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把槍放下。”
容皓遠盯着那雙碧綠的眼睛,心情久久不能平靜。老陳的話他原本是一點都不打算信的,可現在他不得不去琢磨,這位玩槍如同玩具的年輕人,到底是什麽來路。
容皓天沒有說話,他眯起眼睛打量着大汗淋漓的舒享,像是獵人打量籠中的兔子,最後以槍托施力,在舒享的腦袋上砸了個血口子。
容皓遠皺起了眉毛,但他知道,這怕是容皓天還給了他面子。
“趕緊滾。”
他沖着舒享撂了句話,誰知這不知好歹的孩子帶着血還要和他示好。
“那個水晶球你還留着吧,皓遠。你喜歡麽?喜歡的話……”
“你他媽趕緊滾行不行,算我求你了。”
容皓遠實在是怕鬧出人命,就沖容皓天的德行,他什麽幹不出來?人說初生牛犢不怕虎,舒享就他媽一個雞崽子,還妄圖在容皓天這學習大鵬展翅,真是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容皓天似乎很滿意容皓遠的反應,但還是問了一句。
“什麽水晶球?”
“跟你沒關系。容皓天,你再把這東西亮到我眼皮子底下試試看,我把你老二踩折了。”
容皓遠伸手捏住自家弟弟的手腕,臉上是沒什麽懼意的。好像對方只是拿了一支棒棒糖,而不是槍支彈藥。
舒享面色灰白的看着兩人,他的吉他孤零零的摔到地上,一如他所有對容皓遠的感情,就這麽被硬生生的砸到地上,支離破碎的。
他突然覺得自己特別惡心。
他惡心自己的膽怯,所以他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想不到的事。
容皓遠更沒想到舒享會把他推到牆上強吻,電光火石間,容皓天差點卸了舒享一只胳膊。
在舒享的慘叫聲中,何玲終于抑制不住尖叫了起來,然後就是容皓遠直接甩過去的一個耳光。
舒享半邊臉都是紅的,活像個熟透了的水蜜桃,迎面便是容皓遠恨鐵不成鋼的臉,還有容皓天撲面而來的恨意。
“你他媽的腦子被驢踢了?”
“皓遠,他是你弟弟。”
舒享的笑容變得有些扭曲,那一瞬間,容皓遠差點以為他變了一個人。
“你怎麽知道他是我弟弟。”
“我還知道他非法持械,我還報了警。”
舒享晃了晃手機,他的表情凄清又悲涼。容皓遠知道玩樂隊的人十有八九是極端主義,因為他本身就是,但他曾經以為舒享是特例。
烤串吳彥祖,曾經是網上的正能量,紅極一時。還有人特肉麻的說,舒享的笑容可以拯救陰暗。
只是誰都沒想到,舒享可能就是陰暗本身。
容皓遠拉着容皓天奔出新月街的時候,耳邊已經隐約可以聽到警笛的聲音,容皓天的手幹燥而溫暖,連點汗都沒有。他任憑容皓遠拽着他跑,就像當年那個十四歲的少年一樣。
從心底迸發出的不能被承認的感情,卻是支撐他這麽多年走下去的唯一念想。
“容皓天,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是不是容格的兒子。”
“我說你信麽?”
兩個人在旁邊的711站下,容皓天掏了一根煙放到嘴裏,也不點,就那麽定定的看着他的哥哥。
“你說我就信。”
容皓遠實際是賭了一把,賭容皓天的一顆真心,也在賭上他自己的信任。
“是。”
“容皓天,你要是騙我你不得好死。”
容皓天的指甲嵌進了肉裏,他勾着嘴角樂,破釜沉舟一樣的表情,最終還是應了這話。
“好。”
容皓遠發自內心的笑了,他破天荒的走上前在自家弟弟的肩膀上錘了一拳,就像他當年帶着這個十四歲的金發少年走在二中的操場上一樣。
“容氏交給你我放心,陳顯明打的什麽心思我一清二楚。你這邊留點心眼,我伺機而動。”
“哥,你原諒我了?”
容皓天歪着頭看他,他暗色的襯衫外套幹幹淨淨,連點褶皺都沒有。容皓遠不是傻子,更不是聖母。容皓天當年害他身敗名裂,還屢次對他施暴,他不是忘了,他牢牢的記在心裏。
只是這世間除了這個倒黴弟弟,他似乎也沒有什麽血緣至親,要說真正把他放在心上的人,也的确屈指可數。
一個人被社會放棄太久,總還是渴望溫暖的。
“容皓天,我可以原諒你,但我要你這輩子都做我弟弟,你聽明白了麽?”
容皓遠的話說的很明白,明白到容皓天的拳頭都攥的發白,甚至看得到凸起的骨節。
“你明明知道我想要什麽。”
“皓天,你太犟了。愛人有的時候并不能和親人相提并論。”
“我想要吻你,想要抱你,想要進入你,哥,如果你能接受這樣的親人也可以。”
容皓遠一拳就揮了過去,容皓天側身一躲,口袋裏掉出一個透明的塑料袋,裏面裝了一些粉狀物體,容皓遠一下子就炸了。
“你他媽還買海洛因?你嫌命長了怎麽着!”
“哥,我沒幾年活頭了。”
“你他媽說什麽屁話!”
容皓天把嘴裏的煙點上,猛吸了幾口,從外套最裏面的口袋裏掏出了一個診斷,表情淡然,倒是像是掏出了一張地圖。
“哥,我就這幾年了。我疼的睡不着覺,耽誤了最佳治療時期,癌細胞已經擴散了。我只能靠毒品救濟……”
“上次你住院,大夫不是說你為什麽病麽,你別他媽驢我!”
容皓遠的氣焰一開始還分外嚣張,卻在看到容皓天可憐巴巴的表情後敗下陣來。
“算了,過去的事,無所謂了。容皓天,我還是那句話,你要是騙我……”
“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翻身。”
容皓遠滿足的走了。
容皓天看着他單薄清瘦的背影,眯起的眼睛裏精光一閃,回手就将那份診斷說明撕了個粉碎。
我怕什麽地獄,沒有你在的地方,才是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