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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從何玲那吃飽喝足回來大概八點,容皓遠躺在硬板床上思考人生,軒尼詩的瓶子還放在手邊,好似一種無聲的引誘。

要回到以前的生活很簡單,只要他随便爬幾個老總的床,初始資金和人脈一解決,加上他靈活到令人發指的頭腦,幾年再創個容氏也不是不可能,這根本不是什麽難事。

但以前的生活和現在又有什麽不同,他只不過從優雅的婊子變成了粗俗的婊子,現在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還少了一些辛苦。

他之前看見過一句話,有些人是生活,有些人只是存在。

他後來總結了一下為什麽會喜歡上連禮,很大程度上應該是源于連禮對生活的一種敬畏。芸芸衆生,都是泛泛之輩,他很難去真正的欣賞一個人。

但上次見面的時候,他已經看不到連禮眼中的張狂和狠戾,歲月把連禮打磨的更加沉穩,但也打磨掉了他對連禮的那些執着。

想到連禮,他還是對容皓天有些不放心,那小子是說會把連禮完全摘出去,但對方何其陰險狡詐,容皓遠還是覺得自己要把一下關。

電話撥通,對方卻很久才接起來。但那邊很靜,完全不像因為嘈雜聽不到鈴聲的樣子。

“哥,找我?”

容皓遠懶得和他寒暄。

“連禮那事你解決了麽。”

“已經解決了。”

如此言簡意赅的容皓天是容皓遠沒想到的,他颠着手裏的水晶球,試圖套出點話來。

“不容易,你今天話這麽少?”

“這邊有點忙。”

“容先生……”

一個陌生的聲音傳進聽筒,容皓天居然草草挂斷了電話。

“哥我有點急事,過後給你打。”

容皓遠納悶的把手機拿下來,以他的直覺判定,這小子絕對有貓膩。

他翻到Linda的手機號撥了過去,對方卻一口咬死容總在會議室開會,什麽事都沒有,等散了會就讓容總打給他。

看來上次那件事之後,容皓天給這個Linda好好的補了一次課。

不過容皓天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把容氏從他手裏搶過去,自然是有一些能耐,他倒也不是很擔心,索性由着對方去了。

結果他這邊剛挂,鈴聲又燥的他耳朵疼,這回是陸誠。

“皓遠,你弟弟牛逼啊,這麽快就把這事解決了?看來還真是我誤會他了,下次請他吃飯。”

“他怎麽解決的?”

“具體的我也不知道,今天有幾個上面的人到連禮那了解了一下情況,好像就說和他沒關系了。至于貨怎麽解決了,我就不了解了。”

“行,再聯系。”

容皓遠看着牆上老舊的挂鐘,最終還是沒買去b市的火車票。

“officer,我該說的都說了,如果二位一定要繼續,我保留請律師的權利。”

容皓天翹着腿坐在他那個贗品老板椅上,臉上依舊是挂着笑的,但眼神裏的不耐煩明顯一觸即發。對面的兩個警務人員顯然也見過世面,繼續冷着臉公事公辦的态度。

“容先生,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請問有什麽證據證明他的死和我有關系?”

“我們只是例行調查,畢竟銳行和容氏有過頻繁的商業合作,而且最近因為他們的供貨失誤,容氏無法和國資委交差。”

“officer,我是個生意人。用你們地道的中國話來說,我是良民。容氏的确出了纰漏,但勝在家大業大,這點損失還是賠的起的,我因為這個去殺掉銳行的老總,以後可是背了一條人命,有點得不償失吧。”

對方又問了幾個問題,基本也沒什麽成果,最後也只能先行離開。

容皓天目送他們關上門,确定兩人已經走遠,把手機拿出來撥了個號碼,然後就是一大串意大利語和簡短的應答。

他桌子的抽屜半開着,露出裏面一小截黝黑锃亮的槍柄,在昏黃的燈光下折射出一塊影子。

他草草的結束了電話,給容皓遠撥了過去。對方應該是已經睡了,聲音有些含糊,甚至有一些嘶啞的性感。

“你他媽看看現在幾點了。”

“不晚,十點半。”

“你開什麽會去了,商量你死了以後選哪塊墓地?”

容皓天一點都不生氣,仿佛容皓遠說的不是咒他死的惡毒話,而是在和他撒嬌。

“我和你埋在一起。”

“可別,我還想多活幾年。”

二人一時相對沉默,容皓天仰靠在椅背上,先行打破了這汪淨水。

“哥,f城的別墅我買好了,已經裝修好的現房,你什麽時候……”

“我不去。”

“哥……”

“容皓天,我再警告你一遍,別他媽讓我惡心你。”

電話突然的挂斷了。容皓天沉默了半晌,把手機扔到了桌子上,拿出抽屜裏的針管紮進了胳膊。

液體的注入讓他整個人都輕松了起來,仿佛飛上雲端般的快感,僅限于和容皓遠做愛。

毒瘾是幾年前染上的,那一針把他從塵世拉到了地獄,又蠱惑他那是天堂。

他一開始是注射海洛因的,後來身體機能被逐漸腐蝕,甚至有組織已經開始壞死,他才改用嗎啡,并且降低了頻率。

但是已經壞死的神經元并不能被完全修複,他依舊不知道自己還有幾年可以活。

他想要在有限的時間裏把容皓遠抓到手,哪怕是很短的相處也好,他想擁有這個人。

沒有嗎啡的日子,他被無盡的疼痛和夢魇折磨着,他無數次夢到那些被當成野狗的日子,甚至在他那所謂的母親不能幹事的時候,還被迫吸吮過那些意大利人的“寶貝”。

那個女人死的那天,是他最開心的日子。

他從抽屜裏拿出那管意大利貝雷塔,仔細端詳一番,手指按在扳機上做了一個假動作,然後把他重新扔回了抽屜。

旁邊是已經卸下來的子彈,他可不想哪天擦槍走火從而早早丢了命。

他把那個舊相框放在唇邊吻了吻,好似一個虔誠的信徒一般。

月光灑進窗子帶來前所未有的寧靜,他看着自己手心上的紋路,最終還是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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