...

想起那一片的柔軟,秦衍便覺得耳朵有點燙。

竟然是以狼崽子的形态碰到的,莫名的,秦衍覺得有點可惜。

身上恢複了一點力氣,秦衍慢慢起身,在起到一半的時候,忽然發現,自己又成了人。

成了人?

秦衍微眯眼,看着自己的身體。

這是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體,消瘦,蒼白,病弱,提不起力氣來。

他終于又變回了自己。

秦衍坐起身,緩緩地舒了一口氣。

老天的眼睛還不算太瞎,終于讓他和狼崽子各歸其位了。

秦衍輕輕拉開床幔,從床上下來,踏着鞋,走到窗戶處。

他住的是顧星河隔壁偏院的房間,窗戶正對着顧星河的窗戶,朦胧的月色披散下來,顧星河的窗戶隐約映着一人一狼的身影。

變成人之後,聽力沒有狼時的敏銳,聽不到顧星河在說些什麽,不過猜,他也能猜個大概。

以着顧星河的性子,多半是揪揪狼崽子的耳朵,而後寵溺對狼崽子一笑,重新把狼崽子攬在懷裏,一同沉沉睡去。

他變成狼崽子之後,跟着顧星河呆了那麽久,太了解顧星河的習慣了。

顧星河房間并沒有點燈,月色隐入雲層時,裏面的身影也就看不到了,秦衍收回目光,踢着鞋,重新慢慢回到床上。

能回來真好。

想來此時公主府和王府已經知曉他失蹤了的事情,正在一寸一寸地搜查着天啓城,或許明日清晨,王府的侍衛們便會敲響房門,重新把他迎回去。

床上鋪的被褥并不算軟,料子也不是他用習慣了的雲錦和蜀繡,屋裏更是連他睡覺時必點的天竺香也無,秦衍平躺在床上,有點睡不着覺。

閉上眼,顧星河的那張臉便闖入他的腦海,熟睡的,跳脫的,展眉大笑的,以及兩唇湊在一處時,她微微收縮的瞳孔,像是天邊的星辰落了下來。

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破土而出,一點一點長成參天大樹,而後一發不可收拾。

黑夜裏,秦衍紅了臉。

纖瘦的手指,慢慢覆上了自己的唇。

這注定是一個讓人輾轉悱恻難以入眠的夜。

次日清晨,衆人都醒了,顧星河梳洗完畢,逗弄着歡脫的二狗子,發現秦衍的房門還沒被打開,便抱着二狗子,去敲秦衍的房門。

“世子爺,您醒了嗎?”

顧星河道:“要是醒了,就起來吃飯了。”

剛說完話,便見顧章則從對面房間走了出來,臉黑得像是化不開的墨:“理他做什麽?愛醒不醒,你又不是他的丫鬟。”

顧章則的話音剛落,屋裏傳來了清清冷冷的聲音:“星兒。”

那聲音實在好聽,蘇得不要不要的,引得顧星河的小心肝都忍不住顫了一下。

顧星河捋二狗子毛的動作停了一下,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瘋瘋傻傻的世子爺,何時會說人話了?

她跟世子爺在一起這麽久了,唯一一次聽到他口吐人言時,還是在那種不可描述的環境中想做不可描述的事情。

不止顧星河,顧章則都覺得自己是幻聽幻覺了。

世子爺昨夜的傻樣他見過,嗚嗚啦啦的,音節都吐不出來一個,才不是能說出這般好聽悅耳的話。

衆人都這樣想着,秦衍房間的門,突然從裏面被打開了。

此時清晨的陽光正好,穿過暧.昧雲層,斜斜落在他的身上,給他鍍上一層淺淺淡淡的金色光暈。

他的發高高随意地挽着,未挽起的發披在肩上,微風揚起他的發,迷了他潋滟的眸,薄薄的唇沒有太多的血色,一啓一動,都有一種讓人心疼的脆弱感。

他整個人像是易碎的精美琉璃一般,眸色淡淡地站在那裏,明明是他們昨夜見過的人,彼時卻有一種震撼人心的驚豔感。

婆子不再清洗衣物,丫鬟們停下了腳步,顧章則瞳孔微微收縮,顧星河懷裏的二狗子落在了地上,就連雲層裏的陽光,似乎都靜止了。

秦衍從屋裏慢步走出,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月色長衫,硬生生地被他穿出了魏晉風.流,谪仙之姿。

晨風迎面拂來,揚起了他的衣袖,顧星河幾乎懷疑,他随時都會禦風而起,扶搖而上。

他本就不是凡塵之人。

被顧星河失神摔在地上的二狗子嗚嗚地叫着,圍着顧星河的裙擺打轉,小奶牙銜着顧星河的衣服,想要把她魂兒給叫回來。

好半晌,顧星河回了神。

俯身把二狗子抱在懷裏,低頭垂眉間,餘光看到對面的秦衍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顧星河險些又把手裏的二狗子給扔了出去。

穩了穩心神,顧星河擡起頭,但對上那張漂亮的有些過分的臉,說話一向中氣十足的她,突然就沒了底氣。

#面對着這樣一個精致到夢幻的人,還真是讓人不敢大聲說話呢#

生平第一次,顧星河有了一種害羞的錯覺。

明明之前相處了那麽久,明明都那麽了解的,她到底在害羞個什麽?!

他生的好,她的相貌也不錯,至于這麽臉紅心跳失态到把二狗子都丢下嗎?

顧星河在心裏不住地埋汰着自己,擡起頭,對上那雙眸子,又開始慫了,道:“你,你叫我什麽。”

“星兒。”

秦衍眼底映着萬丈霞光,淺淺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  顧星河: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世子爺這麽好看(///▽///)

秦衍:.....以前不是我

我就問一句!

甜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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