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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課數學課結束後,謝大頭一個眼神示意我跟他去辦公室。 (4)

,你來啦,你快看。”

小動物們自覺地為他們兩個人讓出了一條路,末末這才看清引起騷動的源頭。

一只濕了毛的純白的小獸,大概是大家剛從水裏撈上來的。骨瘦如柴的小身子,兩只手就能捧起來,身子冰冷,只有小肚子一起一伏的說明他還活着。

“這是個什麽?我們這還從沒見過這樣的動物呢。”

“我記得山下王大娘的那只大白狗就是這樣的。”

“不對不對,我聽鹿姐姐說過,這個,這個應該是叫做狐貍,可是鹿姐姐和我講的狐貍不是這個顏色的,是灰色的。”

“什麽狐貍,我可沒聽說過,我看啊,這八成就是個小狗,人家不要了扔河裏漂到咱這裏的。”

周圍傳來七嘴八舌的聒噪,末末卻顧不得,顫抖着雙手慌張地四下張望。

“末末,給。”

褚銘撩起短袍,撕下一塊衣料遞給末末。末末趕忙接了,将小獸身上的水擦了擦,換了一面将它包裹起來,抱着就往鹿姐姐的住處跑去。

“姐姐,姐姐你在嗎?!”還未到地方,褚銘就趕在前頭扯着嗓子探路,還未等回音,一頭就闖進人家的地盤。

只是設了簡單的屏障,算是一個固定的住處,方便這林中的動物有事的時候有個求助的地方罷了。

“什麽事這麽急?”

饒是穩重的小鹿聽得這般着急的呼聲也吓得不清,急慌慌地趕了出來。

“姐姐,你看,它還有救嗎?”末末跑的急,此時上氣不接下氣,熱的額頭有了汗珠。“大家從河邊發現的,我沒見過這種動物,只能抱着來找姐姐。”

小鹿掀開包着小獸的黑布,露出凄慘的模樣。

她俯下身,扒着小獸額間的皮毛,又捧着它翻來覆去斟酌了很久。

沉思半晌,又原樣地蓋上了布料。

“末末,我恐怕救不了她。”她垂下雙手,目光落在末末懷裏還在發抖的小獸身上,有些痛惜的說道,“這應該是一只狐貍。”

“狐貍?”

“這只狐貍通體雪白,額間的皮肉上有紅蓮印記,但是,她卻沒有尾巴,如果我沒猜錯,她的尾巴應該被人割了煉“仙丹”去了。”她嘆了口氣,接着說道:“這原本應該是一只九尾狐,可惜還那麽小就遭此大難,斷尾之痛遠勝剜心酷刑,這幫惡人,真是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姐姐,她真的沒救了嗎?”豆大的淚珠斷了線的一般啪嗒啪嗒的落在小狐貍身上,褚銘見末末哭的傷心,不知所措地用手背幫她擦着淚。

“九尾即是九命,我拼了一身修為也只能維系她一命而已,饒是如此她之後也是不足之身,存活不了多久的。”她拍了拍末末懷裏的小狐貍,“我可以保她走得舒服些,不那麽痛。”

伏在小狐貍的身上的那只手下開始飄出綠色的熒光,逐漸聚攏,化作搖籃的形狀将小狐貍托起。

“給她尋個好地方,待她斷了氣,”小鹿收回了手,“便埋了吧。”

“好……”

末末懷裏抱着閃着熒光的那小小的一團站在山巅,褚銘一臉擔憂得站在她身旁,看看小狐貍,又看看末末。

“末末,你別難過,小狐貍現在不疼了。”褚銘笨嘴笨舌地勸慰着末末。

“褚銘,你說,女娲娘娘為什麽将我留在人間呢?”山風吹起她的發絲,露出一張漠然的臉龐。“她造了萬物,哪怕犧牲也要保護他們。可我現在連一只小狐貍都救不了。你說,女娲娘娘若是知道我這般的沒用,會不會後悔當初落下我這滴血淚?”

她自嘲地輕笑,像是還不夠,笑聲陷入癫狂,混雜着哀嚎和嘶吼,驚得鳥兒離了枝頭紛紛飛向天空。

“末末,末末你別哭了,你不是她,她願意慈悲是她的事,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就好。你聽見了嗎?!”

褚銘握着比他矮了十多公分的末末的肩膀,慣常的溫柔在此刻帶着些暴力,想要将末末喚回來。

“褚銘,褚銘啊,我心裏疼,為什麽是我?為什麽?每一個祈願的字就是一把尖刀,我一顆心在刀尖上跳着,我疼,我好疼啊,褚銘,褚銘我怎麽辦,我,我,不行,我要救她,她在求我,她在求我幫她,她想活下去,她還那麽小為什麽要受這個苦,我要救她!”

“我接受你的願望,我救你…”

她泣不成聲,耗盡了力氣喊出最後的決定,雙膝一彎磕在冰冷堅硬的岩石上,面對着群山峻嶺,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

響徹天地的洪鐘擊鳴,林海泛起波濤,吹開包裹着末末懷裏那只小狐貍的黑布。

豎着尖耳朵的小狐貍探出了小腦袋,伸出小舌頭舔着末末手上的眼淚。

“活過來了,褚銘,你看,活過來了。”

末末激動地想要将小狐貍送到褚銘面前,小狐貍卻刺溜從末末懷裏鑽了出來。

雙腳落地的瞬間身形迅速變大,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山巅上和末末對立的她剛剛救下的小狐貍。

這只九尾狐——是豬豬。

“你想游泳讓你哥給你建個泳池就好了,這忘川河裏可不是個游泳的地方。”

我在這河裏待了不知多久,河面上沒有什麽注意到我的存在,豬豬此時卻分明是直視着我的雙眼,和我說着話。

“該,回家了!”

她一字一頓地說出這句話,躍身向我撲過來,血盆大口叼着我的肩膀,将我從水裏,生拉硬拽了出來。

我被她甩上了岸,她緊跟着也過來了,搖着頭甩着毛發上沾的忘川河水。

“哎呦,姑娘你總算是上來了,可把我急死了。”沒想到這孟婆還在岸上守着,她佝偻着身子,搖搖晃晃地走到我身旁。“姑娘既然不願意喝老身這碗孟婆湯,便回去吧。”

“回去?咳咳……”我渾身濕淋淋的,毫無形象地兩只胳膊往後撐着坐在地上。

“對,回去,現在就跟着她回去吧,老身雖然喜歡姑娘,可老身守的這個地方卻不是個好地方,姑娘以後還是少來的好。”她堅持要把我從地上拉起來,帶着磨砂質感的雙手拉着我的手,将我往奈何橋的反方向帶。

“孟婆,謝啦!”豬豬潇灑地和孟婆道謝。

“哎,老身還是疏忽了,還是沒攔住她跳河,姑娘這性子以後還是改改,有些事情太執着了,累。”

黃泉路上的新鬼們排着歪歪扭扭的長隊,一個個挂着一張青白的臉,散大瞳孔的眼珠子盯着我和豬豬,空空的瞳仁寫滿大大的疑惑,就差蹦起來指着我倆大吼。

“不是說好黃泉路的單行道的嗎?這倆逆行了,有沒有人管啊?”

你別說,我倆運氣好,還真沒人管,逆行的道路上暢通無阻,大步放開,走的飛起。

“出了這個門,你就是活着的程貝貝,可能有些疼,別死撐,喊出來就行。卧室裏璇筠已經設了結界,你就是喊破喉嚨程嘉銘也聽不見半個字的。”

“這是鬼門嗎?也太寒摻了些吧。”

豬豬指着的那扇門,兩扇都沒合緊的破木門吊在門框上,感覺我要是再推一下,鐵定就嘎嘣折地上。

“你個偷渡回去的還想走正門,這是後門,後門知道嗎?!趕緊走吧你!”

豬豬不耐煩地将我往前一推,破舊的後門居然還有感應功能,自動避開我的身體,順暢的打開了。

在陰間待得久了,陽間的一切都是那般耀眼,就連我卧室裏面的白熾燈泡發散出來的光芒都讓我刮目相看。

“确實,很疼。”還是盤坐的姿勢,這次的疼不似之前那般,更多的是癢。“璇筠,別撓我。”我以為疼還是因為背後的傷口,癢許是璇筠突然轉了性,調皮一下也未嘗可知。

事實證明我是想多了。

“我沒有在撓你,你是在長肉。”正經的語氣從身後傳來。

“你當我從那條臭河裏撈出來是撈着玩呢?黃泉路上走一回,恭喜你,某種意義上,你又重生了。”

身後那種癢和疼痛一起消失了,豬豬收了雙臂,一折身,從床上跳了下去。

“還好還留了一個,累死我了。”她将手中剩餘的一顆果子掰成兩半,自己留一半,另外一半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身後的璇筠完美的接住。“你也挺累的,吃吧。”

“屬下不累。”璇筠回道。

“讓你吃你就吃,我現在沒力氣和你打太極。”

“是。”璇筠這孩子,軟的不管用,非得豬豬下死命令才行。

我雙腿盤坐的太久,有點發麻。腳趾頭漲的我無法準确的給它們排個序。我松了崩了一整天的後背,微微拱起後背将手腕搭在膝蓋上。

“又重生?”

這三個字是我自己的低語,效果卻并不打折。

豬豬連嘴裏的果子都不嚼了,有些心虛地轉過身,躲着我。璇筠則是一副看戲的姿态,很有素養的觀衆,放下手中的半個雲心果,下了床,拉過我書桌前的凳子坐了下來。

“豬豬,不解釋一下嗎?”

☆、繩結

“你聽錯了。”

她站在窗前,随手擺弄着拉上的窗簾,開始狡辯。

“不,正如你說的,我又重生了一次,現在感覺身體倍棒,耳聰目明,絕對不會聽錯。”

其實我早就察覺豬豬知道我重生的事情,她對我這個特殊體質和實現人類願望的技能可謂是了如指掌。雖然她說我是世人争搶的寶物,外人知曉一些我的事情我也許不應該這般大驚小怪。

可現下她都親口說出來了,我再不問個究竟就顯得自己不夠真誠不是?

“一開始你就知道的,對吧?”

“額……”

“小狐貍,怎麽說我也救了你兩次,你我之間這點坦誠都沒有嗎?”

忘川河的經歷絕不是子虛烏有,我不相信這世間有那麽多的巧合。若不是豬豬在最後出現,我還能欺騙自己就當是看了一部青春愛情古裝電影,看了就看了,哭一場笑一場,那不是我,扭頭忘了便是。

我,就是末末。

實現的第一個願望就是救活她。

今生,前世,都是她。

“對,知道,都知道。”收了吊兒郎當的态度,她總算是願意正面回答我的問題,“你的每一次重生,每一次的和我相遇,我都知道。可是有什麽用呢,你又不記得。不是嗎?”

“每一次?”我捕捉着她言語中的信息,開始疑惑。

“忘川河裏的那段記憶,是你自己留在那兒的。也不記得了對吧?你看,解釋起來也十分的沒意思,還不如就讓你這麽一張白紙的重頭來過,不挺好的嗎?”她走到璇筠身邊,“你看我們家小璇筠,就拿得起放得下,都不用我這個長輩操一點的心。”

“長老,你把我和我母親扔在狐族,來到凡間千年就是為了守着她吧?”

“怎麽說話呢?!說什麽扔,我那是信任你們才放手的。”

“還不都一樣。”璇筠第一次擺出了“忤逆”的姿态,臉色有些冷,“她對你有再生之恩,你報恩是應該的。”

“也就是說,你跟了我一千年。這一千年,我不會一直在重生吧?”奈何橋前和孟婆熟練地道謝的豬豬,熟練程度絕不是三兩次那麽簡單。“我不會死的嗎?你不是告訴我沒有契約的支撐我會死的嗎?”

“你會死,可有人不想讓你死。你在忘川河裏看到的是故事的源頭,這個故事太長,講起來太費勁,我不樂意講,你也別逼着我問。璇筠說的對,我就是單純來報個恩,什麽時候你不再重生了……”她停了一下,抓着璇筠的馬尾把玩,“等她沒了,我就回去陪你,我收你當關門弟子怎麽樣?”

她笑嘻嘻地“調戲”着璇筠,又開始沒個正行。

“那我們痛快點,我覺得孟婆說的對,有些事情不用那麽執着,你告訴我怎麽才能直接死個透。我走,你也走,兩不相欠,都該幹嘛幹嘛去,怎麽樣?”

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腦海裏末末和褚銘的音容相貌揮之不去。若是那裏是開頭,這個故事倒真是太長了些,現在結束也許是個不算的結局。

“我都說了,有人不想讓你死。”

“誰?”

“你猜不到嗎?貝貝,不,末末,你真的猜不到嗎?”

喉嚨有些發澀,梗在那裏,酸澀感沖上鼻頭,我眨了眨眼,往下空咽了一口,壓下不适。

“褚銘,他做了什麽?”

“輪不到我和你說這些。我要做的,我想做的,只是保證你安穩度日,一直陪在你身邊。”

“安穩?真要是能安穩我還用一次次死,一次次重生嗎?”

這個解不開的死結,豬豬看樣子是不打算多說一個字。攤了牌,多日的溫情變了味,心裏免不了有些膈應,非得把以往的種種對號入座,找個冰冷的理由,一鏟土埋了自己的一腔情願。

“璇筠,你該回去了吧,你這麽私自跑出來就不怕狐貍窩裏鬧翻了天,到時候我拿你是問。”

豬豬也不高興,開始找茬,沒頭沒腦地開始朝璇筠發火。

“你如果不爽直接沖我,”我沉下聲調,對璇筠說,“璇筠,你回去吧。這次謝謝你。”

“長老?”

“都說了我不是長老!給我滾!”她終于克制不住,沖着璇筠大吼。

“是。”璇筠坦然地接受了她的怒火,行了禮,默默地離開了。

房內只剩我和豬豬兩人,她今晚情緒波動太大,我心裏也不痛快,相對無言,只有牆上的鐘擺“滴答滴答”的聲音,一下一下敲擊着我紊亂的神經。

“反正時間還早,你要是不介意,我想再聊會,可以嗎?”總不能一直這樣針鋒相對,情緒化的東西只會添亂,靜下心來,我嘗試着解開這個死結。

“嗯。”

她還是和我保持着距離,将椅子拉到了窗前的角落,拉開了窗簾,望着窗外的漆黑一片不知在想些什麽。

“你要是不想多說話,那我來提問,你回答是或者不是就行,你看這樣,行嗎?”

“嗯。”

“我遇見程嘉銘是不是巧合?”

“不是。”

“他吊在心口的壽命是不是,給我的?”

“是。”

“我養母的死,是不是和我有關?”

“是。”

心中的疑惑一個接着一個得到了解釋,我卻并不輕松。沒有如釋重負,只有越來越多的罪惡感。

“那,”我擡頭看向豬豬注視的方向,将最不想知道的事情問了出來,“如果我就是末末,程嘉銘是不是褚銘?”

她沒有思考,緩慢地轉過頭,對上我的眼神,平靜地回答了我的提問——“是。”

捂住眼眶裏藏不住的淚水,無形的悲傷扼住我的喉嚨,空張着一張嘴,發不出聲。

豬豬陪我坐了一夜,清晨程嘉銘敲門的時候我魂不守舍,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貝貝,我去上班了,你要是不舒服記得給我打電話。”

我沒給他開門,也沒應他,他自顧自地囑托着。我的眼淚又不争氣的往下掉,還沒幹透的被子又被我的淚水打濕。

“祖宗,別哭了,再哭就要哭瞎了。”她抽着紙巾幫我擦眼淚,垃圾桶裏面的紙巾早已經堆得滿滿的,“都是我的錯,我錯了還不行嗎,我去晚了,不應該讓你跳進忘川河裏,你要是什麽都不知道也不用這麽傷心了。”

“我真是該死,都有過教訓了還不長記性。小祖宗,真的可以哭瞎的。你能別哭了嗎,诶?!你看,紙都沒了,咱別哭了,別哭了……”

“我以前哭瞎過嗎?”我自己抽了一張紙巾,哽咽着擦了把鼻涕,“你什麽都不告訴我,我自己難過哭會兒也不準嗎?”

“我錯了還不行嗎?你都難過一晚上了,眼睛都哭腫了。別哭了好嗎?”

“哦。”

“啊?”

“我說哦,不哭了。我餓了。”半身不遂的我撐着床沿,豬豬扶着我往樓下走。

“你坐着等會兒,我給你做早飯。”

我坐在廚房的餐桌前,豬豬慌亂之間連一身戎裝的裝束都未來得及變化,像是個穿越過來的人,在這個廚房中顯得十分突兀。她手忙腳亂地給我做着早飯,很快端到了我面前。

嬌嫩的太陽蛋,焦黃酥脆的面包片,甜香的牛奶加上排盤精美的果盤。

“你會做飯?”

簡直不可思議,這個整日剝削壓迫我的人,居然會做飯,還做的不錯。

“怎麽說我也陪你在凡間混了千把年了,這點東西還是做得出來的。趁熱快吃吧。”将餐具遞給我,她也開始吃自己的那一份。“你呢,該吃吃,該喝喝,其他的事不要想。你現在要是對程嘉銘沒感覺,那最好,要是還愛着他,你就只管過你倆的小日子。沒什麽要緊的,有契約的話,你看着合适就簽,權當是無聊時打發時間。沒契約你也別瞎折騰,不要今天救這個明天救那個的,要死要活的。”

“你還是我救的呢……”我反駁她。

“我能一樣嗎?我們倆什麽交情,诶,不是,在你心中我的地位就那麽低嗎?就算你記不起來,那你這次從重生之後算,那也是我和你交情最深了吧。”

“我記不起來你告訴我呗,給我一個感慨我倆深厚友情的機會。”

“吃你的飯吧你!”

叉子插着一小截香腸哐當一聲敲在我的餐盤裏,“多吃點肉,看你昨晚哭的那個慘,累的不輕吧?”

“我跟你說,我這回一定能自己想起來。我現在琢磨琢磨,你剛才說的很有道理,昨晚上我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心裏絞着疼,就跟…哭的那個人不是我,是末末。”我回憶着那股深不見底的悲傷,“所以,這次你可能真的能解脫了。”

“解脫?你可別說了,這話你都說了上千回了。這種空頭支票我這裏有一沓,不缺你這一回的。”

“豬豬,”我鄭重地放下手中的叉子,站起來,越過餐桌緊緊地抓着豬豬的雙手,“辛苦你了,跟着我一定很累吧?”

“沒事兒,累沒關系,你能每次都懂事一點,進步一點就行。”她“含情脈脈”地回握着我的手,“行了,別煽情了,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女人心啊,海底針,翻臉比翻書還快,她傲嬌地甩開了我的手,開始優雅地繼續享用自己的早餐。

☆、天眼

一頓早餐之後,我的腳趾頭才算是恢複了血流,神經支配回歸正常。

反複思量,我決定将回憶自己之前一千年的過往作為頭等大事,其他的一切事物一律靠邊站。

豬豬打電話和程逸請了假,大概她平時工作态度端正,從未遲到早退,這個假很容易就請下來了,逸哥也沒有深究請假的原因。

客廳前面有大片的落地窗,這天陽光正好,豬豬變化成普通人的樣子,躺在軟椅上,翹着二郎腿,手裏攥着一把香瓜子嗑得起勁。

“我說你老神在在的幹嘛呢?過來曬會兒太陽補補鈣。”她跟個廣場上的大爺一樣,慵懶地招着手喊我過去陪她曬太陽。

“我不缺鈣,我現在缺的是回憶,我要加倍努力想起之前的事情,這樣我就能擺脫這沒完沒了的重生了。”我正襟危坐,擡了一下眼皮回答她。

“哎,怎麽說呢…你開心就好,想吧。”

豬豬用她昭然若揭的态度表達了自己的想法——她覺得我肯定是想不起來的。

“別想了,來人了,快起來招待。”

她說招待,那就是不是程嘉銘或者程逸。王叔雖然算是半個外人,但是也用不上招待這個疏離的詞。

“麒麟那個心尖尖上的人來了,啧啧啧,看這牛氣哄哄的紫氣。”她從椅子上起身,走到窗前沖着窗外空無一人的庭院咂嘴感嘆。

她話音剛落,門鈴響起,已經知道來人的身份,我直接開了門。門外果然是常笙,他一副病恹恹的樣子,原本強健的體格這時候變成了空架子,胳膊腿細的根竹竿一樣裹在厚厚的衣服裏面。

“我可以進來嗎?”他的聲音還是那麽好聽,眼神恢複了清亮。

“進來吧。”

他禮數周到,道了謝,換了拖鞋,才慢慢走進來。

“謝謝你救了羽然。”他也不坐,站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對我恭恭敬敬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半晌也不直起身來,我被他弄得有些尴尬,剛脫鞋坐上沙發,此刻又得重新穿上走到他跟前去扶他。

“起來吧。”将他扶起來,請他坐下。

“我這次來,主要是想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你們,”他說了一半,下一口氣就停住了,胸口直往上頂,眼瞅着就要憋過去。他似乎早就料到會這樣,兩只手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裏拿出一瓶噴霧,對着嘴裏噴了好幾下。

“咳咳,你也看見了,我撐不了多久了,再不說,我怕就說不成了。”

我雖然沒有開天眼,但是常笙怕是真的大限将至,印堂的黑色濃重,眼底也布滿青黑,除了清明的眼神,整個人都帶着一股子死氣沉沉。

“你倒是挺能撐,當晚貝貝求我善後,我施法将你送回家,看你當時的樣子,我還以為你連那個晚上都撐不住呢,沒想到現在還能走。”豬豬把手裏剩的幾粒瓜子扔進果盤,坐到我身邊。“說吧,你都知道些什麽?”

“我知道你們都不是簡單的人物,所以才敢來到這裏。”他放在腿上的雙手慢慢收緊,望了望窗外,似乎是害怕別人聽見,往我和豬豬這邊移了移。“這件事要從我小時候說起。當年我出生之後總是生病,家裏人帶我全國各地的跑,看遍了各大醫院卻總不見好轉。”

“說重點。”豬豬雙手抱懷,顯然很不耐煩聽他講這些流水賬。

“好,重點就是,我母親有一天遇到個算命的,那個算命的算出了我的情況,說是能救我。之後就給了我母親一道符紙,說是只要每年燒一道這種符紙沖了水給我喝了,之後我就能借用別人的精氣活下去。我母親知道這是個不好的法子,但是愛子心切,她便接受了。自那以後,我每年生日的時候母親就會給我喝一碗那種混了灰的水。”他又急促的喘了一陣,緩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道,“小時候都是我母親為我挑選借用精氣的人,我上高中之後,母親便讓我自己挑選,我雖不願,但是每年一喝完符水,我就開始變得十分饑渴,所以,我還是做了。”

常笙說到這裏,自責地低下了頭,深凹的眼眶裏滿是懊悔。

“嗯,然後呢?”豬豬不給他停頓的時間,緊接着問。

“然後,然後我遇到了羽然。因為我之前已經和李梓源做了交易,得到的精氣可以維持一段時間。我和羽然在一起的時候,我是清醒的。我第一次和別人坦露自己龌龊不堪的一面,羽然沒有嫌棄我,也因為她,我明白除了活下去,我還擁有別的。所以,除夕我生日那晚,我偷偷跑了出來,一是想要見羽然,也是為了逃掉那一年一碗的符水。我答應過羽然絕不再害人,我答應過她。只是我沒想到,我當晚見到她之後,就,就渴的不行,我只是口渴想要喝水,之後為什麽會變成那樣,我,真的不記得了。”

“可是,你還是沒躲掉啊?”豬豬攤開懷抱的雙手,“開了葷的狼哪有回頭吃草的道理。我問你,你見過那個算命的嗎?”

“沒有,每次我看到的都只有那碗符水,我母親連符紙的樣子都沒有讓我看到過。你是在懷疑那個算命的嗎?”

“你怎麽就那麽肯定有算命的,按照你的說法,我完全也可以懷疑你的母親。”

豬豬這句話雖然有些冒犯之意,但是卻不是沒有依據的胡謅。既然常笙從未見過他母親口中的這個人,不排除這個算命的是他母親杜撰出來的一個空殼。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母親是迫于無奈才用了這個法子,這麽多年,她吃齋念佛,各種慈善都在做。她絕對不是!”提到他的母親,常笙開始激動,極力否認我們的猜想。

“那你想知道那晚操縱你的人是誰嗎?”

“想!當然想!”

“那,恐怕你現在就得上路了。”豬豬起身走到常笙跟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這個李梓源看來是真的喜歡你,這可不是三年的精氣,她很大方的多給了你一年,所以你才殘喘到現在。”她慢慢俯下身,伸出一根手指,從常笙凸起的喉結劃過,逐漸掠過前胸,隔着衣服落在心尖的位置。

“我也想追查幕後的人是誰,只不過得和你借點東西。”她戳了戳常笙的心窩,單薄的身子骨被她輕輕一碰,往後直倒,“這是最後的一點線索,你用符水的作用借的這最後一份精氣,你要是舍得讓我摘下來看看,說不定我還真能查出點什麽。怎麽樣,同意嗎?”

“本來就活不下去,早那麽一時半刻的,沒什麽區別。”他咬着牙關,用力坐正,“我是自己一個人從醫院裏偷跑出來的,家裏人不知道,麻煩你待會把我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回醫院,不然死在你們這裏,怪麻煩的。”

“既然你同意就好辦了。”

“等等,”豬豬一只手撫上常笙的心口,剛想使力,手腕一把被常笙握住,“貝貝,麻煩你幫我照顧羽然,讓她,把我忘了吧。”說完,他松開了手,緩緩閉上雙眼,微微擡起頭,露出釋然的微笑。

“诶!別,等會!”眼見着一個準備好赴死,一個擺好姿勢,雄赳赳地就要摘精氣,我撲到豬豬身上,拉着她的胳膊,“真摘啊?摘了就死了,”我貼在豬豬耳朵邊小聲說,“他可不能重生,就這麽沒了可怎麽辦?”

“沒了就沒了呗,凡人嘛,誰還沒有個生老病死的,他死的這般有用,也算是死得其所,挺好的,你起開,擋着我動手了。”豬豬嫌我心軟事多,撅着屁股将我頂開了。

沒開天眼就這點不好,她眉頭皺成了川子,兩只手在常笙胸口一陣搗鼓,最後雙手猛地一合,開始對我發號施令。

“快,去拿個玻璃瓶。”

廚房裏只有裝調料的空玻璃瓶,食指長短,硬幣粗細,木塞子蓋着。

“這個行嗎?”我随手拿了一個,舉着問豬豬。

“行,把蓋打開,我把這玩意兒裝進去。”

我打開蓋子,放在她合攏的雙手下面,前後調整着位置,生怕對的不準,灑了一點也是可惜,畢竟常笙因為這個——已經癱軟在沙發上,咽了氣。

“你能拿穩嗎?別亂晃!”豬豬又開始嫌棄我。

“我又看不見,你慢點倒,仔細點不就行了嘛。”

緊張出一身的汗,好不容易得到了豬豬“好了。”兩個字,我才敢蓋上蓋子,直起腰。

“沒有開天眼實在太麻煩了,什麽都看不見。”我将玻璃瓶沖着太陽,透明的瓶子裏只有刺眼的陽光,豬豬說的精氣我一丁點也看不見。

天眼,看不見?!

“不對,我當初不是可以看見那個鬼爺爺的嗎?為什麽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看見過別的什麽?”靈光乍現,但卻炸出了一身冷汗,“豬豬,你知道怎麽回事嗎?”

“沒什麽,新鬼有些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活人有時候就會誤打誤撞見到。你應該是和那個鬼魂有了直接接觸之後才會一直看到,這個,算你倒黴吧。”她從我手中拿走那個瓶子,放在手中一個翻飛瓶子消失不見。“萬事有利有弊,天眼這種東西,有時候,也很煩人。”

“啊?為什麽會煩,能看到那麽多光怪陸離的事情不是很好嗎?”

“不,就比方說現在,我就不能分清躺在沙發上的這兩個一模一樣的常笙,哪個是屍體,哪個是魂魄。”豬豬側着身子,歪着頭盯着常笙所在的那張沙發。

“這個是屍體。”我很積極地湊上前去,主動幫豬豬辨認,指着我能看見的唯一一具屍體。

“真是,都死了還躺這幹嘛?喂!起來了,待會兒要上路了。”

在我看來,她就是踢了踢空氣。過了一會,她從馬尾後面扯掉幾根頭發,繞城一個圈往空氣中一套,發絲消失不見,“把這個戴好了,到了奈何橋給孟婆看這個,她會幫你安排之後的事情。聽明白了嗎?”她沖着一片空氣語氣嚴厲地交代。“行了,我把你肉體送回去,你就在這等着,黑白無常很快就會來了,你就坐那別亂跑,不準吓貝貝,知道嗎?”

她只顧自己安排的井井有條,連個心理安慰都不給我留一句。我獨自一人杵在空曠的客廳,一想到身旁就有一個鬼魂,還是個熟人,心裏就一萬個不自在。

再想到待會兒還會多兩個黑白無常,心裏就更發毛了。

什麽東西它都有利弊呀,不行,開天眼的任務正式提上日程,回憶的事情慢慢來,近千年的記憶也不是朝夕之間就能想起來的。

實事求是,腳踏實地;穩抓穩打,拒絕浮誇。

☆、重合

“喂,今天自己在家老實待着,剛重生沒多久,不要到處亂跑。”豬豬一身幹練精致的裝扮,背着她新買的包包,把我從被窩裏面拽出來,戳着我的腦門敲打我,“聽見了沒?!”

“聽見了,聽見了。”我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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