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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十五月夜鬼(七)

蔣芃偏了偏頭,有些微涼的雙唇落在姜巽離被血液染紅的嘴唇上。

“姜巽離。”

“我會永遠記得我們相遇的那天。”

他垂着眼睛,額頭抵在姜巽離的眉心,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個淺淡的微笑。

“你真的,很完美。”

“完美到……我可能在見到你的第一眼,就愛上了你,卻一直不自知。”

“直到你因我而受傷,我才發現,我的情緒早就已經被你牽動……你的每件事,你說的每句話……”

蔣芃擡起一只手,撫摸着姜巽離的臉頰,貪戀地描摹着他精致優美的五官輪廓。

姜巽離也看着蔣芃。

他咧開嘴扯出一抹笑容,低聲道:“我也會永遠……記得你。”

“我會……在奈何橋……等你。”

“就算等一百年……也會等。”

“我還沒開始……好好愛你呢。一直都是……你在為我付出。我還……沒為你做什麽呢。”

“這不公平……”

“我等你一起……下輩子我們再……再續前緣。”

蔣芃笑了笑。

大雨沖刷着他的臉龐,将他臉上的淚痕完全隐藏。他擡起手,覆蓋在姜巽離的眼睛上。

他捂着姜巽離的眼睛,輕吻着他的唇瓣,就像兩人之間的第一次親吻那樣。

“姜巽離,你不必為我做什麽。”

“你帶給我的震撼和靈感,是世俗的任何物質都無法比拟的。”

“你是我的缪斯,是我的神。”

姜巽離也笑了。

有蔣芃的這句話,他就有了赴死的勇氣,不會再覺得害怕或遺憾。

他在蔣芃手心後面緩緩閉上眼睛,輕聲道:“……來吧。”

蔣芃的呼吸聲微微顫抖着。

他開口念出了那句話。

“我願以我的真情,換我心愛的人,永世平安。”

姜巽離的身體猛地震動了一下。

他倏地睜開眼睛,将蔣芃的手從自己眼前甩了下去,瞪大眼睛,滿臉震驚地看着跪在自己眼前的男人。

“蔣芃!你在……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吼完,姜巽離又咳出一口鮮血。

蔣芃伸手按住姜巽離的頭,強迫他和自己親吻。

姜巽離一口咬在蔣芃的嘴唇上,喉嚨裏發出一聲近乎瘋狂的嗚咽。他的軀體和四肢仍舊被黑霧死死纏繞着,無論他怎麽掙紮,都無法動彈分毫。

蔣芃沒有松開他。

姜巽離拼命地掙紮着,卻除了腦袋以外,任何地方都動不了。

那團已經漸漸顯出人形的黑霧漂浮在兩人頭頂,怪笑着道:“還真是兩個至情至性的人兒。你們可以再多聊一會兒,我不着急。不過那邊的幾個家夥可就不一定了哦。”

姜巽離這才注意到不遠處的戰場。

咎獄尊者的逐漸恢複讓那兩只羅剎力量更盛。張川不知何時已經受了重傷,捂着滿身是血的肚子跌坐在一棵樹下。剩下的三人抵擋着兩只羅剎,明顯已經有點力不從心了。

“蔣芃……你殺了自己……所有人都會死!”姜巽離拼命躲着蔣芃的唇齒,試圖說服他,“只有……殺了我!才能阻止……他……複活!”

“蔣芃!”

“我……會恨你!”姜巽離發狠道,“你……這樣做……我會恨……恨你一輩子的!”

“我還會……和別人……在一起!”他控制不住眼中滾燙的溫度,只能任由淚水洶湧而出,與冰涼的雨水混合在一起。

“……我還會愛上別人!”

姜巽離掙紮着吼道:“和別人接吻,和別人……上床!我……說到做到!”

蔣芃低下頭,從姜巽離的頸側親吻到他的肩膀,然後微微張開嘴,用牙齒叼着他一片光滑的肌膚。

他想給姜巽離留下一點自己的印記。

“蔣芃!”姜巽離終于控制不住,哭了出來,“……蔣芃你這混蛋,逞……什麽英雄!”

蔣芃輕咬在姜巽離的肩膀上,卻很快又松開了。他舍不得親自在這具身軀上留下任何痕跡,哪怕是标定自己所有權的痕跡,他也不忍心。

……罷了,如果小離真的愛上了別人,也是好事。

他把額頭擱在姜巽離的肩膀上,手裏攥着那把匕首,用刀尖抵住了自己左肋,第四根與第五根肋骨的骨縫。

他對人體骨骼太了解了,知道怎樣能一刀刺入心髒,取出心頭那一捧最熱的血液。

“不不,不……不要……蔣芃……不……”

姜巽離心裏一發狠,張開牙關狠狠咬向自己的舌頭。

一團黑霧驟然撞進他的口腔,讓他呼吸一窒,緊接着,纏繞着他脖頸的黑霧緩緩收緊,他便連頭和嘴都無法動彈了,只能從喉嚨裏發出不成語言的吼聲。

蔣芃在他的耳邊低聲說:“姜巽離,我愛你。”

姜巽離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蔣芃。

雨水沖刷着他的臉龐,落進他的眼睛裏,刺得他雙眼生疼,他卻一眨都不眨。他要看着這個男人,不管這是不是他生命的最後一刻。

蔣芃攥着匕首,将刀刃穩穩推進自己的身體裏。

這把刀果然十分鋒利,切開皮肉就如同切入一塊豆腐,感覺不到絲毫的阻力。

心髒驟然受擊,劇烈的疼痛令蔣芃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扭曲,但是他仍舊沒有閉上眼睛,而是與姜巽離對視着。

姜巽離神情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動不了,但也不想動了。

蔣芃盯着姜巽離的雙眼,唇角帶笑,輕聲呢喃:“我願……以我的真情,換我……心愛的人……永世平安。”

然後他猛地将匕首抽了出來。

一捧滾燙的熱血濺灑在法陣的正中央,雨水裹挾着鮮紅的色澤,迅速蔓延開來,沁入被遺忘在一邊的木偶體內。

蔣芃重重地倒在姜巽離的身上,大量的金色光點從他體內析出,飛向陣法中央的紅衣女人。

那團黑霧爆發出一陣尖利的狂笑,在整座祭壇上空盤旋飛舞,狀若癫狂。

“沒有人!沒有人可以阻止本尊!哈哈哈哈哈哈!你們,呵,一群蝼蟻!一群蝼蟻!”

束縛着姜巽離的黑霧被蔣芃身上大量的金光盡數驅散,姜巽離驟然脫力,猛地向地面栽倒。靠在他身上的蔣芃眼看着就要滑到地上的泥水中去了,姜巽離立刻收緊胳膊,抱住蔣芃,跌坐在滿是泥濘與鮮血的地面上。

他呆呆地,用手攥着蔣芃胸前的衣襟,用臉頰貼着蔣芃的額頭,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不再有任何關系。

咎獄尊者形成的那道黑色身影還在祭壇中瘋狂地四處亂竄,叫嚣着各種各樣不堪入耳的話,聲音越來越尖利,語速越來越快。

按理說,獲得了力量的咎獄尊者只會變得更加強大,但現在的狀況卻有點……奇怪。

兩只羅剎的動作明顯開始激進,像瘋了一樣猛烈地攻擊着戰圈中的三人。但是,這種攻擊毫無章法,哪怕看到劍鋒襲來,也不知道躲開,只一味地向前沖鋒。

姜老爺子一劍斬殺了一只羅剎,幾人得到空隙,很快又将另一只消滅,不由得都松了口氣。

“不對,怎麽會……”姜老爺子忽然全身一震,失聲道,“怎麽會有妖力?!”

妖與鬼不同,他們雖然被統稱為妖魔,但事實上兩者從不協同行動,甚至有時候還會産生沖突,大打出手。更何況,有些妖還是以鬼為食的。這天是七月半,鬼門大開的日子。在這一天,大大小小的妖們大都會躲起來,避免與鬼正面相遇。

可是,這股精純的妖力,絕不是一只小妖那麽簡單。

這股妖力極為平和,沒有絲毫進攻性,但它卻同時極其強大,強大到令姜老爺子都有些望而生畏。

姜老爺子看向妖力最濃郁的地方,正瞧見姜巽離緊緊抱着蔣芃,失魂落魄的樣子。

“啊——!為什麽——?!本尊為什麽無法凝聚真身?!”

咎獄尊者形成的黑霧終于發現了不對,尖聲叫喊着:“你們做了什麽!”

黑霧化作數條匹練,揮向衆人。幾人不得不立刻回身抵擋,被巨大的力道甩得東倒西歪。

然而這種力道卻比他們想象的弱小太多了。

“本尊——本尊怎麽可能被你們算計!你們——做了什麽?!”

一道驚雷驟然而下,劈在黑霧上,差點将它打散。

姜衍恒丢出了最後一張雷殛符,扭頭沖姜巽離喊:“小離!醒醒!先殺了這個家夥!”

那道黑霧也被雷殛符打得有點措手不及,它震顫了一會兒,似乎很是震驚,又有些慌亂。

最後,他忽然開始圍着牧展和那紅衣女人飛舞。

“奪舍,對了,本尊還可以奪舍!”

黑霧叫喊着,飛速沖向牧展懷中的女人。

牧展本來安安靜靜地坐在場中,抱着他心愛的女人,欣賞着她的容顏,卻沒想到忽然有這樣的變化,一時反應不及,被黑霧重重地撞了一下。

紅衣女人的屍體受到咎獄尊者的撞擊,體表驟然顯現出了一絲腐化的痕跡。

“你……做了什麽?”

牧展惶恐地看着懷裏的女人,身體劇烈地顫抖着,叱問道:“你對她做了什麽?!”

咎獄尊者的黑霧連接着女人的口鼻,試圖侵占她的軀體。女人腐化的跡象越來越重,皮膚皺縮,漸漸開始發黑發青。

那邊,姜衍恒一巴掌拍在姜巽離的額頭,運足靈力吼道:“醒醒!把你的符都拿出來!!”

姜巽離倏然擡頭,先是看了一眼滿臉怒容的二伯,注意力又立刻被祭壇中央四溢的邪氣吸引。

他看着那一團黑霧,眼睛漸漸變得通紅。

“幫我……照看蔣芃。”

姜巽離把懷裏的人交給姜衍恒,接過他手裏的長劍,陰沉着臉色從泥潭裏爬起來,爆發了全身的靈力,沖着祭壇中央直沖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一定會HE!一定會HE!!

不要懷疑!

我存稿都已經完結了!是HE!!!

下一章你們的小攻就會回來的!(爾康手

你們、看到、作者、眼中的、求生欲、了嗎?

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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