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大結局
大婚
顧星河尚未睡完午休,便被白夫人叫起來了。
被白夫人叫醒的時候, 她的腦袋仍是昏昏沉沉的, 然再怎麽昏昏沉沉, 也要坐在明鏡前, 任由旁人在自己臉上塗塗畫畫。
誰叫她今天出嫁呢?
嫁的還是秦衍那種自帶仙氣不容于世的美男子, 前幾日在宮宴上,天啓城的小姐們得知了她與秦衍的婚事,嫉妒得險些撕碎了帕子。
嫁給這樣的大衆情人,怎麽可能沒有心理壓力?
更何況,誰不想美美的出嫁, 做最亮眼的那顆明珠?
她可不想大婚當日, 新娘被新郎豔壓了。
她也是有顏值的人。
這個時代與她看過的小說電視不同,是晚上出嫁的,晚上出嫁, 她的午休時間就要被用來梳妝了。
顧星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聽着外廳的丫鬟婆子們恭賀的聲音。
或許是大喜之日的緣故, 又或許是她被宣平帝封為了翁主的緣故,一貫對她沒有什麽好臉色的顧老夫人, 此時也笑眯眯地在外廳與婆子們說着話。
白夫人長袖善舞,一會兒來裏間看看顧星河的裝扮如何了,一會兒無外廳恭維着顧老夫人, 當然,面對着林夫人時,她的嘴也沒有閑着, 乍一聽,是奉承話,再仔細一琢磨,全不是什麽好話。
林夫人是庶出,無論是琴棋書畫,還是詩酒花茶,全部不及白夫人,縱是被白夫人刺上幾句,也要好一會兒才想明白話裏的意思。
不過林夫人與白夫人勢如水火已久,縱是林夫人不去想白夫人話裏的意思,也能知道,白夫人對她肯定不會有什麽好話。
林夫人不軟不硬地還回去,一旁坐着的顧老夫人聽到了,放下茶杯,冷眼瞧了一眼林夫人,說了幾句庶出到底是庶出,學識度量都上不得臺面。
伺候白夫人的丫鬟笑了一下,給白夫人揉着肩,周圍丫鬟婆子鬧哄哄的,或看熱鬧,或忙着自己的事情,無人給林夫人打圓場。
何怡靜有些看不下去,喚了一聲母親,又安撫一番顧老夫人,才讓外廳的氣氛不那麽尴尬。
時又有小丫鬟來報,說世子爺走到了哪,顧老夫人不再睬林夫人,拉着白夫人的手,笑着說好,賞。
林夫人垂眸,立在顧老夫人一旁不語。
顧家規矩大,婆婆坐着,是沒有媳婦兒坐的地方的,白夫人與何怡靜是客人,一個坐在顧老夫人身邊,一個坐在顧老夫人的下首。
何怡靜抿了一口茶,瞧了眼外面喜氣洋洋的人群,人頭攢動,卻不見那熟悉的身影。
看了一會兒後,何怡靜放下了茶杯,拉着林夫人的手,道:“終歸是舅母姐姐的女兒,舅母不去瞧瞧?”
林夫人沖何怡靜感激一笑,看了眼坐着與白夫人說話的顧老夫人,顧老夫人見她目光瞧過來,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道:“你也去瞧瞧吧,她是嫡小姐,又被陛下封為了翁主,莫不知分寸,那你繼母的身份去壓她。”
“是,母親說的是。”
林夫人低低地應了一聲,與何怡靜一同走到了裏間。
裏屋中,顧星河的妝面已經完成了大半,濃妝重彩後,她原本便極為漂亮的五官更為明豔,顧盼生輝,波光流轉間,饒是女子,也被她晃了一下眼。
在顧星河面前,林夫人少了幾分在顧老夫人面前的拘謹,笑了一下,道:“若是姐姐能看到你今日出嫁的模樣,不曉得該有多開心。”
顧星河挑了一下眉,暗嘆林夫人的心理素質當真強大。
她母親為何難産,她又為何會流落到王府,雖說與白夫人脫不了幹系,但也沒少了林夫人的添柴加火。
幾方勢力合力,才造成了現在的局面,只不過白夫人極高一朝,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了林夫人身上,讓大多數人能誤以為,一切都是林夫人籌劃的。
所以顧老夫人與顧章則對林夫人的惡意才會那麽深重。
不過林夫人也不是那般好惹的,雖說背了一身罵名,可終究如了自己心願,成功地嫁給了顧修承為妻。
林夫人嫁到相府後,又為顧修承生了兩子一女,顧修承又不是愛沾花惹的性子,府上除了一個時不時添堵的白夫人外,倒也沒有其他的花邊消息。
兒女雙全,孩子又頗為争氣,如今秦家勢弱,武将的位置空缺出來,正是她為兒子籌劃棄文投武的時機。
比之看似處處壓制她的白夫人,林夫人更像一個笑到最後的勝利者。
只是這樣的勝利,是真的勝利嗎?
顧星河看了一眼林夫人,也笑了一下,道:“是啊,母親泉下有知,當是十分欣慰吧。”
有時候顧星河都在想,母親的早早離世或許是好的,顧修承一國丞相,位極人臣,權傾天下,可并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
人的一生,說長也長,一輩子對着一個不懂知冷知熱的人,那該是怎樣的一種凄涼?
她能感覺到,顧修承對她母親沒有太多的感情,對于她大哥的維護,也只是出于她大哥是嫡長的緣故。
認真算起來,顧修承對她母親的情分還沒有林夫人多。
盡管林夫人是害死了她母親的元兇之一,可顧修承還是娶林夫人為妻,與她生下幾個孩子,更是扛住了顧老夫人數十年如一日的施加的壓力,硬生生地把白夫人晾在相府。
在這個以孝為尊,長者的一句,便能休妻再娶的時代,顧修承的這種行為,是一種怎樣的精神?
除卻顧修承的确中意林夫人外,顧星河實在找不到其他的借口了。
中意也好,不中意也罷,等大婚之後,她便會秦衍一起,徹查當年之事。
等真相水落石出,便是她替天行道,為原來的顧星兒報仇的時候。
顧星河與林夫人何怡靜說着話,外面忽然響起小丫鬟的聲音:“相爺來了。”
一聽相爺來了,林夫人瞬間便從顧星河臉上移開了目光,眼巴巴地看着屏風外。
何怡靜微微擡眉,小心翼翼地往外看了一眼。
小丫鬟們争着打簾子,顧修承清瘦的身影蕭蕭如松,顧老夫人笑着道:“你的折子批完了?也不知你這丞相是怎麽當的,皇帝都沒你這般忙。”
白夫人直勾勾地盯着顧修承看,接着顧老夫人的話頭:“那是陛下信任表哥,旁人羨慕也羨慕不來的福分。”
顧老夫人道:“什麽福分,勞碌罷了。”
一邊說,一邊招呼着顧修承過來坐。
白夫人見狀,讓出來一個位置,顧修承淡淡地看了一眼,坐在了顧老夫人的下首。
小丫鬟們奉上了茶,白夫人早已習慣了顧修承的避嫌,站起來走到顧修承身邊,扯了扯他的袖子,柔聲道:“表哥,先別喝茶,快去瞧瞧星河吧。一會兒接親的隊伍到了,你就是想看,也看不到了。”
白夫人雖上了年紀,但保養得極好,撒起嬌來,更有一番婦人的風韻,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顧修承,眼底能淌出蜜來。
顧修承被她這一鬧,倒也沒再喝茶,放下茶杯,向裏屋走去。
白夫人扯着他的袖子,小鳥依人般跟在他的身後。
二人一前一後進來,林夫人眸光閃了閃,但還是應了上去,輕車熟路地給顧修承整了整衣領衣袖,漫不經心将白夫人扯着顧修承袖子的手分開,道:“相爺怎麽有時間過來了?折子批完了嗎?”
白夫人道:“瞧嫂嫂這話說的,相府嫡女出嫁,嫁的又是九王世子爺,表哥縱是再怎麽日理萬機,也要抽出時間過來。”
顧修承眉頭微蹙,似乎對二人的争鋒相對有些不悅。
林夫人與白夫人都是極會察言觀色的人,見此,笑笑将話題岔開。
何怡靜倒了三杯茶,分別捧給三人。
顧星河正在上妝,喝不得茶,何怡靜便讓小丫鬟将水果切成小塊,用銀質的小叉子紮了,送到顧星河嘴邊。
水果入肚,顧星河方覺得好受一些。
果然啊,還是何怡靜會照顧人,比只知道争風吃醋的林夫人和白夫人強太多了,怪不得自家哥哥那麽喜歡何怡靜,就沖着溫柔體貼的性子,她要是個男人,她也心動。
顧星河思緒亂飛,原本的緊張忐忑,也被這些奇妙的想法沖淡了不少。
上好了妝,又有喜婆來說吉祥話。
大夏朝與她之前看的古裝劇不大相同,服裝也好,規矩也好,不同于她知曉的任何一個朝代。
這個時代沒有紅蓋頭,新娘手裏拿着個扇子,擋着自己的臉,也沒有什麽新郎來射轎子的規矩,不過縱是有,秦衍那病歪歪的小身板也不一定能射中...
搞不好手上一個不穩,箭就射在她身上了。
不過女方兄弟攔門的規矩還是有的,顧章則帶着幾個弟弟在二門外等着秦衍,或比詩,或比其他的,總之,不讓秦衍進來的這麽順利。
對于詩詞歌賦,顧星河對秦衍極有信心。
顧星河作為一個985碩士畢業的人,在秦衍面前,跟個半文盲差不了多少,雖說有穿越之後不習慣的緣故吧,但也從另外一個方面證明了,秦衍的才情是非常高的。
顧章則是個書呆子,只知死學而不知善用,十個他也未必攔得下秦衍。
顧星河這般想着,院子裏的氣忽然開始熱鬧起來,小丫鬟們争着相報,說世子爺到了。
聽到這個消息後,白夫人搶先一步,攙起顧星河,林夫人見狀,也連忙立在顧星河的另一邊。
這個時代的規矩,女方出嫁時,是要女方母親相送的,沒了母親,女性長輩也是使得的。
顧星河也不推卻,只讓二人伴着走。
珠簾晃動,屏風近在眼前,顧星河在即将走到外廳時,忽然聽顧修承道:“嫁到王府後,你需恪守本分,銘記自己的職責。”
顧星河停下了腳步,回頭瞧了一眼顧章則。
他還是第一次見面時的模樣,形銷骨立,一身清霜,神情淡漠,卻自帶一種久居人上的廉明威儀。
顧星河笑了一下,手裏的扇子晃了晃,道:“自然,女兒時刻謹記父親的教誨。”
才怪。
她要是真的謹記顧修承的教誨,秦家的祖先怕是氣得棺材板都蓋不住了,一門心思蹦出來打死她。
她與二狗子一起穿越過來的時候,她的親人只有二狗子一個,現在多了幾個,有秦衍,有顧章則,獨獨沒有顧修承。
顧修承是一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賢相,作為一個活在大夏朝的普通人,她很感激他,感激他在宣平帝多年不上朝的時候,把大夏治理得井井有條,蒸蒸日上。
寧為太平犬,不做亂離人,她感激他,給了她穿越後的太平日子。
但也僅僅,只是感激了。
她不想插手他的那些朋黨派争,她也無心給秦衍生個孩子,然後控制秦家,她想查明母親死去的真相,以及為何流落在王府成了一個小丫鬟。
替死去的顧星兒讨一個公道。
西邊殘陽若血,從窗戶處浸染進來,一路灑在顧修承的身上,将他清瘦的面容染上一層紅霜。
他負手而立,眸似深潭無波,道:“去罷。”
顧星河笑着點頭,轉身走入外廳。
聲音太過喧鬧,顧修承後面的話如水滴落在了海洋裏:與世子...好好過日子罷。
何怡靜秀眉微蹙,攪了攪手裏的帕子,終是停下了腳步,慢慢回頭。
滿室紅光,顧修承像是立在一片血霧中。
屏風外,秦衍長身如玉,鳳目上挑,目光越過讨要喜錢的丫鬟婆子們,落在顧星河身上。
顧星河手裏拿着團扇,遮擋着面容,他只能看到她高高挽着的鬓,與垂落下來的珠纓飛舞。
周圍的喧鬧似乎靜止了,他眼裏只有那人向他慢慢走來。
原本在相府處于人見人打的林文啓,因成了婚禮上的散財童子,而沒再遭遇白眼。
林文啓一邊散着錢財,一邊拿肩膀撞了一下秦衍,揶揄道:“新娘子飄不漂亮。”
秦衍嘴角微翹,潋滟的眸裏泛起了層層漣波。
不斷有銅錢伴着花瓣灑下,饒是再怎麽缺乏少女心的顧星河,也被氣氛燒得有了幾分羞澀。
握上了秦衍略顯冰涼的手,顧星河垂眸一笑。
這樣出嫁,挺好的。
如果可以,她希望這一切都是真的。
秦衍不是為了查當年之事而娶她,也不是為了給相府一個交代,只是簡簡單單的,喜歡她,所以花了那麽大的力氣娶她。
鳳求凰的奏樂再度響起,顧星河上了轎攆,剛剛坐下,發現秦衍也跟着上來了。
顧星河有些納悶,這個時代男子不是騎馬嗎?
怎麽秦衍這麽特殊?跟着她一塊坐轎?
顧星河順着秦衍手裏還沒落下的轎簾往外瞅了一眼,恩,這馬真俊,通體雪白,高大異常,披紅挂彩,分外漂亮。
再瞧瞧秦衍,隆重的華服也不曾将他的身板勾輪得高大挺拔,華美的腰封纏着的腰,細得都快跟她有一拼了。
這樣的小身板,莫說縱馬揚鞭了,只怕能不能爬得上馬背,都是個未知數。
可憐她一心想要找個高大威猛,能照顧她一生的男子,最終還是落入了秦衍這個病秧子的坑。
秦衍的目光太美也太深,一旦淪陷,便再也爬不上來了。
轎攆裏燃着熏香,是月下香,淡淡的香味萦繞身邊,秦衍好看得有些過分的臉就在眼前,僅有一扇之隔。
隔着團扇,顧星河看到秦衍的臉越來越近,在貼近團扇時,停下了。
“你開心嗎?”
秦衍道。
顧星河攥了攥團扇,道:“為什麽不開心?”
二狗子早被認放在了轎攆裏,因外面鞭炮聲太響,此事正躲在轎攆的一角瑟瑟發抖。
秦衍餘光掃過,笑了一下,俯身把二狗子抱在懷裏。
原本對他頗有敵意的二狗子,早被他用雞腿美食買通了,被他抱在懷裏後,還吐着小舌頭舔了舔他的手。
鞭炮聲又響,二狗子被吓得險些咬住了自己的舌頭,當下也不舔秦衍了,只縮在他懷裏,毛茸茸的小腦袋一抖一抖的。
顧星河被二狗子的慫樣逗得笑出了聲:“你現在不讨厭它了?”
秦衍彼時正撫着二狗子身上的毛,聽到顧星河的這句話,順毛的動作停了一下,擡頭瞧着顧星河,用她剛才的話回着她:“為什麽要讨厭?”
團扇是紅色,顧星河被紅色遮住了視線,只看到秦衍模模糊糊的臉,但那雙眼睛,卻分外的明亮,像是能看到人的內心,直直地看着她,眼裏只有她一人。
驀然的,顧星河紅了臉:“學我說話。”
轎夫揚起馬鞭,顧章則并着幾個同宗兄弟分列在四角,騎馬相送。
東貴西富南貧賤,北城是皇室的一家子,秦家算是半個天家,府邸在北城,相府是臣子,府邸在東城,兩府中間相隔一段距離,又加上秦衍與顧星河的婚事是九王府數年來第一宗喜事,王府有意大操大辦,讓迎親隊伍繞城一圈後,才回王府。
顧星河抵達王府時,天已經完全黑了,王府上下紅燭高燃,秦衍的眼睛比天上的星辰還要亮。
秦家的人死的只剩下秦衍一個,無人能出面主持婚禮,嘉寧公主便是王府的主心骨。
迎親隊伍停下後,她帶了侍女丫鬟在二門外等着。
以她公主的身份,她只需要在屋裏等着便是,但顧星河是秦衍喜歡的人,又是她一手撮合的,她願意多給顧星河體面。
宮燈點點,映着嘉寧公主的面容,許是因為秦衍大婚的緣故,她沒再像往常那般素淨,流仙裙,梨花妝,像是尋香而來的仙子。
再怎麽濃烈的妝,在她臉上都不顯得豔俗,她的臉,她的眼,永遠帶有一種超脫于世的疏離與憐憫。
顧星河微微一怔,道:“公主。”
嘉寧公主彎眼一笑:“你該改口了。”
她話音剛落,身邊的侍女便來攙扶顧星河,另有侍從引着秦衍,帶秦衍去換衣。
秦衍握了握顧星河的手,示意她無需緊張,顧星河眉梢微揚,笑着道:“是,小滿姐姐。”
按理講,秦衍喚嘉寧公主應該喚長嫂的,但不知什麽緣故,他喚嘉寧公主,總是喚作小滿姐姐。
仔細想了想,大抵是因為秦衍不想用長嫂二字,困住嘉寧公主的一生。
秦衍這樣喚,她也跟着這樣喚。
嘉寧公主把顧星河一路送到新房,桌上早有貼心的小侍女擺上了精致的小點心,還有顧星河饞得不行的海棠酥。
“你先坐着,我去前廳,一會兒再過來。”
嘉寧公主拍了拍顧星河的手,道。
秦家是大夏唯一的異姓王,顧修承又是一國丞相,他們的婚事,自然是來了不少皇親國戚,秦家沒有能主事的人,只能嘉寧公主一人忙前忙後了。
顧星河點點頭,送嘉寧公主出門。
嘉寧公主走後,顧星河放下了擋在面前的團扇。
舉了一路了,她的胳膊都要酸了。
屋裏留守的小侍女都是極有眼色的,揉肩的揉肩,捶腿的捶腿,還有那等勤快的,端着水杯送到顧星河唇邊。
顧星河喝着秦衍養生的茶,吃着嘉寧公主送來的海棠酥,享受着貌美小侍女的伺候,舒服地閉上了眼睛。
啊,這萬惡的腐敗舊社會,她可真喜歡。
若有能唱小曲的侍女,她還真想再點兩個曲子。
曲名她都想好了,點明月幾時有,用思鄉明白,來抒發她孤身穿越的凄涼與堕.落在繁華世家的憤慨。
可惜沒有能唱小曲的,不過沒有也沒關系,她自己唱。
顧星河一邊哼着凄凄慘慘戚戚的小曲,一邊享受着奢靡生活。
許久沒有海棠酥送入口中,顧星河的小曲停了一下,口齒不清問道:“沒有海棠酥了?”
她的話音剛落,便聽到熟悉的一聲輕笑。
顧星河連忙睜開眼,秦衍的臉近在咫尺間,他修長的手裏,還拿着半塊海棠酥,而剛才伺候她的滿室侍女,早就不知道去了何方。
秦衍擡頭,鳳目裏漾着笑意:“還要吃?”
顧星河連忙收了豪邁的坐姿。
她剛才坐得為了舒服,半個身子都倚在貴妃榻上,有小侍女錘腿,她就把腿往那一橫,怎麽瞧,怎麽有大将軍橫刀立馬的架勢,跟一臉嬌羞即将入洞房的新娘子沒一點關系。
顧星河坐規矩之後,心虛似的抓起了一邊的扇子,擋在自己臉前,道:“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早知道他回來這麽早,她就大家閨秀一點了。
這下好了,女漢子的本性暴露無遺,還哼了巨難聽的歌...
顧星河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秦衍也是,回來就回來,怎麽也不打個招呼?看着她出醜很好玩嗎?
她不要面子的啊。
“心裏念着夫人,自然歸心似箭。”
秦衍伸手,握住顧星河的手腕,一點點把擋着她面容的扇子移開。
宮燈昏黃,少女的臉又重新出現在他面前。
沒有人比她更适合明豔動人這個詞,璀璨清澈的眼,鮮紅的唇,猶如夜幕中最為閃亮的明星。
瞧上一眼,便讓人再也移不開眼睛。
她身上沒有高門世家的拿腔作勢,也沒有小家碧玉的怯生生,她永遠鮮活靈動,宜喜宜嗔。
秦衍眉間舒展開來,慢慢俯身,在她額上印上一個吻。
如果可以,他只想一輩子都與她在一起。
秦衍的唇略有些涼,從顧星河的額間一點點下移,柔軟的唇像是在引火,所到之處熾熱一片。
燭火搖曳,秦衍的吻溫柔且纏.綿,分開之後,他骨節分明的手端起了合卺酒,對上那缱绻之後略帶霧氣的眼睛,溫聲道:“喝了這杯酒,你便是我的人。”
他滿以為對面看似大大咧咧,實則心思細膩的女子會嬌羞,會垂眸不知所措,哪曾想,那女子擡起眉,清淩淩的眸子看着他,篤定固執道:“是你是我的人。”
話畢,她端起酒,一飲而盡。
酒水有些烈,顧星河喝完便止不住咳嗽起來。
秦衍咽下酒水,眸光微轉,端給她一杯水。
不知是燭火的緣故,還是喝酒喝得太快的緣故,顧星河的臉上緋紅一片。
喝完秦衍送來的水,顧星河的咳嗽止住了,剛想說酒水太烈,便被秦衍堵住了唇。
宮燈不知何時滅了,只剩下鳳求凰的紅燭還在燃着,紗幔被放下,秦衍的身體比想象中的涼,激得她打了一個激靈。
“你慢點——”
剛出口三個字,後面的話又被他堵了回去。
看上去風吹吹就倒了的病弱身體,偏某一處卻是不瘦弱的,還拿着她的手引到那一處,貼在她耳畔的聲音莫名的低啞:“喜歡你,才娶的你,不為別的。”
顧星河努力睜着眼睛,身體像是行駛在汪洋大海中的一葉孤舟,只能任由風浪沖刷。
“你現在...後悔也無用了。”
漫漫長夜裏,不知誰咬破了誰的唇。
鞭炮聲仍在響,二狗子躲在新房的床下。
床上遙遙晃晃,二狗子縮了縮身體,嗚嗚地叫着。
可惜二狗子的聲音太小,任由明月入水井。
次日清晨醒來,顧星河感覺整個人都散了架,而那“病怏怏”的秦衍,卻精神頗好,蹭蹭她的臉,似乎對昨夜的事情意猶未盡。
顧星河勉力擡起胳膊,推了推秦衍的臉。
她雖然沒有公婆需要奉茶,但這白日宣淫的行為,也委實不妥當。
至于秦衍的身體會不會吃得消的事情,在經歷過昨夜後,顧星河認真地覺得,在這種事情上,吃不消的,可能是自己。
也不知道是不是林文啓那厮給秦衍送了什麽不明不白的藥...
不成,她要勸秦衍,生命如此美好,還是不要吃藥。
哪曾想,話剛出口,便見秦衍的臉由白變紅,再由紅變成煞白,鳳目輕眯,帶着幾分危險的審視,壓低了聲音,道:“我需要吃藥?”
“恩?”
語調微揚,又是一場驟雨疾風。
顧星河沒有來得及說完的話,徹底咽回了肚子裏。
.....
多年後,顧星河倚在秦衍胸口恸哭出聲,這場政鬥,從無一人是勝利者。
她的母親,因嫁給顧修承遭了暗算,她的流落王府,也不過華陽公主的有意為之,為的是以後挑起相府與九王之間的恩怨。
林夫人與白夫人更是兩枚棋子,顧修承清醒,但李不言在側,他什麽都做不了,只能靜待時機等秦衍長大,等秦衍繼承王位,行廢立之權。
嘉寧公主身處棋中,一邊與華陽公主周旋,一邊培養下一代帝王。
秦衍沒有辜負所有人的期待,顧星河也沒有成為華陽手中制衡相府九王府的棋子,一朝宮變,大白天下,卻也血流成河。
至于那場宮變的源頭,要從很多很多年說起。
很多很多年前,華陽公主與顧修承兩情相悅,引來了大權獨握的蕭皇後的極大不滿。
顧修承本是這一代世家裏最為出色的青年才俊,是蕭皇後千挑萬選,為小女兒嘉寧公主挑選的夫婿,宮妃生出來的華陽有甚資格,敢與她的嘉寧相争?
恰遇三王叛亂,秦衍的父親秦敬領兵出征,蠻夷騷擾邊境,蕭皇後無将可用,其中一族提出,只要華陽公主和親,他不僅退兵,更會幫助蕭皇後消滅其他異族。
蕭皇後正愁沒由頭處置華陽,便痛快地應了下來。
華陽遠嫁,顧修承另娶,宮中大火,燒死了太子。
太子死,泰元帝崩,蕭後崩潰,彌留之際,召集蕭氏家族,交代後事,讓他們立即退出天啓回蘭陵,言及新帝繼位後,會先對四夷動兵,十年之內,不會對蕭家用兵,蕭氏族人只需守好蘭陵便能保全族平安。
宣平帝登基為帝,秦敬掃平三王之亂,凱旋還朝。
公主和親蠻夷,實乃一國之恥,秦敬來不及休整府兵,便揮師北上,滅了華陽所嫁的部落,迎華陽公主還朝。
宣平帝繼位,宮人開始怠慢嘉寧,吃的東西不像以前那樣精致,原本蕭後提拔上來的人,被宣平帝罷黜,但世家林立,他的新政推行很難,想起蕭後死之前給他的暗衛,宣平帝感慨蕭後心狠手辣,卻也想得周到。
感慨完後,宣平帝使用暗衛,并開始提拔自己的人。
侍女吐槽禦膳房越來越不用心,嘉寧立于窗下,看着四角天空,淺淺一笑,道:“天變了,海棠花要落了,撿些花瓣做糕點。”
正當宮女準備去撿花瓣的時候,趙梧一身是血沖進來。
趙梧是蕭皇後留給嘉寧公主的暗樁,七殺的統領。
鮮血滿地,嘉寧微微一怔,李不言翩然而至。
李不言讓人割下趙梧的頭,帶給宣平帝,宣平帝封李不言為七殺統領。
因為生下蠻夷之後的李夜城,華陽被世人所唾棄,而顧修承卻越過越好,年少為相,美人相伴。
無形的大網将衆人的命運交織,華陽利用暗戀顧修承的白霜霜和林夫人的庶妹,攪得顧修承家宅不寧。
星河漫天,華陽牽着李夜城,看星河漫天,說你出生的時候,也是這般的星河,這個女孩,便叫顧星河罷。
華陽得知嘉寧公主知道當年宮中大火是她所為,派人殺嘉寧。
幾次三番被嘉寧逃脫,嘉寧知道再這樣下去她早晚一死,她知道宣平帝在朝上遇到了困難,能幫助宣平帝的,只有她自己。
後來嘉寧公主三尚驸馬,幫助宣平帝掃平朝堂之上的阻礙,華陽再不敢對她動手,直至秦家滿門戰死邊關。
再後來嘉寧公主決絕斷發,誓與秦家共存亡,并開始留意出色的孩童,有意培養下一任的帝王。
時光悄然溜走,華陽公主所做的一切事情被扣在李不言頭上,世人誤以為宣平帝容不得功臣,才對秦家動了手。
數年後,秦衍繼承王位,發動宮變,宣平帝死,被立為皇太女的朝歌公主也死于承恩門下,嘉寧公主培養的李桓登基為帝。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兩位公主鬥了一輩子,終究同歸于盡,皇權更疊,新帝登基,不過是你方唱罷,我登場。
其中恩怨糾葛,只有長眠于地下的人才知曉。
華陽公主本欲與蠻王一生終老,卻被秦敬領軍滅了國,嘉寧公主本欲一世長安,卻因出身不得不戰,而秦衍,卻更為無辜,他本是功臣之後,卻因華陽的一念之間成為孤兒。
為了查清當年真相,他不得不背負罵名,裝病茍活于世,然而當真相大白于世,他卻靜坐窗下,久久無語。
他想起華陽公主對他說過的話。
華陽公主依舊一身華服,鳳目上挑,語氣不屑:“憑什麽本宮的命運,要掌握在別人手裏?憑什麽本宮要與青梅竹馬分離?憑什麽本宮要親手殺死自己的夫君和孩子才能活下去?”
“憑什麽本宮不能做這主宰天下的萬民之主?!”
燭火昏黃,他又想起宣平帝說過的話。
宣平帝依舊是沉迷女色的醉眼迷離,聲音飄忽不定:“孤的皇位,是姐姐掙來的。孤一直知道,那些事情都是姐姐做的。姐姐想要什麽,拿走便是了,只是她不該,殺了孤的發妻與孩子。”
“那秦家呢?!秦家的滿門你們這些人可曾想過?!”
顧星河驟然出聲:“為什麽你們這些上位者,從不拿旁人的性命當性命?我娘何辜,我何辜?數十萬将士飲恨昆侖關,他們至死都不知他們是怎麽死的!”
“他們又何辜?!”
嘉寧公主恬淡一笑,嘴角溢出鮮血:“何苦生在帝王家?母後當年做的孽,終究要我來償還。”
“一身罪孽,今日終于償清了。”
李不言不可自制發抖,嘉寧公主的手指劃過他冰冷的銀質面具:“母後說,她算無遺策,為我留下一枚暗樁,是你嗎?”
總有人在夜裏長行,也有人為你送上一盞明燈。
只可惜,那盞燈來得太晚太遲。
作者有話要說: 大結局辣,這篇以後應該不會補番外了
除了男女主,剩下全BE
本來想寫個生而為人,有情皆孽的無奈
然而筆力不夠2333
華陽公主親手殺了自己的夫君和孩子才能活下去
李夜城是她最後一點慰藉
嘉寧公主從天堂墜入地獄,一臉血地好不容易爬了上來
滿以為自己嫁了秦孟英能消停幾年
萬萬沒想到華陽弄死秦家在昆侖關
秦衍與顧星河更是無妄之災
從出生那天就是棋子
生而為人,多不容易,努力活在當下吧QAQ
關于嘉寧公主的重生文,我再琢磨下大綱
她的一生比華陽還虐,不忍看ε=(′ο`*)))
最後,推一波新文吧,便當發太多了,想補救一下
沒錯,就是那個人在家中坐,刀從天上來的朝歌公主
皇帝的白月光重生後
朝歌公主的一生,可謂是光輝而作死的一生。
養面首,招府兵,攬朝政,哄着她爹封她皇太女
興風作浪,鬧騰得舉世皆知
結果顯而易見,她爹嗝屁登天後,她死在亂軍之中
重生一世,她想消停會兒。
然而睜眼才發現
她最為信任的李桓弄死了她爹當皇帝
而她,成了世家硬塞給他、被他丢在冷宮自生自滅的小宮妃...
朝歌:MMP,殺父竊國這事本宮消停不了!
狗皇帝,拔刀吧!
講一下男主的現狀:
數年後,新帝李桓立于承天門下,那個眉目上挑,濃烈得分外好看的皇太女朝歌公主早已去世,只有他空守當年誓約,十年不娶。
12月24號開文,有存稿,發文之後不再修文了ε=(′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