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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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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石生花下輪回苦

作者:小和尚的師父

文案:

曾用名《不完全人類》

崇尚科學的女醫生“意外死亡”,重生回到二十年前養母去世的那一天……

嶄新的人生,等等,好像不是“人生”。

能夠看見鬼,路邊随手撿回來的動物居然是個神獸,不小心簽訂亂七八糟的契約。這都是些什麽劇情設定?!

原來我從來不是什麽人類,只是個能夠實現契約人願望的怪物罷了。

程嘉銘,你的願望是什麽?

我來滿足你……

內容标簽: 靈異神怪 前世今生 重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程貝貝(程末)、程嘉銘 ┃ 配角:豬豬、璇筠、丁羽然、常笙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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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識你嗎?

終于還是倒下了。

我雙腿盤坐在病床上,身上的白大褂滿是褶皺,胸牌的卡套有些泛黃,口袋底部更是布滿了斑駁的紅色與藍黑色的水筆漏液。

思維又有些混亂。

“傍晚收入院的李大爺的入院錄還沒有完善,明天出院的趙阿姨的出院小結也需要檢查。新入組的實習妹子還沒有完全熟悉科內的流程,明天好像還有小講課,啊,還好不是我……”

各種瑣碎的事情充斥在幾乎要死機的大腦中,纏成一個死結。

哎,很衰,我生病了,胸膜炎,煩!

淩晨兩點的病房漆黑一片。

因為疼痛,我不得不弓起身子減輕痛苦,耳邊此起彼伏的打呼聲交雜着斷斷續續的咳嗽聲,這是科室內獨有的夜晚交響曲。

“末末,感覺好點沒,要不要喝點水?你水杯在辦公室吧,我去給你接一杯。”今晚護士這邊是李姐值班,這會兒她在巡房。

“額...啊!”我本想張嘴說點什麽,才發現呼吸變得十分困難。

因為胸膜腔內的炎症,我的每一次呼吸運動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

“末末!你這臉色太差了,要不要把你師姐叫醒來看看你?算了,我去值班室叫她。”李姐說完轉身就要奔去值班室。

不想麻煩別人,我急忙抓住了李姐,努力擠出一個微笑,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些。

“不用了李姐,師姐也才剛睡下,我自己緩一會就好了,你幫我接杯水,我喝點水就好了。”

“好,你等會兒,我馬上回來。”李姐仍是不放心的看了我幾眼,雙手放在我的後背輕撫了幾下才離開。

我的目光跟随者李姐穿過護士臺,消失在進入值班室的那個拐角。

疼痛消耗了我太多精力,思維開始渙散。我盯着那個拐角發呆,大腦開始不受控制,整個人陷入迷迷糊糊的狀态。

我急促的小口呼吸着,縮緊身子,雙手懷抱,死命地攥緊身上的白大褂,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

本能激起我求生的欲望,我的最後一絲理智告訴我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

但是沒能發現身體的問題,不經意間的一瞥,卻看見了另外一幅違和的景象。

窗外的夜景,XX銀行的燈牌閃着冷淡的白色光,我沒記錯的話,這個銀行位于醫院的對門,而病房也設立在醫院大門的方向,從我現在的角度是不可能看到的。除非,除非我的眼睛長在枕骨上。

沒等我細想出現這幅景象的緣由,周圍的打呼聲,各種儀器的滴答聲,下水道裏的流水聲,各式各樣的咳嗽聲像是瞬間被調大了音量,數倍的萦繞在我的耳邊,像是寄生蟲在我的大腦中開拓疆域,要炸了!

我下意識的捂上雙耳,可是根本沒用,這些聲音就像是在我腦子裏紮了根,死死地定在了裏面。

可能是我在病床上掙紮的太劇烈,我看見端着我玻璃杯的李姐瘋了一樣的向我撲過來。在聽到她大叫一聲“快去叫值班醫生!”之後,腦海中惱人的聲音終于沒了。

一切都沒了,我還是沒能挺過去。

我聽見玻璃破碎的聲音,應該是我的水杯,花了我八百多大洋呢。

我挺喜歡的,可惜了,真的,我是喜歡的,好可惜呀。

真是遺憾,都沒來得及和師姐告別。

師姐披着白大褂,慌慌張張地從值班室前面的那個拐角沖到我床前開始指揮搶救。

“真是的,扣子還是應該扣的呀,被主任看到又要被罵了。”我傾着身子向前,想要為她扣上扣子。

然後,我清楚的看見,師姐從我的前臂那裏,穿了過去。

醫院裏的燈光永遠那麽冷清,沒有一絲溫度。擡起自己那雙半透明的手放在燈下,燈光透過我的指縫,穿過我的身體,絲絲的飄在同樣冰冷的地磚上,上面,沒有我的影子。

窗外,依舊是黑夜,XX銀行的标志依舊無所謂的亮着。

我的那個臨時加的病床前變得熱鬧起來,有李姐,有師姐,有中午幫我帶飯的那個新入組的實習生,真是勤勞,剛來就跟着值班。

“對了,我口袋裏還有一塊巧克力,本來想給她吃的。”我把手伸進口袋,果然什麽都沒有。

師姐開始給我做心肺複蘇,一定很累。我看着師姐因為匆忙沒有攏好的頭發一點點的散落,我看見護士站的姐姐們在師姐的指揮下給我注射一劑劑的藥液,我看見我的身體随着一次比一次激烈的電擊在床上彈跳,我看見師姐一遍一遍的确認心電監護......

所有的一切發生在我眼前,可是,我卻什麽都做不了。

“程末!程末你給我挺住!”師姐不停地我胸前按壓着,發絲随着按壓晃動着,有幾縷粘在了她滿是汗水的額前。護士中已經有人開始低低的啜泣。

“哭什麽哭?!繼續,繼續搶救!”師姐沖那個啜泣的小姑娘大吼。

“小衛,一個小時了,我們,我們放棄吧......”旁邊李姐走上前去,把那個小姑娘護到身後。

“李姐,李姐,末末那麽年輕,只是個胸膜炎呀,為什麽,到底為什麽,我哪裏做錯了,都是我,都是我的錯!我居然還去睡覺,為什麽不看着她。她肯定特別難受,她怕我擔心,她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說!為什麽?到底為什麽啊?!”師姐終于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慢慢癱坐在床前,拉着我的手開始哭泣。

不想再看那個躺在一堆儀器中的狼狽身軀,我轉過身,看着窗外依舊錯亂的景象。

不會是讓我從這跳出去吧,沒什麽來接我的嗎?果然電視劇裏演的都是騙人的。

我不想跳。

直覺告訴我,值班室前面那個拐角看起來很不錯的樣子。

去那裏,也許會遇到和我一樣的小夥伴,畢竟樓上是重症監護室,也算是醫院死亡率比較高的地方。

沒有實體就是輕快,我邁着步子慢悠悠的走向那個拐角,随着距離的縮短,我的身體越發不受控制,那個拐角裏面像是有一塊巨大的磁鐵吸引着我不斷走進裏面。

我開始有些害怕,随手扶住了身邊的牆壁,可是我忘記現在我已經沒有肉體了。哪裏還能摸到什麽牆,一個不平衡,我變成了懸空的姿勢,這下徹底被吸進了拐角。

“一大早的沒睡醒啊!長不長眼,過路不知道看車嗎?!”

我聽到這句責備我沒睡醒的怒吼,深深地以為自己是到了類似地府或者其他的人類死去之後應該去的地方,西游記裏就是這麽說的。

但是!

地府不是在地底下不見天日的嗎?這湛藍的天空,烈日當頭,萬裏無雲,真是一個好天氣。

“真是晦氣,從哪冒出來的野丫頭!喂,說你呢,還不快點讓開!”面前車裏的一個婦女正指着我尖聲呵斥,好像剛才差點被撞到的是她一樣,恨不得下一秒就下車把我拎着扔到路邊。

我從被烈日烤的炙熱的公路上慢騰騰的爬起來,腳腕處有些疼,估計是扭傷了。一瘸一拐的走到路邊,扶着路邊剛種下的香樟樹,總覺得哪裏又違和起來。

我的白大褂呢,這小胳膊小腿的是哪位?

我呢?我去哪了?為什麽這個小腳腕扭傷了我的腳腕好像也疼?

等等,貌似這個細胳膊細腿的家夥就是“我”。

目之所及的地方有些荒涼。面前的公路明顯是剛建成通車,一股柏油的刺鼻味在烈日的炙烤下沖擊着鼻腔。周圍沒有一絲的陰涼,公路邊上剛種下的綠化樹還用竹竿在四周支撐着,樹梢上枯黃的幾片葉子巋然不動,仿佛下一秒也要燃燒起來。

這鬼天氣實在太熱了,我急切的想尋找一個陰涼的地方,拖着已經腫起來的腳踉踉跄跄的沿着公路邊走着。地面上漸漸升起肉眼可見的熱氣,身上的每一毛孔都在迅速的蒸發着我的汗液,這是生理使然,我無能為力。

對,生理,我的身體告訴我,我現在是生存着的,我有呼吸、心跳,我能夠看見太陽,我能感受到冷熱,我,有思想。

但是,最重要的是,我在哪,我是誰。

得個胸膜炎就挂了已經很匪夷所思了,現在這個情況的确也是超出了我的認知。

饑渴感悄無聲息的蔓延開來,我斷斷續續的思索着路在何方的哲學問題,腳下卻不停地向前走着,渴望着前面會出現“綠洲”拯救我。

“程總,您慢點,小劉,傘跟上,別曬着程總。”

“程總,您看,現在也不早了,天氣那麽熱,咱們是不是先回酒店。這地皮又不會長腳自己跑了,不急在這一時。”

身後不知何時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我轉過身,就看見一個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他正湊到一把黑色的遮陽傘下殷勤的和那個人商量着什麽。

傘下的人似乎并不想靠近這位地中海大叔,不着痕跡的往邊上讓了讓。“王鎮長要是覺得身體受不住就先回去吧,我和小逸再四處看看。”

他說這話的時候面上帶着“和善”的微笑,身邊一個和他差不多高的年輕人聽到後,默默接過那個小劉手中的遮陽傘,不經意的将那位地中海鎮長隔開來。

“程總這話怎麽說的,我們一定會全力配合的。”那個鎮長滿臉堆笑,身前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透,濕了一大片。

一行人繼續向我的方向走來。

許是這條路上真的是沒什麽車,我這麽個小不點便顯得格外突兀。當然,也可能單純的因為我擋了人家的路。

我和他們尴尬的對立着。片刻後,那位鎮長見我似乎沒有想要離開的跡象,便想上前将我趕走。不過,他剛想上前便被那位撐傘的青年攔了下來。

我仔細打量着傘下的兩個人。

兩人身高和體型相似,目測185左右,大熱天的白襯衫,西服褲加皮鞋穿的一絲不茍。打着傘的那個戴着副無框眼鏡,另外一只手拎着個水杯,他側着身,在另外一個人耳邊低語着什麽。

那人聽後,低頭思索了一會兒,我看見他的眉頭緊皺,仿佛在腦中進行着高強度的運算,一時間無法解出答案。

“是你?”他終于擡起頭,沖着我問道。

“我嗎?你在和我說話?我,認識你嗎?”

☆、想再見一面

“你怎麽在這?”傘下的人并沒有正面回答我,反而又抛出一個問題。

“不好意思這位先生,我好像不認識您。”

他問我問題的時候依舊是眉頭緊皺,目光中帶着明顯的警惕,這讓我很不舒服,任誰被一個陌生人這麽盯着,還被莫名其妙的追問心裏也會有些膈應。

“這位姑娘,請問,你是不是叫程貝貝?”

在我和他眼神持續的對峙中,他身旁的眼鏡先生又向我抛出了一個問題。

程貝貝,真是有些久遠的記憶了啊。

沒錯,是我,不過是十四歲以前的我。養母去世後,我為了打工,覺得程貝貝這個名字太幼稚,便改成了程末。

“不是,你認錯人了,我不認識什麽程貝貝。”

這個男人長得太過出衆,相對于他旁邊那位眼鏡先生那種文弱的美,這位有些神經質的男人的美帶着更多的侵略性,強勢,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我前十四年的記憶單調乏味,從來不會出現過這麽驚豔的人物,不然我不會一點印象都沒有。本着初來乍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蝸牛思想,我打算直接忽略到這位神經質先生。

拖着半殘廢的腳,我穿過公路,準備離這群人遠點。

蒼天不負有心人,在我即将再次斷氣的時候我終于看到了一棟房子,準确說,是半棟房子。

看的出來原來是棟兩層小樓,現在二樓已經只剩一個殘破的角落,一樓後面也缺了半壁牆,每一處裸露的鋼筋都表明這是棟危房。

這棟房子裏居然還住着人也是出人意料。

家主是位上了年紀的老爺爺,老爺爺滿頭華發,慈眉善目的樣子,翹着二郎腿坐在門口,嘴裏叼着個煙鬥,有一下沒一下的嘬着,屁股下是一個破破爛爛的馬紮,馬紮旁的地上是個白瓷茶缸。

起初我只是想稍微喘口氣,便慢騰騰地移到牆角的陰影處。許是可憐我,老爺爺向我招手,問道:“娃,渴不?我給你倒碗水喝?”

“渴,那麻煩您了。”我也不客氣了。

老爺爺起身走進房裏幫我倒水,我扶着有些傾斜的牆壁也往屋內走了走。

片刻的功夫,老爺爺端着個白瓷碗遞給我。

“喝吧,涼了一上午了,這個天,想喝點涼茶得等老會兒。”說着又坐在了馬紮上,順手端起地上的白瓷茶缸。杯子裏泡着不知名的茶葉,葉片完全泡漲開來。老爺爺捧着杯子,沿着杯沿吸溜,時不時地有幾片葉子被吸到嘴邊,他便轉身把茶葉吐掉。

“爺爺,今天幾號了呀?”

雖然知道目前自己是不超過十四歲,但既然還活着,何年何月還是要知道一下的。

如果可以的話,有個也許可以再見一面的的人。

“啊?我也不曉得呀,我記得今早撕日歷的時候還看了一眼的呢,哎,老了,記性不行了。對了,日歷就在大門後面,你自己去看看。”老爺爺用他的煙鬥指了指大門。

我小心翼翼地拉開吱吱呀呀的大門,看到了後面的萬年歷,上面描粗的黑體标示:一九九八年六月十六日。

看到這個日期後我心裏一驚,怎麽偏偏是今天。

顧不得周身的不舒服,将瓷碗裏水一飲而盡,我問道:“老爺爺,這裏是文華鎮吧?您知道雲濟醫院怎麽走嗎?”

“雲濟醫院呀?我知道,我去那看過病。有點遠呀,你順着這條大陸往前走個半小時有個大十字路口,你往東邊那條路再走個十幾分鐘有個公交站,你坐10路車應該就能到。車上也得小一個小時吧。”

“爺爺,現在幾點了您知道嗎?”

“等等,我瞅瞅。”說着從褲兜裏掏出一個懷表,他眯了眯眼,把懷表高高舉起,左右換了幾個角度最後确定的告訴我:“不到三點,兩點五十。”

能夠再活一次對我而言着實是件無足輕重的事情,但是如果再來一次能讓我再見那個人一面,我無比感謝上蒼的恩賜。

一九九八年六月十六日,下午四點二十分。我的養母去世了。

曾經的那次,這個時間我正在去往醫院的路上。

我還記得那天中午去給她送午飯的時候,她說今天感覺好一些,不是那麽疼了;她說晚上想吃雞蛋面,要加西紅柿的那種;她說今天有些熱,晚上想讓我幫她擦擦身。

她躺在病床上,聽我說着學校裏的各種趣事,幫我把鬓角的碎發攏到耳後。

我拎着飯盒走出病房時,她笑着向我揮了揮手,溫柔的囑咐我晚上放學後不要急,她會等我。

她說她會等我,但是最終也沒有等到。

那個下午,放學的鈴聲響起的那一刻我便如離弦的箭沖出校門直接乘着公交車準備去醫院。我的心裏忐忑不安,有些可怕的預感漸漸清晰。我安慰自己:“不會的,媽媽中午還好好的。”

然而,造化弄人,我站在空蕩蕩的病床前,身邊站着養母的主治醫師。

“節哀,她走得很平靜。那個,你舅舅,他剛來辦理了手續。醫院這邊留的第一聯系人是他,對不起貝貝。”他輕輕的拍了拍的肩安慰我。

“謝謝李醫生。”當時的我十四歲的年紀,很多事情确實有心無力。我盯着那個她躺了半年的床位。因為需要消毒,床位暫時被四周拉起的簾子隔離開來,一切都變得昏暗一些,那麽不真實。

她喜歡茉莉花的香味,即使是在最後已經憔悴不堪的時候,她仍然會在鎖骨那裏抹上一點茉莉香味的香膏,很淡,有些甜絲絲的味道,那是她一生的味道。現在卻只有消毒水的味道。

她不在了。

我沒能見到她最後一面,歸功于她的“家人”,就像是一群惡心的耗子,不知道從那個陰暗的角落爬出,叽叽咕咕的吵鬧着如何瓜分我養母的財産,甚至在葬禮還沒結束就大打出手。

他們禁止我與養母的一切接觸,甚至一度想要假裝我不存在,處處防着我這個養女瓜分他們以為應該屬于他們的遺産。

所以當出現在那個簡陋的不能再簡陋的靈堂裏時,他們全部都是如狼似虎惡狠狠地盯着我,但是他們也明白不得不接受我的出現,因為他們對自己的這位“家人”一無所知,遺産在那裏都不知道,真是可笑。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真是亘古不變。

我從書包裏掏出養母生前立好的遺囑,站在養母的遺照前一字一句的讀着。內容很簡單,沒有遺産。

“怎麽可能?!我不信,!她那套房子呢?!當初老太太可是都沒有留給我們家老大就給了她,房子呢?!”一個女人聽完後激動地大喊。

“這麽多年她一分錢都沒有存下來嗎?你個小妮子說實話,是不是你自己拿了?”她身邊的那個猥瑣的男人接着沖我吼。

我把兩份一樣的遺囑的其中一份扔給了那個大叫的女人。“這份遺囑公證過,你們自己看,有什麽疑問自己解決,我要帶我媽走了。”說完我準備抱起靈桌上養母的骨灰盒離開。

他們一擁而上,像是野狗争搶着撕咬一塊肉。當然,也會有一部分人攔下了我。那些人的面具終于被撕破,醜态畢露。

我被無數的手指頭戳着額頭、臉、肋骨、脊背,有人拽我的頭發,有人扯我的衣服。

“啪!”還有人,打了我一巴掌。

我停下奔跑,彎下腰扶着雙膝喘着粗氣,腦海裏并不愉快的回憶暫時停止。前面,那個大十字路口還不見身影,我調整呼吸,準備再來一段沖刺,一定很快就到了,一定可以見到。

被人猛地在奔跑中從後面拉住其實是件很危險的事情,例如,現在,我整個人因為突然失去平衡向後跌坐在地上,一只手被人拉着,活像是一個即将被扔進垃圾桶的破布娃娃。

心頭燃起憤怒,我轉過頭,盡力克制住自己的怒火:“放開我。”

他真的松開了我的手,我咬着後槽牙,忍者腳腕處湧上來的刺痛,雙臂撐着地面,撅着屁股準備爬起來。

“千萬別骨折。”我小聲嘀咕着。

“你沒事吧,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就站在我身後,看着我吭哧吭哧的爬起來,沒有絲毫要幫我一下的意思。

“有事,我骨折了,送我去醫院。”我看着路邊停着的那輛車,為了見養母的最後一眼,管他是佛是魔,目前最快的方法就是這個了。還沒有完全站直的我也順勢又坐回了地上,抱着腳腕開始哀嚎。

他一下子愣在那裏,想來是從來沒有遇見過這麽明目張膽的人。

“小逸,回來。”車窗不知何時落下,車裏傳出一句話。

就在我以為會被抛下的時候,畢竟那位叫小逸的眼鏡男已經往回走了。可是他并沒有上車,只是趴在車窗上,好像和車裏的人商量着什麽。

夏日的青石板被暴曬過,說實話,坐在地上并不是什麽明智的舉動,感覺屁股馬上就要被燙熟,下一秒就能聞到烤肉的味道。

幸虧他們最終達成一致,我可以搭車了,眼鏡男擡手示意我過去。

“你不介意坐前面吧?”

“不介意,送我去雲濟醫院。”

“好。”

☆、就是這麽巧

車剛進醫院,不等他們把車停穩我便急慌慌的推門下車。

我盡可能快的跑向門診大樓後面的住院部,這個地方我再熟悉不過,養母生病的半年間,我風雨無阻。

電梯前永遠是長長的隊伍,我果斷放棄,準備爬樓梯上去,我記得是在八樓,樓梯口左數第五間病房,最裏面靠近窗子的床位。

我站在病房門外,突然很害怕推開它。萬一,這些只是個荒謬的夢,這扇門後面她真的在嗎?

我正猶豫不決的地站在門前,一只手越過我推開了面前的房門。

“貝貝,是你嗎?怎麽這會兒來了?”

她似乎想下床來迎我,但是剛挪了一下身子整個人就有些不穩的要滑下床來。

我正想走上前去扶她一下,但是有個身影迅速的從我身前閃過,快我一步扶住了養母。

“哎呀,是嘉銘呀,不是告訴你不要再來了嘛,你那麽忙,我沒什麽好看的,都挺好的。”

“那就是貝貝,你還沒見過她。按理說,她還得叫你一聲哥哥。”養母似乎想到了什麽,慢慢的低下了頭,雙手攥緊了被子。

我可不記得自己有這麽一位哥哥,這位哥哥不是別人,正是那位神經質先生。

“呦,你看你這一身,這是怎麽了?”我走到她床頭,不着痕跡把他擠到一邊,養母的注意力回到了我這裏。

“我沒事,不小心跌了一跤,待會洗洗就行了。”我握住她撫上我臉頰的手。

我能感受到她因為過度的消耗而明顯突起的關節,她的臉頰也已經有些凹陷,皮膚變的粗糙,已然不見往日的光彩。

“今天語文老師請假了,最後兩節課改自習,我和班主任請個假就先回來了。”我随意編了個謊。

“下次可不能這樣了,不能總是麻煩你們班主任,知道了嗎?”她略顯粗糙的雙手握着我的雙手,語氣有些嚴肅的說着。

我默默地點點頭,她笑着拉我坐在床頭。

我坐在床邊,擡頭便看見牆上的時鐘,已經三點五十分了,只有四十分鐘了,我能做些什麽呢。

身為醫生的我經歷的死亡比常人多了許多,都說醫者仁心,可是面對患者的離去,更多的是無力感,是無法挽回的無盡的懊惱。

已經知道結局的我,面對此時的養母,我的心情有些複雜。

從确診為胰腺癌到現在,前後大半年的治療,好轉後的欣喜,惡化後的絕望,反反複複,到現在,其實養母已經放棄了。

這樣的結局,對她來說應該也是一種解脫吧。

現在的我,珍惜這最後難得的四十分鐘就可以了。

病房裏一時間安靜下來,我靠在養母的肩窩,那裏有記憶中熟悉的味道,甜絲絲的茉莉花香。

我在床頭坐着,膩在養母的肩頭,開始打量他。

總覺得這位莫名其妙出現的哥哥有些神經質,比如現在,整個人跟個柱子一樣立在那裏,再加上他西裝革履的,樣子又長的極好看,真是,真是礙眼。

重點是我根本不記得我有什麽哥哥,親戚先不用說,本來就是一點往來都沒有,再說鄰居,也不可能,都是鄉裏鄉親的,哪裏會有這麽個出彩的人物。

算了,管他呢,過了今天,誰理他呀。

反正上一次也是這麽過的,也不錯呀。

“貝貝,我有點困了,我想先睡一會。”她好像一下子困極了,眼皮聳拉着,整個人一點點的順着床往下滑。

“好,那你先睡會兒。”

我把床搖平,給她蓋好被子,仔細的掖好被角。她躺在那裏,均勻平和的呼吸着。

我俯下身,貼在她的耳邊說道:“媽,我愛你,謝謝你。”

“這孩子,怎麽突然說這個。媽媽也愛你。”她勉強着睜開雙眼,彎起嘴角回答我,之後便閉上雙眼,睡去。

這是她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她沒事吧?”他終于說話了。

我走到他面前,十四歲的我,一米六,雖然在同齡人中也算是比較高的個頭,但是在他面前仍然需要仰視着他。

“謝謝你。”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他低頭望着我,盯着我的雙眼,帶着審視的意味。我聯想到了我的博導,他在催我論文的時候就是這種眼神。

既然決定忘記這個人,我并不打算再和他糾纏。不再理會他,我徑直走向樓梯間。

四點半晚查房,醫生肯定會發現養母已經死亡,之後第一個通知的也必然是我那個所謂的舅舅。

我沒有能力一個人将養母的後事料理完,盡管擁有着比以前多了二十年的人生閱歷。可是,那又有什麽用呢,我現在身無分文。

養母多年來一個人撫養着我,打零工所賺的錢也只是勉強支撐日常開銷。生病以後,為了治療費用,我勸說養母賣掉了那套本就狹小的房子,半年的治療已經耗盡了幾乎所有的財産。

一切都按部就班的進行着,和我上一次的十四歲發生的并沒有什麽實質性的不同。

我回到那個臨時租來的房子,離醫院很近,房子是毛坯房,在一個建築工地旁邊。

租房的大都是外來的打工人員,原本三室一廳的房子硬生生的被家主改建成了大大小小近十間隔間,隔間裏大都放得是雙層的單人床。正值酷夏,各式各樣的蚊帳淩亂的挂在各個床鋪,已經黑掉的扇葉在房頂吱吱嘎嘎的旋轉,公用的廚房裏擺滿各家各戶的廚具。

我躺在自己的床鋪上,擡起胳膊搭在雙眼,嘆了一口氣。

我記得上一次養母死後,雖然被打了一巴掌,但我順利的拿回了她的骨灰,如她所願的那樣将她埋在了她最愛的那棵香樟樹下。不出意外,這次我依舊能夠達成她的願望。

工人們下了班,陸陸續續的回來了,門外又熱鬧起來。

“貝貝呀,吃飯了沒,我今天買了好多肉,過來一起吃吧。”和我說話的女人是本地人,我叫她王姐。去年才嫁給這裏的一位工人,一個小夥子,看起來憨厚老實,個子不高,微胖,皮膚黝黑,整天樂呵的,笑起來眼睛小的眯成一條縫,還會露着一口潔白的牙齒,整個人很讨喜。

王姐并不在工地上幹活,主要負責照顧這群人的一日三餐。往常,因為要給醫院的養母送飯,我并不會出現在他們晚餐的時候,今天是例外。

“咕嚕咕嚕......”肚子裏傳來的響聲給了最好的答複。

她一下子開心起來,轉身沖門外喊着:“阿龍,快,再添一副碗筷。”阿龍就是她的丈夫,那個小夥子。

老式的八仙桌上擺滿了大大小小裝滿飯菜的碗碟,都是些家常菜,看起來卻格外誘人。桌子周圍已經坐滿了人,在王姐的指揮下,他們竟然左挪挪右擠擠的給我騰出了個位子,也是難為他們了。

我在王姐的攙扶下坐了下來,大家本就都認識,也不再客套,便都動起了筷子。

席間他們時不時地聊着,我并不十分在意,有一耳朵沒一耳朵的聽着,更多的時候只顧大口吃肉。

“你們聽說今天那件事了沒?”開口的正是阿龍。他邊夾菜邊抛出了一個問題。

“什麽事什麽事?”王姐似乎很好奇,急忙問道。

“你是說下午從我們工地調了幾個人去城西的事?”另一個年長一些的接了話。“我知道,他們幾個人和我挺熟,他們回來後我問了他們,說是......哎,不說這個,不是啥好事。”

“诶,趙哥,不帶這樣的,話說一半吊人胃口。”

“也沒啥,聽說是因為死了個老頭。應該是被殺的,殺了之後被埋了,埋得本來就淺,那塊地勢又高,加上前幾天連下了幾天的暴雨,屍體被沖出來了,被人發現了。”

“這事不是應該報警嗎,叫我們去管什麽用?”

“你不知道,出事的那塊地鎮裏正準備賣出去,一出這事,人家老板多少會有些膈應,所以,鎮裏不想經人知道,自然也不會動用公家的力量,找些人把老頭弄走,先把地賣了最重要。”

“哦哦,這樣啊,趙哥你知道的可真多。”阿龍放下筷子,對着趙哥豎起個大拇哥。

“嗨,可是這事還真巧了。人家買地的老板正好今天來文華鎮了。哎,一群自作聰明的家夥,身體還沒裝進裹屍袋人家就帶着公安局的人到地方了。”

飯桌前,衆人發出了各種各樣的輕呼。

我嚼着嘴裏那塊沒有炖爛的牛肉,心裏也是笑這個鎮長打臉打得如此之快,啪啪響啊。

等等,城西,老頭,買地,今天在文華鎮。一個念頭閃過。

“叔,你說的那地方附近是不是有個小破樓,被拆的差不多了。”

“啊?我好像聽他們提了一嘴。等等,應該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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