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課數學課結束後,謝大頭一個眼神示意我跟他去辦公室。 (2)
升起,模糊了本就不清楚的映在窗子上的影像。
那是我,我好像長高了,頭發也長長了。
是我,也不是我。不是上一世的我,十五歲的那個新年,我的五官并不是現在這幅樣子,那時的雙眸沒有光彩,嘴唇不似這般紅潤,臉型,也不是這般秀氣。
這幅皮囊,變得好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程嘉銘:還有人記得我嗎?
貝貝:我記得我記得!(搖旗吶喊中……)
程嘉銘:貝貝乖,帶哥哥出場玩一會好嗎?
貝貝:哥你等着,我這就去和作者理論理論,咋個就把我哥冰封起來了!
作者:別別,我錯了,下一章就出來。別捶我,千萬別捶我!(抱頭瑟瑟發抖中……)
☆、破契
“來,貝貝這是給你的紅包。”
“謝謝逸哥!”
電視機裏面正在播放春節聯歡晚會,我們三人加上豬豬圍坐在客廳的茶幾邊上,逸哥将一個厚實的紅包交給我。
除夕夜的确是有些冷,別墅的空間太大,供暖顯得有些跟不上溫度下降的速度。我接了紅包揣在懷裏,迅速地将兩只手縮回了袖子裏。
“冷不冷?我去拿個毯子。”不等我回答,程嘉銘就起身,幾個跨步上了二樓,不一會兒從他卧室裏飽了一個毛毯下來。
“手伸進來,把腳也蓋上。”
我窩在柔軟的沙發上,他用毛毯将我整個人包裹起來,只留一個腦袋露出了。
“哥,沒那麽冷,我蓋着腿就行了。勻給你點。”
我理了理手中的毯子,分了一半往他那邊蓋,他很配合地朝我這邊挪了挪。
鄰座的雙人沙發上,逸哥加上豬豬正好将沙發塞得滿滿當當,豬豬一臉餍足的享受着逸哥的撫摸,還不忘時不時地舔一舔逸哥的手,吃點豆腐。
有僞裝就是方便。
“10、9、8……新年好!”電視裏,主持人都走到了臺上開始倒計時,宣布着新的一年即将來臨的消息。
“貝貝,我們走!”
逸哥事先買了很多煙花,就是留着在這個時候燃放的。
“好,等我一下。我鞋呢?”
“在這呢,慢點,別着急。”程嘉銘彎腰從沙發底下掏出了我的棉拖鞋。“手還這麽冷,把棉衣穿上再出去。”他扶着我穿鞋,我搭着他的手。
修長的手指卻溫暖有力,最近春節假期這幾天,我好像經常會和程嘉銘有些肢體接觸。特別是這雙手,我的嘴,我的額頭,我的手……
“走吧。”
幫我理好衣領,他向我伸出手喚我跟上。
小區裏不少人都走出家門,大人們領着自家的孩子們,點燃各式各樣的煙花。伴随着霹靂啪啦的爆竹聲,各色煙花綻放在夜空中,滿天璀璨的煙火,照亮人們歡喜的臉龐。
“嘶!”
觸電似的疼痛從太陽xue萌發,轉瞬即逝。我将領口的拉鏈往上拉了拉,把腦袋縮緊去,躲避着淩冽的寒風。
“這樣好點嗎?”身後的程嘉銘将我拉倒他的懷中。他出門的時候穿着長款寬松的羽絨服,敞着懷,此刻将我裹進去剛剛合适。他用了點力将我向後拉,和他貼的更緊些,低下頭,下巴擱在我帶着的絨線帽子上。“再看一會兒我們就回去吧,嗯?”
“嗯。”我動着在他懷裏的兩只手,将自己裹得更緊些。側過頭,衣服上是他的氣息。類似醇厚的檀香氣息,此刻被他的體溫烘烤着,熏得我紅了耳根。
“嘉銘,你別老是抱着貝貝,也讓她放幾個煙花。貝貝,快來。”
買了十幾種煙花已經放了近半,豬豬哈着熱氣,興致沖沖地跟着逸哥點燃一個個煙花,在煙花燃起的那一刻理直氣壯地撲進逸哥懷裏尋求安慰。
“不了,不安全,你放就好,我們喜歡看。”聽到逸哥的召喚,我本想掙開懷抱,但換來的是一個更緊的擁抱。“貝貝乖,陪我在這看會兒……”他貼着我的耳朵用只有我們兩個能夠聽到的聲音小聲說着,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耳朵,有些癢,我歪着頭躲着。
“嗯?”見我沒有進一步反抗,他好像很開心,抱着我輕輕地左右搖晃着。夜空中一片絢爛的光影,華蓋一般的煙花完全綻開。我聽見程嘉銘在我耳邊輕笑出聲:“以前不覺得好看的……”
放完煙花,收拾了客廳裏亂七八糟的空的零食袋子。
“又要帶豬豬走?”逸哥收拾完,正在門口換鞋子,豬豬叼着自己喜歡的一袋牛肉幹,搖着大尾巴在逸哥身後打轉。
“嗯。豬豬,我們走。”
豬豬從來不需要牽引繩,逸哥就是她的人生目标,是她的指路明燈,走到哪裏跟到哪裏。
“哥,我回屋了。”送走了逸哥,我準備回屋休息。
“這個給你。”他從外套的口袋裏掏出了一個深紅色的長條形的盒子遞給我。“就當是紅包。”說完又揉了揉我的頭發,轉身離開。
盒子上沒有任何文字或者其他什麽記號,很簡單的一個盒子。我将它拿回屋裏,小心地打開,裏面是一條項鏈。一根黑色的繩子上面拴着一個拇指大小的葉子形狀的挂墜,原木色的葉片上雕刻着細致的脈絡,木質的材質幻化出輕盈的質感,像是一片真的綠葉一般靈動。
葉子帶着醇厚的檀香氣息,和程嘉銘身上的那種味道一樣。捧在手心裏,像是帶着陽光的溫暖。
這是一片有靈力的葉子,一方面得益于它自身的材質,應該是取自一棵有些年紀的老樹;另一方面便是雕刻着的技藝和注入的心意,心誠則靈,這是一個有護身作用的挂墜。
松開繩結套在了脖子上,站到鏡子前面變換着角度照着,擺弄着項鏈。一會兒挂在衣領上,葉尖往左;一會兒又塞回去,葉尖向右。倒騰了好一會兒最終才決定放在貼身的地方,藏起來。
嘴角自從打開盒子的那一刻翹起就未再落下,我激動地攥着葉子在床上翻滾,過度亢奮的精神讓我一時間難以入睡。
“嘶!”一陣劇烈地刺痛閃過腦海,比先前放煙花的時候更甚!
“怎麽回事,難不成我還會感冒?”
自從開啓技能之後,我的身體狀況是依托在我自己的能量儲備上面的,我的能量一直還算是充足,不應該出現現在這種情況。
事不過三,第三次更加劇烈地疼痛來臨的時候我意識到事情沒有想象的那麽簡單。
“貝貝,你沒事吧?!”豬豬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我的卧室。好久沒看到她這幅素白的戎裝打扮,仙人之姿陳在月光下甚是耀眼。
“你怎麽回來了,不陪着逸哥嗎?”我一只手按着太陽xue,皺着眉頭,緩解着頻率越來越高的疼痛。“豬豬,我頭疼……”
額頭上滲出了汗水,按着太陽xue已經無濟于事,我用力地咬着後槽牙,抑制着即将沖出喉嚨的痛呼。
“抓住我!”
我痛得神志不清,勉強聽得她讓我抓住她。摸索着抓着她的手臂,下一刻一陣天旋地轉,寒風打在臉上像是刀鋒劃過臉龐,火辣辣的疼,反而讓我清醒了一些。
此刻,豬豬帶我立在雲端,不知要去何方。
“貝貝,感受一下,面向哪個方向的時候更不舒服?”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豬豬總不會害我,我閉上雙眼,原地轉動,轉到西南方向的時候,尖銳的頭痛又開始發作。
“那邊!”我捂着頭,指着遠方,緩慢地掙開雙眼眺望這個令我頭痛的方向。
“是你的學校。走。”
豬豬在我指出方向後立刻抓着我的手向西南方向飛去,離得越近,我的疼痛越劇烈,落到空蕩蕩的校園的時候,我已經癱軟在地上喘着粗氣。
“果然是這裏。”豬豬将我一只胳膊搭在她的肩上将我扶起。“貝貝,打起精神來,有人在破契,你要是倒下了他可就得逞了。”
破契?
我的契約居然是能夠打破的?!
“是那裏!那裏有紫氣,我們過去。”
豬豬拖着我也沒有影響她快速移動的能力,一瞬間就來到了她說的那個教室。
這個教室原本是我們學校的一個音樂教室,因為學校前兩年新建了一個高端的音樂教室,這個老舊的教室就被當做是毀損樂器的存放處。
雖然是間舊的,但是隔音效果很好,一直都被一把鐵鎖封着。
懸空在教室窗外,豬豬并攏雙指立在眉間,紅蓮閃過光芒,之間染上火焰。淩厲的揮出,砸在了教室窗戶的玻璃上。
那玻璃并未破碎,只裂開一個點。豬豬重複上一個動作,只是這次換做以掌揮火,玻璃開始出現大片的裂紋。最後的一擊不再用隔空的方式,湊上前去,直接一腳踹開那扇龜裂的窗戶。
玻璃向裏面碎裂,玻璃渣碎裂的發出清脆的響聲,還有……
紮在人身上發出的痛呼聲。
“啊!”喊痛的聲音傳到耳朵裏,于此同時是全身筋骨的解脫,像是架在我骨頭上的刀鋒突然全部離開,讓我松了口氣。
豬豬架着我從窗戶飛了進去,踩在滿是塵土的教室地面上,沒有開燈的教室裏有些昏暗,但還是看得清教室裏還有另外兩個人。
被玻璃紮到的那個人躺在地上蜷縮着,應該是紮到了他的臉,他兩只手護着整個臉,疼得打滾。
“我真是高估你了!”
豬豬慢步走到他身邊,蹲下身子,一根根地掰開他護在面前的手,他極力反抗,整個人都在顫抖着發力,發出恐懼的嗚咽。
手指被一根一根地掰開,最後露出了一張俊秀的面孔。
姣好的五官上覆着點點血跡,幾片玻璃渣插在他的眼角,流出的鮮血順着鬓角消失在烏黑的發絲間。
他哭喊着“不要!”,四肢掙紮着想要将自己藏起來,但卻被豬豬限制了行動,像一條離了水的魚,在岸上拼命的撲騰着。
他想躲,可哪裏躲得掉。
躲掉了,我就認不出他是誰了嗎?
☆、歸位
教室的另一頭還躺着一個人,不是旁人,正是我整日擔心,還不惜動用能量許下願望護她周全的人,羽然。
雪白的羽絨外套,衣襟上浸滿了鮮紅的血。她四肢攤開,我跪在地上把她抱在懷裏。血液的來源是她的脖頸,那裏有一排牙齒咬合造成的傷口,已經沒有鮮血流出,綻開的傷口只見粉白的皮肉。
我顫抖着雙手撫上她的臉龐,冰冷的皮膚,蒼白的臉色。晦暗無光的雙瞳,眼簾之下已經幹涸的淚痕。
感受到她在我懷裏動了一下,趕忙抓住她想要舉起的一只手。“羽然,沒事了,我來了……”
她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說些什麽,但她氣息微弱,我将耳朵湊近想要辨別內容。“貝貝,別怪常笙,不是他……”
話還未說完,她像是失去了最後的力氣,合上了雙眼,手指從我的手中拖出,無力地落在教室的地面上。
不是他,不是他是誰?!
小心地将羽然放在地上,将她的衣服整理好,雙手放在胸前,我站了起來,走到常笙面前。
他已經被豬豬拽起貼着教室後面的牆壁站了起來,見我走過去,眼神開始躲避,四下張望不願意和我對視。
“常笙,看着我。”
一向都是以那麽光鮮的形象示人,此刻他滿臉的血水混合着淚水,頭發沾上了血,打了結,淩亂的堆在他的額前。他聽見我的聲音,抱着雙臂開始發抖,如果不是因為後面是一面牆,他肯定已經跑掉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知道怎麽回事……”他不停地搖着頭,越說眼神中的恐懼越濃,開始用雙手用力地抓住自己的頭發往下拽。
“不是你?那你告訴我,告訴我羽然為什麽會躺在那裏?說啊!”
他雙腿發軟不斷向地上攤倒,我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按在了牆壁上,另一只手拽着他的頭發将他的腦袋砸在了後牆上。
“咚!”的一聲,我終于和他對視。
他的瞳孔有些不正常的擴大,黑洞一般的瞳孔占去了眼睛的大半,像是一個死人一般。我抵着他撞上後牆的那一剎那,瞳孔瞬間縮小,他眨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眼時,恢複了正常的瞳孔大小,也有了些清明。
“額……羽然呢,羽然怎麽樣了?”他開始激烈地掙紮,揮舞着雙手要推開我。
“羽然,你還有臉問羽然?”掐着他的脖子将他帶到羽然跟前。
躺在地上的羽然神色安詳,仿佛只是在做一個美好的夢。
常笙看了一眼羽然,不似一開始的恐懼和不安,反倒是出奇地平靜,只問了一句。
“她還活着嗎?”
我将羽然安放好的時候,她還有一絲鼻息,但那又有什麽用。
“你吸幹了她的血,你覺得她還能活嗎?”
“将我的命給她,貝貝,幫我!”他撲通一聲跪在了面前。“我知道羽然是麒麟,她第一次救李梓源她們三個人的時候我在場。也許是因為我體質特殊,我沒有被她定住,所以,那個時候我就知道。貝貝,我從沒想過要傷害她。我知道你以為我是為了她的麒麟血才接近她。你錯了……”
“我一直在躲着她,可是,羽然是那麽美好,我想要靠近她,想要了解她。我對她坦白我的一切,我的所有。她沒有嫌棄我,她說她會一直陪着我,她會幫我。羽然,她是我人生中真正的心愛之人。”
常笙說着有些動容,佝偻着身子,眼淚混着血變成鮮紅的淚珠打在他的膝彎上。
“說說你是怎麽下去的這一口?”豬豬在此刻開了口。“你們玩的這是什麽絕戀情深,你本來就是活不成的,談不上什麽将你的命給她。我只是好奇,為何今日你突然變了性,如此狠絕地一口氣吸幹了你說的心愛之人的血。”豬豬低着頭,幾根手指摩挲着額間的紅蓮,紅蓮一直冒出簇簇火焰,她在壓制自己的怒氣。
“我,我今天原本只是想給羽然一個驚喜,想在她一起跨年。我記得,地點,這個教室……好像……”他說的斷斷續續,看得出他是在努力的回想,但是翻來覆去他只能完整的道出約羽然的原因,其他的記憶仿佛亂成一團,或者說,根本沒有其他的記憶。
“你好像忘記了,那我幫幫你。”豬豬原本停留在額間的手指突然引了一團火順着手指揮舞的方向撲在了常笙的面上。
常笙被火浪撲地向後一晃,險些跌倒。“怎麽,不是真愛嗎?這點疼都受不住?”
豬豬略帶嘲諷地輕笑,沒有手下留情,另一只手反而又加了一把火,将常笙整個人籠在了火光之中。
“我忍得住。”嘴上這麽說着,表情卻不是輕松地模樣。
常笙緊皺眉頭,額頭和脖頸的青筋暴起,他緊咬牙關,雙手撐在地上,指尖拱起在地上劃下一道道血痕。
“現在想起來了嗎?”豬豬持續不斷地用烈焰炙烤着常笙,再次問出了之前的問題。
“我要把她,把她帶到一個沒人的地方,我還只能,我只能再活兩年,我要活下去!麒麟血,她說過要幫我,我需要麒麟血!啊……”常笙近乎咆哮着說出了這些,惡毒的語氣,狠厲的眼神,完全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人。
并且,他的瞳孔又放大了數倍,閃爍着紅光的碩大黑洞像是一個深淵,吞噬着人類的惡念。
“不,我不要,你出去,你給我出去!”
他依然是嘶吼着說出這句話,卻是不一樣的意味。
“誰?誰出去?”
常笙身上的火焰本是一團紅中帶着豔黃的明火,他喊出最後一句時明亮的火光無風自動,猛烈的火勢險些熄滅,緊接着是藍底泛黑的霧氣升起。沒了烈火的淬煉,常笙的樣子卻更加痛苦。
“我不會再被你控制了,是你害了羽然,都是你!”
黑色的霧氣越發濃重,豬豬也被震開,臉色不甚好看。
“貝貝,一定要救羽然,一定要救她……”
狂風驟起,黑霧卷攜着單薄的常笙。豬豬站在我身前為我擋着風,一道道飛來的黑氣落在豬豬身上,割裂了戎裝的衣擺。
漩渦之中常笙依舊跪着,他用血肉模糊的雙手撐着挪動到羽然身旁,伏在羽然耳邊似是在低語說着什麽。伴随着一陣陣劇烈的咳嗽聲和噴射而出的鮮血,常笙最終倒在了羽然身上。
“常笙!給我挺住,我答應你用你的命換羽然的,最後一口氣你得給我憋着!”
我從豬豬身後沖了出來,四周的黑霧像是有眼睛一般向我撲過來。來不及躲閃,直接奔向常笙和羽然,聚氣凝神,在被一道黑氣砍在了後背上的時候摔倒在他倆的身旁。
“把羽然的麒麟血給我一點不落的歸位!”轟鳴的巨響震碎我最後的力氣。
無聲的吶喊,趕在了常笙合上雙眼的最後一刻。
無數的血珠從常笙的身上飄起,似是定住的雨簾,閃着耀眼的光芒。懸浮在空中片刻,光芒越發刺眼,刺的人睜不開眼睛,直到眼前一片雪白,有風鈴響動的清脆響聲傳來,周圍的黑霧之中傳來尖銳的叫聲,之後迅速褪去,教室裏恢複了起初的樣貌。
我本想推開常笙查看羽然是否已經醒過來,掙紮了一下,卻發現整個後背似乎已經被劈開,不能動彈。
“你在幹什麽?!”豬豬剛才為了保護我也受了傷,發髻有些散亂,臉上也被劃了一道血痕。她扶着我一側想将我翻過來,被我急促的呼痛聲打斷。“你到底為什麽要管這些事?你就不能沒心沒肺的安穩度日嗎?”
溫熱的淚珠落在了我的耳朵上,我雖然看不見,卻意外的有些高興。
這是我第一次見豬豬落淚,是為了我。
希望不是被我氣哭的。
“豬豬,我剛聽到風鈴的聲音了,是我許願不讓常笙害人時候的清脆的聲音。”我趴在地上,探着一只手摸上羽然的臉龐,有些清瘦的臉上有了溫度,鼻尖有了均勻有力的呼吸。
真好,活過來了。
“我一直在想當初為羽然定契的時候為什麽只是那麽輕微的響聲,現在我明白了,常笙真的沒有再傷害過任何人,這個契約本就沒什麽用。對吧?”
都道是世間險惡,欲念能夠吞噬人的理智。
可,人間冷暖,卻被這俗套的愛苦苦支撐,才有了這個不堪卻讓人不舍得人間存在。
“我帶你回家。”
不知豬豬使了什麽法術将我整個人懸空托起,我維持着不雅觀的趴着的姿勢,總是覺得別扭。
“诶,羽然和常笙怎麽辦?”我動彈不得,只能嘴上急急地說道。
“你還是先擔心你自己吧。”
眼看着我就懸空着從窗口飄了出去,我急的雙手架在窗戶框上,忍者後背的疼痛,請求豬豬幫我安置一下羽然,和常笙。
常笙,他還活着。但是,活不久了。
他奪了羽然的麒麟血,他的身體會很快地消耗掉一部分抵禦他滿身的紫氣。我瞬間将全部的麒麟血從他那抽離回來,他已經恢複不到原來平衡的狀态了。
體弱多病,他會雙倍甚至數倍的體會到。
羽然雖然無性命之憂,但更痛苦的是再次面對常笙。她是不會恨常笙的,但卻救不了他。愛而不得,何苦開始。
“你把手松開,我幫他倆就是。”豬豬握着我扒着窗戶框的兩只手,輕輕地掰開。“你還是先想想該怎麽和程嘉銘解釋背後這個刀割一般的傷口。”
“這個再說,豬豬,你能和我先解釋一下。何為破契?常笙這個失常的舉動是為什麽?這些黑霧又是什麽?”
豬豬帶着我飄在雲端,我撐着雙臂,勉強支起來一點身子,問出了內心的種種疑惑。
“我不……”她已經整理好了發髻,但是臉上的那道傷痕依然明顯,從眼角劃過顴骨落在嘴角,雖不深,卻很長,落在這樣一張絕世容顏之上實在是暴殄天物。
“不要說你不知道,是你發現了破契,是你以火淬煉讓常笙道出實情。而且,你問了常笙“誰出去?”,不是嗎?”
☆、養傷
豬豬與我而言是朋友,是親人,是老師,是帶我真正走上重生的人。
我曾經想過沒有遇到豬豬的世界是怎樣的,想了許久,沒有答案。
上一世的我,三十四年不知為何從來沒有觸動自己的技能。重生之後原本還想自欺欺人,平淡度日,但是差點死去的教訓給了我警告。
我對豬豬的依賴,遇到任何問題幾乎都是第一時間向她請教。我信她,完全信她,自己的一顆真心從一開始就是從心口剜出來捧在了她跟前。
她幫我,教我,護我,也從未離開過我。
至親又如何?
可最近遇到的種種事件讓我越發糊塗,心裏也越發的不安。
“先回家吧,回去之後我會告訴你的。”
到了家裏,淩晨四點多。冬日裏天亮的晚些,外面還是漆黑一片。豬豬将我安置在卧室,找出醫藥箱替我處理着傷口。
這肯定不是普通的傷,豬豬臉上的傷口她自己都不能消除,我身上的傷口這麽嚴重,更是束手無策。
“有些疼,你忍着些。”在腰兩側墊了許多紗布,她開始為我消毒。
不同的液體一遍兩遍地流過我的後背,有些不怎麽疼,可有些就不那麽友好,火燒火燎得,疼的心口直抽抽。
“傷口太深,全部愈合估計要很長一段時間。”
豬豬用紗布将我一層層的裹起來,遞給我一個枕頭墊在腰的一側方便我輕微挪動。
“你呢,你臉上的傷怎麽辦?逸哥看到了肯定會問的。”
她是獸形的時候還好說,畢竟一身長毛不是白長得,傷口很細,已經不流血了,濃密的毛發之中這點傷根本發現不了。但麻煩在于她後天就要和逸哥回到公司上班,人形的話臉上這麽長的一道傷,實在太明顯了。
“沒事,使個障眼法就行了。”
她将沾血的無菌紗布全部焚毀,連點渣都沒剩。
“那你也在我這使個障眼法呗,我先糊弄兩天,等我能站起來就行了。”
“你确定?”
“沒事,我就和我哥說我來大姨媽了,肚子疼,先在床上賴兩天。反正你們後天就上班了,沒人會發現的。就這麽說定了哦。”
豬豬還想反駁,我不給她機會,結束了這個話題。
“好。我過兩天請假陪你在家,你一個人不方便。”
“豬豬,和我說說吧,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心裏很不安。總覺得這只是個開始,馬上會發生更多事情。”
稍微側了一點身子,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我繼續說道:“今晚是常笙在破契,不過因為這個契約原本實現起來就很簡單,加上豬豬你及時帶我趕過去,總算是扭轉回來了。定契的時候我腦海裏都會有一個響聲,響聲的響亮程度和願望的實現難度成正比。契約既然是可以簽訂,那它可以打破我并不覺得不合理,我只是不明白常笙為什麽會這麽做?豬豬?”
扭過頭,豬豬已經化作獸形卧在我沒有枕頭的那側腰窩裏。
“一般是不會發生破契的,契約一旦成功建立有着牢不可破的效力,強行沖破需要,很大的力量,常人很難完成,我也很難做到。除非……我拼盡全力,很可能也只是魚死網破,兩敗俱傷。常笙,他應該是被人控制了,他只是個載體,但漏洞就在這裏。你當初許願的主體是刻在了常笙身上,就算是他是被人控制做出了這些事情,依舊能達到破契的效果。”
“被人控制?是那些黑霧,豬豬,你知道是誰是嗎?”
“我并不能确定幕後之人的身份,但是貝貝,你們這個族群,自現世以來就是萬人争搶的寶物。就連神仙和妖魔也都是趨之若鹜,你們族之所以會只剩下你一個,就是因為懷揣不軌之念的人太多。是我大意了,我沒有料到你會這麽快就被盯上,倘若對方今晚得逞了,你知道會有什麽樣的後果嗎?”
後背還是很僵硬,我無法轉頭瞧見豬豬的樣子,只感覺到她說話時腹部的起伏,她好像有些激動,呼吸有些急促。
“這不是沒事嗎?我相信你會保護我的。”我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盡量維持着輕松地語氣,擠出一個微笑。
“若是你沒有奪回麒麟血,破契之人會反噬你目前的所有能量。然後……”
“然後壞人就會趁機壓制我,肆意許願?”
“對不起,我只希望你能無憂無慮地慢慢成長,哪怕你真的像個普通的人類也無所謂。可是…貝貝,真的對不起……”
“我猜壞人的第一個願望,是定下和我的主仆契約,豬豬,你覺得呢?”
“他們哪裏會那麽善良。”
“那他們會許什麽願望,我還挺好奇的。”
“我希望你永遠不要知道!”
趴着的姿勢加上後背火辣辣的痛楚任誰也不可能安然入睡,又不能翻身,最多只能稍微動一下腰肢和手臂,雙腿倒是能動,但卻不能站起來,中間上了一趟衛生間,逞強沒有讓豬豬用法術幫我,結局就是傷口裂開,重新将紗布從背上揭下來,換上新的紗布,一番折騰,外面的天已經大亮。
“嘉銘,豬豬回來了嗎?”樓下傳來逸哥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躁。“我早上醒了之後家裏家外找遍了也沒找到,豬豬有沒有回來?”
“喂,逸哥找你呢,快出去露個面。”
吃一塹長一智,此刻我乖乖地趴在豬豬給我搭建的舒适的小窩裏面,催着豬豬去外面迎接逸哥。
“沒意思,一只狗罷了,在他心裏能占多大點地方,我整天瞎忙活他也不知道。要喜歡早就喜歡了,不喜歡再強求也沒用。”
可能昨晚的事情給豬豬的打擊太大,居然讓她喪失了對逸哥的癡情。
“別呀,豬豬,不要把昨晚的事情放在心上,你和逸哥可是終生大事,不能這麽草率地放棄呀。”
“終生?他在我的終生裏連個過客都算不上。”
過客都算不上……
是呀,豬豬現在已經是十幾萬歲的年紀,還不知道未來還有多少個萬年,十萬年。
過客嘛,确實算不上。
那我呢,我有壽命嗎?我的以後還有多久?
我是個生命嗎?亦或是個衆人争搶的寶物,存在的時間長短,取決于擁有者的心情和自己是否有被利用的價值。
“那我們們倆就相依為命吧。”
最起碼,我存在的時候有你相伴。
最少,我遇到過程嘉銘,有了以前不敢肖想的這些美好。
“別喊了,在這。”
卧室的門被推開,程嘉銘穿着家居服出現在卧室門口。他掃了一眼,看見了豬豬,沖逸哥說道。
“哥,是逸哥來了嗎?”還好我是在被我裏,有被子的掩蓋,就算此時豬豬沒有施展障眼法,後背的傷也不會被一眼識破。“豬豬一大早就在門口撓門,可能是餓了回來吃飯的。”
昨晚回來和豬豬促膝長談之後,我的腦子裏就只有後背的疼痛在叫嚣,完全忘記了豬豬昨晚是半夜回來的這件事。此時也只是急中生智,利用豬豬貪吃這點做文章,扯了個謊。
“還在就好,還在就好……”逸哥趕了過來,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口,也不進來,只小聲的不停重複着“還在就好”幾個字。“豬豬,豬豬……”
逸哥喚着豬豬,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他喚她的時候弓着腰彎着腿,雙臂微微分開。往常這個時候豬豬肯定歡快地撲進逸哥的懷裏,但今天,豬豬窩在我身邊一動不動,眼睛盯着逸哥,卻仿佛從未見過這個人一般,只給了一個冷漠的眼神,最後便閉上了雙眼,将鼻尖往我肩頭拱了拱。
我第一次看到逸哥臉上出現這種表情,失魂落魄帶着滿腔的愧疚,伸出的雙手不知何處安放,有些尴尬地站起身,呆呆地立在門口。
“我餓了,做點吃的吧。”程嘉銘拍了一下逸哥的肩膀,将失神的逸哥喚醒。“冰箱裏還有很多食材,你看着随便弄點。”
“噢,好的。”逸哥轉身離開,留下一個落寞的背影。
支走了逸哥,程嘉銘走了進來,關上了門。
“豬豬怎麽了?”他靠着床頭坐了過來,戳了戳在裝睡的豬豬,又将我臉上的幾縷碎發挽到耳後。
“我也不知道,可能沒睡醒,過一會兒就好了。”
“你睡醒了嗎?起來洗漱,待會吃飯,嗯?”他将整個手掌搭在我的額頭,一下一下順着我的頭發。發絲劃過他的指間,柔軟的指腹擦過頭皮。我眯上了雙眼,像只慵懶的貓咪享受着這力道恰到好處的按摩。
“想再睡會兒?”他換了一只手繼續按摩,問道。
“嗯……”我懶懶的應着。一晚上的疲憊在此刻爆發,眼皮再也支撐不住,但是心裏總覺得還有件事情要交代,一個恍惚,我猛地擡了身子。
“嘶!”從後背傳來的痛楚喚醒了我的記憶。“哥,那個,我肚子疼,就不吃飯了。你和逸哥先吃吧。”
“肚子疼?是昨晚凍着了嗎?我帶你去醫院吧。”他停了手中的動作,站了起來,看架勢是認真的。
“不用不用,我,我,我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