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就算是地獄,我也要拉你一起。”
電影裏的男主聲嘶力竭,演的有些用力過猛。但情緒還是到位的,那對一切都沒什麽所謂的眼神讓容皓遠分外熟悉。
他放下遙控器,伸手把小天抓到懷裏揉搓,朗聲叫道。
“容皓天!”
“Andrew ,你叫我?”
容皓天從廚房裏探出個腦袋,綠色眼睛裏的柔情蜜意像是要溢出來。他紮着粉色的小圍裙,金色的卷發把本就不大的臉襯的更是小到可以一手擋住。
“叫哥。”
容皓遠皺起眉毛,把貓放到一邊,拿着一個蘋果走過去倚在門框上看着自己的弟弟。
“你怎麽回事,越來越沒大沒小。”
“好,哥,哥哥。”
容皓天一邊颠着炒勺一邊讓容皓遠離遠一點。
“小心燙到你。”
“你中文越來越好了。”
容皓遠小聲感嘆了一句,他看着這個比自己高了很多的金發碧眼的弟弟,突然開始緬懷歲月。
“半年前你說話還是明顯的外國人腔調,現在明明就是假洋鬼子了。”
“哥教的好。”
容皓天淺淺一笑,嘴邊的梨渦似乎可以填滿糖霜。
“滾蛋吧,我教你什麽了。”
“慢點……皓天,寶貝,慢點……”
容皓天學的惟妙惟肖,他聲線本就漂亮,稍帶陰柔,卻又是标準的低音。容皓遠一個蘋果核砸到了他的腦袋上,臉臊的通紅,那不争氣的東西竟然因此有了反應。
“哈哈哈。”
容皓天把鍋裏的菜盛到盤子裏,一把攬過了自家哥哥的細腰,他的眼鏡清澈如寒潭,深不見底,卻又飽含深情。
那一瞬間,容皓遠覺得內心深處的柔軟部位被戳中了。
是啊,這是他最後一個親人了。
狂熱的愛着他,将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皓天,我……”
話還沒說完,他就發現容皓天有意無意的将袖子往下拽了拽。
“你怎麽了?”
“沒怎麽,哥,我們吃飯吧。”
弟弟的眼神有些躲閃,容皓遠何等聰明,趁其不備将他的袖子撸了上去。
紫色的淤青在容皓天白皙的皮膚下顯得格外刺眼,像是醜陋的靈體潛在白玉裏面,容皓遠的手在顫抖,聲音酸澀。
“怎麽回事。”
“毛細血管出血而已,哥,我沒……”
話還沒說完,他就被一個帶着眼淚鹹味的吻堵住了嘴。容皓天驚訝的看着閉眼親吻自己的哥哥,熟悉漂亮的眉眼,微微皺起的眉頭,還有哥哥身上專屬的香味。
容皓遠吻得認真虔誠,他緊緊抓着容皓天的後背,好像一松手對方就會跑了一樣。
他終于認識到了容皓天在自己心裏的位置。
即便對方做了許多錯事,他也沒有辦法置之不理的存在。
大抵是心底的神明。
不管是那個被母親虐待的少年,還是現在這個被病魔纏身卻依舊義無反顧愛他的青年。
“不是要我做你的金絲雀麽?那就好好活着,好好活着才能養我,我可是能長命百歲的人。”
容皓遠用氣音在弟弟耳邊蠱惑道,容皓天把他緊緊的束縛在懷裏,眼淚順着他的領子落到了皮膚上,滾燙滾燙,像是要把他灼傷。
“哥,對不起,對不起……”
似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道歉,容皓遠卻完全沒有意識到容皓天是在為什麽道歉,他笑着拍了拍
弟弟的後背。
“皓天,養我吧。”
什麽尊嚴,什麽原則,他不要了。
他要弟弟活着,他要這個唯一的親人活着。
容皓天是瘋子,是變态,他就陪他做瘋子,做變态,下地獄也要一起,萬劫不複又怎樣,總好過一個人孤零零的活在世上,什麽都不剩下。
那晚容皓天格外粗暴,像是要将他嵌入骨血,很多次,他甚至嘗到了對方眼淚的味道。
容皓遠知道如願以償的幸福感,有的時候反而會讓人恐懼。
他決定明天就帶容皓天回F城,做一些術前準備。如果容皓天在手術臺上下不來,他就把容氏賣給陳顯明,帶着弟弟的骨灰回意大利看看。
回程路上容皓天的氣色一直很差,甚至呼吸都有些急促。容皓遠心疼的握住弟弟的手,假裝沒有看到他手臂上的針孔。
他沒有再限制容皓天使用嗎啡,他不想讓本就沒有什麽生還希望的弟弟再遭受疼痛的折磨。
“哥,我沒事的。”
容皓天白着一張臉跟他笑,容皓遠低下頭親吻弟弟的眼睛,指甲差點嵌進肉裏。
暗處的無聲相機高速運轉着,像是一個巨大的齒輪,碾碎着另一個人的希望。
“他多久沒出來了。”
施嶺叫住自己的女助理,指了指錄音室裏的舒享,面色陰鸷,十分不耐。
“已經六個小時了。”
“再過一個小時還不出來你進去,告訴他去找我,不然就哪來的回哪去。”
女助理看着那個錄音室裏認真唱歌的人,長嘆了一口氣。
一個小時後,舒享敲開了施嶺辦公室的門,幾乎是同時,他被施嶺飛過來的雜志打中了鼻梁,但他只是俯下身撿起了那本厚重的雜志,禮貌的放回了桌上,臉上沒有憤怒,沒有不甘,準确來說,是沒有表情。
“我不要一個把自己玩壞了的歌手,我需要你創造價值,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麽鬼樣子。”
施嶺粗暴的扯了扯領帶。
“別讓我後悔簽你。從這裏淘汰的人,永遠都是廢物。”
舒享捏着口袋裏的手機,半個小時前,他收到了數十張照片。
那個人從來沒那麽對他笑過。
“老師,你有過求而不得麽?”
舒享說了他進門以後的第一句話,施嶺嗤笑一聲,眼神瞟過他手臂上的紋身,點了根煙。
“求而不得就自暴自棄?這可不是我要的人。”
末了他勾了勾手指讓舒享過去,臉上是狂妄的情緒,是黑色的情緒,不健康,但是管用。
“紅起來,讓你名聲在外,讓他不得不看你。他走到哪裏都有你的影子,他走到哪裏都聽得到你的聲音,慢慢的侵蝕他的生活,溫水煮蛙,最後還不是你的掌中物?”
舒享直視着施嶺的眼睛,好像是在判斷正确性。施嶺也不含糊,從抽屜裏拿出了個碟片扔過去。
“這裏面有三首曲子,是我為你量身定做的。你有欲望,也有掌控力和爆發力,沒有人比你更适合這些曲子。”
施嶺優雅的笑着,說出的話卻是非常不堪的。
“求而不得?那就搶過來,搶過來禁锢在身邊,剝奪他一切生的希望,只為你而活。”
舒享是拿着碟片走的。施嶺把煙盒裏最後一根煙燃盡,哼着歌走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