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寫字樓鬼賓（八）
姜巽離拿起手機，有些焦急地搜索最近發生的，有關“樂極生悲”的新聞。
很快，幾條十分賺人眼球的标題出現在了屏幕上。
“樂極生悲！兒子考上名牌大學，心髒病父親太過高興，病發身亡。”
“慶功宴上瘋狂灌酒，某公司創始人死于酒精中毒——我們的酒桌文化還要制造幾場慘劇？”
“是什麽在制造悲劇？家中拆遷将獲巨款，八旬老人卻因喜訊誘發心疾，不治身亡。”
“妻子産下龍鳳胎，丈夫為趕回家慶祝超速駕駛，釀成慘劇！”
姜巽離看着手機上顯示出的日期，這幾件事都發生在七月和八月間，雖說與那幾起厲鬼造成的案件相比，頻率并不算高，但如此集中，本應該足以引起他的警惕的。
然而，他卻一直沒有關注到這邊，這是他的失誤。
想到這裏，姜巽離立刻給張川發了消息，拜托他關注一下這幾起事件的後續，查查這些死者的遺體是不是還在。
讓他沒想到的是，張川的電話很快撥了回來。
“你怎麽突然要查這幾件事？你發現什麽了？”張川十分敏銳地問。
姜巽離道：“的确發現了一些事，我現在出院确定點東西，下午去支隊跟你細說。”
“行吧。剛好我們這邊的調查也有點進展，下午你來了咱湊個會。”
張川說完，就挂了電話。
蔣芃問：“你要出院？”
“嗯，其實身體已經沒什麽事了，就是需要休息，在家休息更好。”
姜巽離說着，掀開被子下床，除了腳下還有些軟外，行動并沒有什麽阻礙。蔣芃上前扶了他一把，幫他換好從家帶來的衣服，兩人一起去辦出院手續。
等到上了車，姜巽離才想起一件事。
他檢查了一下車玻璃，并沒有發現被破壞的痕跡，于是狐疑地看着蔣芃，問：“說起來，昨天晚上你是怎麽從車裏跑出去的？爬後備箱嗎？”
蔣芃瞥了姜巽離一眼，在路口的紅燈停下，随手在檔把附近的控制板上按了一個按鈕。
汽車頂棚在一陣電子機械發出的輕微嗡鳴中緩緩打開，向後折疊。幾秒種後，原本嚴絲合縫的小轎車，就變成了一輛極為炫酷的紅色敞篷車，引得旁邊公交車上一群人驚嘆着往這裏看。
姜巽離：……
他怎麽忘了，蔣芃的這輛車是進口型號，沃爾沃難得的敞篷款呢！他當時只封了門，有個屁用啊？！
姜巽離無語扶額，過了一會兒，又問：“你手腕上的傷，是為了破那把桃木劍上的符？”
“嗯。”蔣芃點了點頭。
“對不起。”姜巽離道，“說到底還是我的錯，如果我自己會開車，也就不用麻煩你送我……”
“小離，”蔣芃道，“別氣我。”
姜巽離扁了扁嘴，不說話了。
蔣芃想了想，又道：“就算你學會了開車，現在燕市的號牌也沒那麽容易拿到。你開外地牌照，高峰期不能進五環，每周辦一次證件，辦不下來不能上路。倒不如我送你。”
姜巽離無語：“照這麽說，那你的車還每周一天限號呢！”
蔣芃也不說話了。
兩人莫名其妙拌了個嘴，回到家的時候卻都已經忘幹淨了。姜巽離回到房間去翻那本從貓咖拿回來的陣法書，蔣芃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看着裏面的存貨，開始思考中午給姜巽離做什麽飯吃。
姜巽離翻開書，循着記憶中的位置找去，終于找到了那個當時被他判定為“中二瞎扯淡”的陣法。
“七情返世陣——以七情為引，制厲鬼，引命入屍，以屍養魂，終使魂魄圓融，得以……奪舍重生！”
他念完開頭的這句話，忍不住罵了一句：“媽的，奪舍重生？！”
罵完，再細細看下面的說明。
原來，這七情返世想要完成，也并不容易。
首先，設陣所用的厲鬼必須是以七情制成——也就是說，它們必須死于七情中的一種，并被人為制成厲鬼。
而後，這些厲鬼還必須以同樣的情緒制造命案，并将那些命案中抽取的情緒和魂魄一起引入制造厲鬼時留下的的屍身——因此這些厲鬼無法從命案中獲得能量，它們只是棋子，是被利用來采集情緒和魂魄的，并不能自我壯大。
最後，設陣者需要在陰氣極盛的月圓之夜用這些厲鬼的屍身啓動陣法，才能完成“返世”。
這其中少了任何一環，陣法都無法成功。
姜巽離合上書，閉了閉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陰氣極盛的月圓之夜，即将到來的九月初不就有一天嗎？
陰歷七月半，百鬼夜行。
難怪他覺得最近幾天，那位一直藏頭露尾的人有些急躁了——距離今年七月半，只有十天了！
想到這裏，姜巽離立刻掏出手機給家裏打電話。
“王叔！讓我爺爺接電話，有急事！”電話剛剛被接起來，姜巽離就急促地喊道。
那邊安靜了一秒鐘，緊接着，響起姜老爺子的怒吼：“臭小子！有事兒就說！”
“呃，啊……爺爺。”姜巽離立刻慫了：“那個，我發現燕市這邊的問題還挺棘手的……呵呵呵呵……您能不能給我派幾個人手過來？”
姜老爺子冷哼一聲：“怎麽，有小符和張家小子幫你，還不夠嗎？”
姜巽離頓了頓，道：“爺爺，您聽過‘七情返世陣’嗎？”
“什麽陣？”
“七情返世陣。”姜巽離道。
姜老爺子沉默了片刻，怒道：“你小子又看什麽亂七八糟的動畫片兒了？！從小就喜歡瞎搗鼓，用橡皮泥制符、掰人家樹杈子設陣就算了，哪兒冒出來這麽多不切實際的想法？啊？我跟你說，就算你是個天才，要是再這麽堕落下去……”
姜巽離被念叨得頭疼，卻也不能随便插嘴，否則只會被越念越多。
這時，蔣芃敲了敲門，進來問：“小離，中午還下面給你吃？”
電話裏，姜老爺子突然卡了殼。
姜巽離：……
“呃……行。”
“骨湯蔬菜面，可以嗎？”
“……随便。”
“好。”
蔣芃說完，退出房間，幫姜巽離把門掩上。
姜巽離舉着聽筒，電話裏一陣詭異的沉默。
“……爺爺？”
“你爺爺已經被氣死了！”
姜老爺子的咆哮聲通過手機傳出來，差點能震動半個燕市：“那男的是誰？你小子竟還敢和男人住一起了——？！小符呢？”
姜巽離只能硬着頭皮道：“符、符錦夏，她被一個警，呃……被張川……拐走了……”
姜老爺子：“……”
“瞧你那點出息！我就知道人家小符那麽優秀，肯定也看不上你！哼！”姜老爺子這樣說着，語氣倒是平緩了些，“你該不會是缺錢才跑去和別人住一起的吧？你傻嗎？缺錢不會管你哥你姐要？非得自己硬扛着？”
姜巽離敏銳地捕捉到爺爺軟化了的語氣，再聽到後半句，沒來由地眼眶一熱。
“爺爺……”
“哼！明兒就給我搬出來聽到沒有？”姜老爺子在電話裏冷漠道，“對了，你剛才說的那是個什麽陣？我去查查古籍。”
姜巽離平緩了一下情緒，清了清嗓子，道：“七情返世陣。我一會兒拍幾張照片發給您。”
“行了，我知道了。”姜老爺子故作不耐煩道。
挂了電話，姜巽離躺倒在床上，回想着爺爺剛才說的那些話。
爺爺似乎對他的性向已經開始接受了，不知是家裏有人勸着，還是爺爺自己想通的。
姜巽離知道，他的父親當年與男人私奔，他的母親憤而改嫁，因為遷怒便再也沒管過他，這件事給爺爺造成了不小的打擊。之前，他因為和汪澤的事情鬧大，與爺爺吵了一架，又給老人的心口插了一刀。現在想想，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還好，所幸，沒有造成什麽無法挽回的事情來。
爺爺看起來也會漸漸接受這個事實，已經比他曾經想過的那些結局好得太多太多了。
手機突然響起短信提示音，姜巽離拿起來看了一眼，見自己的銀行卡裏入賬了兩萬塊錢。
緊接着是堂姐的信息：“爺爺讓我給你轉點錢，你一個人駐守燕市，吃的住的都別太委屈自己了。法器也挑好的買，錢不夠再找我要，安全第一，知道嗎？”
姜巽離的這張銀行卡是他來燕市之後才開的，卡號一直沒有跟家裏說過。但顯然，爺爺一直在關注着他，早就不知通過什麽途徑知道了。
過了一小會兒，堂姐的第二條信息又發了進來。
“還有，要是實在寂寞孤單，就談個男朋友吧。爺爺這邊我已經勸住了，多給他點時間，他能接受的。但你不能找像上一個那德行的，找也要找個對你好的！要是再讓我知道你在外面被人這麽欺負，我就讓爺爺把你抓回家裏來鎖着！”
看着堂姐發來的消息，又想到爺爺剛才電話裏的詢問，姜巽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從床上爬了起來。
他來到廚房，看到蔣芃正在忙着煮大骨湯，便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了他。
蔣芃動作一頓：“怎麽了？”
姜巽離搖了搖頭，把眼中的濕意蹭在蔣芃的衣服上，吸了吸鼻子。
“……你哭了？”蔣芃有點慌，放下砂鍋蓋子，回身摟住姜巽離，“怎麽突然哭了？傷口疼？”
姜巽離緊緊抱着蔣芃，聲音有些哽咽：“有親人關心真好……真的。”
蔣芃莫名其妙，但還是摟着姜巽離，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作者有話要說：
蔣畫家：今天中午下面給你吃？
姜小瘋：好啊！（幸好我已經準備好了草莓味的……
蔣畫家：骨湯蔬菜面？
姜小瘋：………………随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