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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十五月夜鬼(八)

牧展驚惶地抱着懷裏的女人,聲音都變了調:“尊者!尊者你做什麽?你對她做了什麽!”

黑霧卻不搭理牧展,一門心思地往那女人的身體中鑽,企圖奪舍這裏唯一沒有被陣法封印的屍體。

姜巽離拎着長劍沖上前,祭出一把離火符,将躺在“愛”情陣中諸薇薇的屍體焚燒殆盡。他立即回轉身體,手握劍刃,将自己的鮮血塗抹在長劍上,再用長劍依次刺穿“怖”“怒”“憂”“憎”“欲”陣中的五具遺骸。

靈力的爆發讓這些逝去許久、又被邪術封印過的遺體再也無法保持原狀,瞬間腐朽,化為一灘灘漿水。

最後,姜巽離手裏執着一張雷殛符,狠狠丢向祭壇中央的那團黑霧。

天空中響起一聲炸雷,耀眼的光芒從天心激發,一道巨大的光柱瞬間落在地面,重重撞擊在祭壇中間。

那道黑霧晃了一晃,卻并沒有立刻消散。

“哈哈哈哈——弱小的家夥——本尊不可能被你——”

第二張雷殛符激發,第二道雷光砸下。

“等本尊……奪舍……定不饒你!”

第三道雷。

“本尊……”

第四道雷。

姜巽離體內的靈力被透支幹淨,之前髒腑受的傷返上勁兒來,他再次咳出一口血沫。但他死死撐着身體,雷殛符用完了,他捏着幾道明光符,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牧展。

牧展懷裏的女人早在黑霧被雷殛完全擊散的時候,就已經化為了一片虛無。

他呆呆地抓着那條紅色裙子,似乎不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麽。

“寧……”他喃喃道,“寧寧?”

他擡起頭,惡狠狠地瞪着姜巽離:“你殺了她?!”

姜巽離面無表情道:“你自己清楚,到底是誰殺了她!”

牧展愣怔地看着姜巽離。

半晌,他發出一聲瘋狂的怒吼。

他一把抓起剛才射中他、又被他丢在一邊的箭矢,反手猛地紮進了自己的心口,将那條紅裙子和他自己串在了一起。

這個動作令姜巽離的身體忽地僵住了。

蔣芃……

長劍脫手,明光符也飄飄蕩蕩落在地面。

姜巽離驟然轉身,跌跌撞撞地向南邊跑去。

這時,張小滿攙着受重傷的張川,攜着體力透支的姜老爺子,也聚集在了蔣芃身邊。

姜巽離上前從二伯手裏接過一身鮮血的蔣芃,感受着他毫無生命力的軀體,抱着他緩緩跪倒。

雨還在下,水漬在姜巽離的臉上蔓延肆虐。

他緊緊抱着蔣芃,緊緊地,把頭埋進蔣芃的頸窩。

姜衍恒向前走了一小步,張嘴似乎想說什麽。

姜老爺子伸手攔了一下,搖了搖頭。姜衍恒便閉嘴了。

姜巽離死死抓着蔣芃的衣襟,終于忍耐不住,發出了一聲低啞的悲鳴。

姜老爺子拉着姜衍恒,來到祭壇中央,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牧展,俯身把他脖子上挂着的槐木吊墜扯了下來。

姜衍恒拿出最後一張離火符,将吊墜焚燒成灰。

“這次實在太險了。”姜老爺子道,“如果不是有高人相助,我們恐怕一個都活不下來。”

“是啊,幸好。”姜衍恒道,“不過,您為什麽不讓我告訴小離……”

姜老爺子笑了一聲,回身看了姜巽離一眼,凝聚起僅剩的一絲靈力,在雨中高聲道:“是哪位前輩相助?小子在此謝過了!”

說着,向南邊的方向鞠了一躬。

雨聲淅瀝,周圍安安靜靜的,沒有任何回應。

姜老爺子嘆了一口氣。

姜巽離卻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些,他趴在蔣芃的身上,借着大雨,失聲痛哭。

忽然,一只靈巧的橘紅色小貓從灌木叢中探出了腦袋。

在這樣大的雨中,它的毛發竟然一絲一毫都沒有被打濕。它步履輕盈地跑到姜巽離身邊,沿着蔣芃落在地上的雙腿,爬上他的身軀,從姜巽離的臂彎裏鑽了進去,卧在了蔣芃心口的位置。

姜巽離感覺到異常,終于擡起頭,呆呆地看着眼前莫名其妙出現的小貓。

小貓仰着腦袋,沖姜巽離“喵”了一聲。

“噗通。”

一聲輕響從蔣芃的胸腔裏傳來。

姜巽離疑惑地看向那只貓咪。

“噗通,噗通……”

姜巽離的眼中忽然亮起一抹不可思議的光芒。

他聽着蔣芃的心跳,撫在蔣芃臉頰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咳……咳咳……”蔣芃忽然弓起身子,劇烈地咳了幾聲。

趴伏在他身上的小貓倏然化為一團金色光點,連帶着蔣芃身上的、周圍泥水裏的全部血跡,都飛向遠方不知什麽地方去了。

“蔣芃!”

姜巽離揪住蔣芃的衣襟,這裏原本染滿了鮮紅的血跡,這時卻幹幹淨淨,只餘水痕。他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蔣芃的衣服上根本沒有留下任何刀口。

他慌忙扯開衣扣,撫摸在蔣芃的胸膛上。

這裏,也平整光滑,完全沒有曾經被刺傷過的痕跡。

蔣芃緩緩睜開眼睛,一時有些無法理解眼前的情景。但他看到了姜巽離,便擡起手,捧住姜巽離的臉。

“小離……”他低聲呼喚。

姜巽離猛地抱住蔣芃的脖頸,仿佛找到了失而複得的寶物,摟得緊緊的,再也不想松開。

“唔,沒法……呼吸。”蔣芃皺了皺眉,伸手推着姜巽離的胳膊。

“蔣芃!”姜巽離喜極而泣,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只一遍一遍叫着蔣芃的名字。

直到兩人抱在一起過了許久,姜老爺子才終于忍不住咳了一聲,道:“好了,你們要在這兒淋雨到什麽時候?我們這還有傷員呢!”

姜巽離這才如夢初醒,松開蔣芃,上下檢查着他的身體。

“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剛才那刀怎麽回事?”他追問着,嗓音有些嘶啞。

蔣芃皺了皺眉:“你的傷比較重,我……”

說到這兒他才突然想起來,他應該死了的。

他用匕首刺了自己的心髒,怎麽可能還活着?

等等,那把匕首呢?!

被大雨層層沖刷的地面上,早已再也找不到那把匕首的痕跡了。

姜老爺子道:“如果我剛才的感覺沒錯,那把匕首,應該是一位大妖以妖力凝結的。它……你是怎麽得到那把匕首的?”

蔣芃聞言,扭頭看向姜老爺子,喃喃道:“……大妖?”

“是的,一位大妖。”姜老爺子道,“那把匕首由精純的妖力凝結,在它啓動之前,連我都沒有感受到一點妖力外溢。那把刀其實沒有在你身上留下任何傷口,那些假象都是它模拟的,包括最後融入了七情返世陣的,也是妖力,而非情緒。”

姜老爺子這樣一解釋,所有人就都明白了,難怪最後咎獄尊者會受到陣法反噬——因為蔣芃的獻祭其實并沒有成功,所以他根本就沒有獲得足夠的喜悅情緒!

而如果當初蔣芃不選擇獻祭,而選擇用這把刀殺掉姜巽離,結果也會是一模一樣的。妖力将會借由姜巽離的身體融入陣法,并且不會真正傷到姜巽離的生命。

想到這裏,衆人都不免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對這位大妖的深深忌憚。

一陣直升機的引擎聲由遠及近,向着他們的方向飛來。張小滿揚了揚手裏的信號器,沖姜老爺子咧嘴一笑。

很快,那架将他們送來的直升機就在祭壇中心着陸了。

一行人互相攙扶着坐上直升機,又将牧展的遺體包裹好,挂在起落架上,向市區內返回。由于這裏有不少傷員,直升機會将他們直接送到就近的醫院進行救治。

張川一手捂着腹部的傷口,一手按着額頭,有些頭疼。

牧展的事情,他想向隊裏解釋清楚,恐怕還要費不少口舌。

一路上,機艙內沒有一人開口說話。

姜巽離靠在蔣芃身上,靈力和體力的透支讓他現在感覺很疲憊,但他卻一點都不想睡着。他攥着蔣芃的手,生怕自己一覺睡過去,醒來時卻發現這個人活過來的場景僅僅是自己的一場夢。

直到他被蔣芃抱着送到醫院,直到他做完全身檢查,直到他被安排住院治療內髒挫傷,他還是不肯閉上眼睛睡覺。

蔣芃實在無奈,就算他拿着醫生的診斷書,告訴姜巽離,自己是他們這一行人裏目前身體狀況最好的一個,姜巽離還是不信。

最後,蔣芃只能掀開被子和姜巽離擠在一張病床上,把他摟進自己懷裏。

“乖,睡一覺,明天起來我們再說話,嗯?”

蔣芃輕拍着姜巽離的後背,哄他睡覺。

姜巽離抓着蔣芃的衣服,終于緩緩地閉上眼睛,睡着了。

窗外的夜雨漸漸變小,但一直都沒有停。

一只黑貓落在窗外的窄小窗臺,透過紗簾望向屋內相擁而眠的兩個人,輕輕地打了聲噴嚏,從十幾層高的樓上一躍而下。

苗畫穿着一身唐裝,打着一把極為古老的黃油紙傘,站在路邊。

黑貓走到傘下,一步跳進苗畫的臂彎裏。它的毛發在雨中竟然沒有被沾濕一絲一毫,仍舊是如緞面般的油光水滑。

它打了個呵欠,道:“你當初不是不想管這件事麽?怎麽到頭來,寧可損失百年道行,也要插手?”

苗畫擡起頭看了看病房窗戶的方向,笑道:“我只是不喜歡咎獄尊者。如果我可以動用武力,倒不必這麽拐彎抹角了。”

“怎麽?你可以動武的話,還打算親自鎮壓那個勞什子的尊者?”黑貓懶洋洋地問道。

“天道在上,我本也不該再管這世間的事情。只是……他已經制造過一場持續數十年的血雨腥風,如果這次再得以回歸,恐怕……”苗畫喃喃道,“這世上又要多許多枉死的冤魂。”

黑貓從鼻子裏輕輕嗤了一聲:“難道不是因為那兩個人合了你的眼緣?”

苗畫聞言輕輕笑了。

“自然是因為他們合了我的眼緣。”他撐着傘漫步在雨裏,悠悠然道,“再怎麽說,天師與畫家,都和我有解不開的緣分呢。”

作者有話要說:

QAQ...

作者在反思,果然我還是劇情把控和筆力不成熟,這段虐本來是為了正攻和受的心,把兩人過于“視覺”的戀情背後的深層情緒激發出來,結果沒處理好,把堵心的部分拖得太久了,導致小天使們看得不爽……

我有罪_(:з」∠)_

下一本我會好好磨一磨攻受感情戲的,也會試着開始加入心理描寫,希望能有進步吧……

emmm本來想在這裏大結局,但覺得落在局外高人苗畫身上不太好,所以下章會有一個比較溫馨的收尾結局章,然後還會加一個短番外~

謝謝看到這裏的小天使們~謝謝你們的支持!

我愛你們(づ ̄ 3 ̄)づ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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